肖卓心下一沉。
  眼前这片残破界域，处处透着不同寻常。
  界域之内，必然还有本源残留——否则，那些在虚无中明灭不定的光斑从何而来？
  那些光斑，分明是残存大道法则的具象化光影。
  本源若彻底消散，大道法则必将随之彻底熄灭。
  一方界域，本源便是一方大道根基。
  纵是中千、小千世界，亦有其流转不息的大道，只是受限于能量上限，界内生灵难以真正驱使其伟力。
  一旦界域本源枯竭，其内大道便将陷入永恒的沉寂。
  界域之中的大道，可视作浩瀚界海大道的末端“触须”，却需各自界域的本源供养滋养。
  本源消亡，界内大道枯萎，界海延伸至此的“触须”也会随之收缩。
  然而，界海本身却是由无数活跃的“触须”交织而成，只要领悟了其中某一方世界的大道真意，便能在界海之中借其威能。
  但此刻，这片沉浮于混沌虚无中的暗界……
  肖卓的神识扫过世界砂外的无尽混沌，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如冰水般漫上心头。
  这里死寂、荒芜，仿佛是被界海意志彻底遗弃的绝域。
  “老祖！这片暗界……究竟是何等存在？”肖卓凝神，以意识沟通血天。
  “一片被放逐的坟场！”血天的声音在他心底响起，带着沉甸甸的沧桑与叹息，“埋葬着无数陨灭的世界残骸，也囚禁着一些为界海意志所不容的恐怖存在……此地既蕴藏着滔天大恐怖，亦可能潜藏着逆天的大造化！”
  “不过，这与我们当下所求关联不大！世界砂虽能暂时遁入暗界缝隙，但支撑的时间有限！”血天的语气转为凝重，“此地法则破碎，大道之力与世界之力皆被隔绝扭曲。一旦强行引动世界之力，你的小世界便会被此界弥漫的不祥气息污染、侵蚀。因此，若在此间争斗，只能依仗自身的神通术法、法宝威能，以及……对意境的领悟。你身负一种神意，在此地便能发挥远超同阶的战力，这正是我将你带入此地的关键。”
  “是否进入那方残破界域，由你自决！若不愿涉险，我们即刻抽身离去！若你也想倾力一搏，老夫便与你闯上一闯！”血天解释完毕，静待肖卓的决断。
  肖卓并未直接回应，转而道：“老祖，劳烦将我那女弟子挪移至此。”
  血天心念微动。
  下一瞬，王仙妤的身影便出现在肖卓身畔的荒芜平原上。
  “公子？”王仙妤前一刹还在六号巨城的静室调息，此刻骤然置身于一片陌生平原，正自惊疑，忽见肖卓就在眼前，惊喜交加，立刻飞身靠近。
  相比“师尊”，她更习惯唤他“公子”。
  “仙妤，”肖卓温和一笑，“将先前为师交分身予你的东西给我。”
  王仙妤微微一怔，随即会意，翻手取出一枚流转着微光的六菱晶体——正是封印着罗拉哈查时光印记的结界。
  肖卓袍袖轻拂，晶体便消失在他手中。
  “你伤势未愈，这几枚丹药收好，与你哥哥安心调养。为师需离开一阵。”收起晶体，肖卓轻抚了下小姑娘柔顺的秀发，又取出几枚光华内蕴的丹药递过。
  这些得自死在他手中仙王的圣级丹药，对兄妹俩的伤势大有裨益。
  “多谢公子！”王仙妤收起丹药，听闻肖卓又要离开，明媚的小脸顿时笼上一层黯淡与不舍。
  不待她多言，肖卓已心念沟通血天，将她送回了原处。
  “老祖，稍待片刻！”留下这句话，肖卓的身影倏忽模糊，瞬间遁入了自己的自在世界。
  此刻的自在世界，疆域已扩张至肖卓前世蓝星的三倍有余。
  若非因随血魔界一同潜入暗界，断绝了与界海的联系，它仍会源源不断地汲取界海能量，持续膨胀。
  这方世界的诞生堪称奇迹。
  寻常修士，纵使领悟道则、开辟道域，也绝难构建出如此奇特、仿佛拥有生命般能主动沟通界海、吞噬能量、自行成长的奇异世界。
