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顶着手指拍过来的火辣辣，没有生气。
  换做是我，我也会有这样的情绪。
  苏菲咬着牙连大声质问都忍在喉咙里，不敢大声：“你知道我有多期待今天的生辰宴吗？你知道我以为……我有多高兴吗？”
  我知道，所以她才会放松警惕，甚至连核对来人的身份都忘了就这么急吼吼地赶过来。
  “如果一直活在梦里当然是最好，可只要是梦总会醒的。”我把纸巾抽出来一张再次递上，“你还年轻，提早一点醒不好吗？”
  这次苏菲不再拒绝，拽过去捂着脸，痛哭一场。
  等纸巾拿下来的时候，她的眼底只剩下梦碎的凉薄和对顾昊的恨意。
  苏菲妆容花了，她从手包里拿出墨镜给自己戴上。
  “我不会感激你们，但也不会恨你们。”她起身，膝盖撞开我的腿，“以后别来找我！”
  我膝盖的地方隐隐作痛，好像比刚才的脸更疼了一点。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张纸巾出现在我眼前。
  我顺着纸巾抬头看去，是姚振。
  他对上我的眼睛，略局促地收起纸巾：“我以为你在哭……”
  我苦笑：“我有什么好哭的。”
  “刚刚我都看到了。”姚振拧眉，“明明可以躲的，为什么挨那一下？”
  我微怔，笑笑。
  “你是替他挨的。”
  我意识到这不是一个好的苗头，赶紧打住：“姚律师，你刚进来我们公司，我想我有义务提醒你，有些事不用知道的太清楚，你只要做好你自己的分内之事就好。”
  姚振倏地抓住我起身的手腕。
  我目光落在他的手上，他又兀自松开。
  “拿着这个压一压吧。免得被萧总看出来。”他递给我一罐冰饮料，先一步离开。
  手心冰凉，但心里趟过暖意。
  我在外面待了一会儿，感觉脸没有那么发热回到大厅。
  原本跟之前挑头的男人说话的萧成安，此时身边站着齐悦。
  姚振过去带齐悦，齐悦跟萧成安挥手告别，眼神一步三回头。
  萧成安转头看到我。
  他迈步走来：“你去哪儿了？”
  “我就是去后花园转了转。”
  “穿成这样还能去转转。”萧成安语气略无奈，“走了。”
  “去哪儿？”
  “该做的事情都做完了，当然是回家。”萧成安再次目光打量我，“这身衣服不想尽快换下来？”
  我当然想换下来！
  只是……
  “就这样走了，可以吗？”
  生辰宴还没有结束。
  二楼不知道出现怎样的暴风雨。
  萧成安勾勾唇，没回答我。
  我跟他上车回到家，第一时间脱下身上桎梏的礼裙，觉得久违的顺畅呼吸终于回到体内。
  镜子里，腰间两边都被那硬蕾丝硌到发红。
  就在我寻思要不要擦点药时，洗手间的门口突然挨近一个身影。
  “开一下门。”
  我赶紧拿起T恤挡住身体：“啊？”
  “你，你等等。”
  手忙脚乱地套T恤，只听他又说：“给你送药。”
  我打开门缓缓拉开一条缝隙，他把手臂探进来。
  手里真的拿着一瓶药膏。
  “涂这个，身上避免过敏。”
  我拿过，很诧异：“你怎么知道……”
  他靠着朦胧的玻璃门，没有离开。
  我默默撩开衣服，把药膏擦在布满红丝的地方，药膏冰冰凉凉的，很舒服。
  我走出来时，萧成安双手抱臂靠墙而站，侧过脸看我一眼又飞快地避开目光：“下次，不穿这种裙子了。”
  我怔怔。
  他是说，下次不会再这么算计人了吗？
  想到苏菲的痛哭，顾轻顾昊的脸色铁青，还有一个人独撑场面的唐书怡。
  今天这一仗，萧成安无疑是大获全胜的。
  而我早该想到，顾轻对萧成安的恨，和萧成安对顾轻的回击，不应该是单点一线的。
  周边的人都算计进去。
  这才是恨的可怕之处。
  萧成安从口袋里掏出香烟，抽出一根看向我。
  我过去将他的香烟拿过：“不是说有陆医生看着？还是别抽烟了。”
  萧成安眼色迷蒙温柔，将我从上到下打量。
  我转身说：“我去给你倒杯酒。”
  他从后面抱住我。
  “不用了。”萧成安把脸往我脖子里埋了埋，“什么味道，好香。”
  我被他蹭的有些痒：“就是普通的沐浴露……”
  萧成安的动作很温柔很轻，像在探索着什么。
  埋在我胸口上方时，他停住。
  “今天，所有人都会再次想起萧成柔，嫁入顾家又死在外面的萧家小姐。”
  萧成安的声音很低，很沉。
  我听的心跳突突。
  他极力掩饰，但我还是听出了他的哀伤。
  顾轻说他当年为自己的利益把亲妹妹嫁出去，之后对她不管不问，害的他在外面漂泊多年。
  今天，萧成安让所有人都想起他的妹妹萧成柔，还断了苏菲嫁入顾家的梦打顾昊的脸，让顾轻记恨顾昊。
  他如果真的是那个不择手段的人，又为什么要做这些事？
  难道是对当年发生的事，对萧成柔的愧疚？
  还是说单纯只是报复顾轻，让他失了顾昊宠爱的手段？
  我不知道要怎么安慰他，只能抬手轻轻地拍拍他的头。
  “是我把小柔宠坏了，让她以为全世界的事情都可以由她的心意走，才会造成那样的悲剧。”我感觉到胸口滴下一滴滚烫。
  是萧成安哭了吗？
  我扭头。
  萧成安突然放开我身体转过去。
  “萧成安……”
  “我准备办一场艺术展，再过两天是小柔去世七周年的日子。”
  他背影萧肃，让人不寒而栗。
  我再次叫住他。
  他侧脸：“你想说什么？”
  我想问他“一定要这样吗？”，可是话到嘴边，我还是没有说。
  死者已矣，如果可以真的希望不要打扰她的安宁。
  但我怕我说了，他又会误会我是为顾轻说话。
  所以我摇摇头，“没有。”
  萧成安目光停顿，似有话要说但也是保持沉默，从我房间离开。
  我的手机响了，是露西。
  “明月姐，不好了，刚拿到第一期节目的剪辑样片，我们罗京和高启的部分剪得只剩下两秒过个脸……”
  这么快，顾轻的报复就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