  假以时日，它甚至能自行蜕变为中千乃至大千世界——尽管那所需的时间，恐怕要以亿万载计。
  这恰恰彰显了自在世界的不凡底蕴。
  他人开辟的小世界，或以重宝为基，形态固定。
  或以本源为核，需主人耗费海量心血与资源去缓慢升格。
  相比之下，自在世界的潜力堪称无穷。
  然而，潜力虽大，肖卓却等不及它按部就班地缓慢成长。
  他必须尽快将其推升至中千层次。
  因此，暗界中那方残破界域中所蕴含的本源，对他而言至关重要，绝不容错过！
  但在行动之前，他必须尽可能多地了解情报。
  目标正是罗拉哈查——这位来自陨落的元始魔界的古老存在，他的记忆中必然蕴藏着关于元始魔界、光明神界这两座大千世界陨落之秘的碎片，以及时光长河的奥秘。
  此刻，那枚封印着赤红恶魔时光印记的六菱晶体，如同微小的卫星，正环绕着自在世界核心处那团缓缓涨缩、流转不息的本源光团缓缓转动。
  肖卓心念锁定晶体，意念微动。
  无声无息间，晶体结界如泡影般碎裂消散，显露出内部仅存上半身的赤红魂影虚体——罗拉哈查残留的时光印记，其形态比最初更为虚幻稀薄，显然正在缓慢自行解体。
  肖卓抬手虚引，一缕精纯的本源之力自混沌光团中分离，小心翼翼地注入那赤红虚影之中。
  他并非要完全复活罗拉哈查，仅需其凝聚形体，足以承受记忆提取即可。
  注入的本源之力被精确控制，恰好够其凝聚一具凡俗恶魔之躯。
  随着本源注入，赤红虚影急速凝实，消失的下半身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凭空生长、构筑。
  血管、骨骼、肌体在虚空中勾勒成型，眨眼间，一具不足五尺、通体赤红的完整恶魔之躯便悬浮于肖卓面前。
  肖卓意念牵引，将这具重塑的魔躯拉至近前。
  “罗拉哈查！醒来！”肖卓凝聚神魂之力，化作一道低沉而极具穿透力的意念冲击，直刺其意识核心。
  十息过去……赤红恶魔双目紧闭，毫无苏醒迹象，如同精致的死物。
  “果然……”肖卓眉头紧锁，眼中闪过一丝凝重，“时光印记的损伤远超预期，仅存的意识火花也彻底熄灭了么？看来，只能强行搜魂了！”
  一念既决，再无犹豫。
  肖卓分出一缕神识，如无形利刺，径直刺入罗拉哈查重塑躯体的眉心，悍然闯入其识海深处。
  识海之内，一片荒芜。
  唯有一道极其虚幻、仿佛随时会彻底溃散的魂影，在识海的风暴中飘摇不定，这便是罗拉哈查所有记忆的最后载体。
  肖卓的神识毫不犹豫地缠绕上去，开始强行翻阅、剥离那些残存的记忆碎片。
  刹那间，无数断断续续、模糊残破、甚至互相矛盾的画面与信息洪流般涌入肖卓的脑海——那是罗拉哈查漫长生命长河中，被时光长河与界海意志双重摧残后，仅存的零星片段，大多已支离破碎，难以连贯。
  “果然如此……”肖卓心中暗叹，印证了最坏的预期。
  罗拉哈查的记忆已被磨灭大半，其真名、过往，都已湮灭于无形。
  然而，翻阅并未停止。
  肖卓的神识如同最精密的筛子，在浩劫后的废墟中仔细搜寻着有价值的残片。
  很快，一道关键的信息碎片在混沌中浮现——那是一串界海坐标，属于元始魔界！
  肖卓心神一凛，立刻将其牢牢记忆。
  他继续深入，神识在破碎的记忆风暴中艰难推进。
  终于，一些更为连贯、却也充斥着毁灭与混乱的画面开始涌现……那是战争！
  元始魔界与光明神界，两座庞然大物在界海深处爆发的、席卷无数星辰的恐怖战争的开端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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