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你说你从港城采购设备可以分期付款？”姚远盯着对方问。
  “是呀，别看我老豆开的只是拍档，也有一些供应商朋友啊”陈港生解释着。
  姚远回头问黄小川：“你猜他家的拍档，开在庙街，每年能有多少利润？”
  黄小川不说话......我特么哪知道去？港城的事，离着三四千公里呢，当我跟你丫那张破嘴一样，啥事都能张嘴就来呢？！
  见黄小川不肯捧哏，姚远只好自己张嘴就来：“做好了一年下来，上百万港币的收入肯定会有！”
  陈港生就连忙谦虚：“也不是啦，勉强糊口而已。”
  “不过这个钱挣得真正是辛苦钱，等你老豆老了，这个摊档还能再开下去吗？”姚远就关心。
  陈港生就担心：“姚师傅说的对，所以我才会上来平城，就是想找个路子，让老豆以后不那么辛苦，现在看起来收入还可以，但是都是拿身体拼出来的，从进货到炒菜，都是他一个人在支应，我老妈负责前台的一切，也不轻松，再这么下去两个人的身体，都快被累垮了，挣得那些港纸，早晚都要送还给医院的。”
  看不出，这位港生同学还挺孝敬，姚远就对他的好感再次上升。
  “想不想知道，我们准备用这个小白楼开个什么样的餐厅？”姚远就开始挑逗。
  “也是这种西式快餐厅吧？我觉得这个形式也是特别好，光靠平城这八百万老百姓的好奇心，就能赚翻了。”陈港生再次表达了对这个小院西餐厅的肯定。
  “这个小院西餐厅是另外一件事，这个形式的西餐厅其实骨子里也是快餐，所以以后也会做成家连锁店，但是小白楼那个面积，如果用来干这个，就太浪费了。不知道你听说过自助餐厅没有？”姚远解释着。
  陈港生就眼睛又一亮：“咦，我怎么没想到？平城有自助餐厅吗？我都没看到过，如果做一家自助餐厅也不错耶，菜式丰富、中西式结合，客人选择余地大，肯定会喜欢，就是对后厨的要求会比较高呀，各种菜系的厨房师傅都要有的。”
  “不是你想像的那种自助餐厅，而是火锅自助餐，以火锅为主，也就是你们说的打边炉，提供各种肉类、海鲜、蔬菜可供选择，再配上几种大家都喜欢的热菜，热菜不用多，中西式都可以，完后就是丰富的水果、甜品、酒水提供，甚至还可以供应些冰棍、冰激凌，总之品类尽量多，最好客人一进门就把他眼睛能给看花了才好呢。”
  陈港生的眼睛就越来越亮。
  黄小川就感觉出这个姚远又在搞事情，又在忽悠人，就想不通，这么一个港怂，跟咱八竿子打不着，你跟他费那么多劲干嘛使？
  ......
  三个人叽叽喳喳的聊了一整个上午，都还没有结束的意思，这时李清带着几位记者，走进了院门。
  餐厅已经万事俱备，姚远一直拦着黄小川不让提前开业，而是让大家各自请来自己的关系户，每天安排几桌人开始试餐。
  试餐的一切程序就像正式开业一样，服务出品都往正式上走，每天请几桌人来吃饭，就是考验各部门运转情况，提前发现问题，提前能解决。
  当然这样做还有别的好处，比如可以拉一拉关系，还一还人情。
  就像今天请的这几位记者，已经提前准备好的广告就要开始投放，除了花钱的硬广告之外，在姚远的建议下，李清还还写了一些软文，比如：宣传待业青年不等不靠、勇创业；国际友人教书之余开办西餐厅，为社会主义建设添砖加瓦；小院西餐厅联系街道、解决下岗职工再就业，等等等等。
  把这个餐厅能挖掘的新闻元素，给挖了个干干净净，这个年代哪里有那些个软文一说啊，几位记者看了李清写出的新闻稿，对这位大嘴的姚师傅都佩服的五体投地，就没见过这么能生拉硬拽的，不过这些个小故事、小新闻稿写出来，倒是挺有烟火气、挺有人情味儿，拿来放在自家报纸上，那些个老编辑倒是都挺欢迎。
  你比如一位意国的美女博士，放下学业，万里迢迢给这个西餐厅送调料，多感人啊，同时也说明这家西餐厅肯定正宗啊，就连调料都是从意国进口，人家一位美女博士亲自给背过来的。
  那些个软文一看，就连记者自己也都产生了好奇心，这家餐厅怎么就感觉不一样呢？就想要尝尝这家的出品。
  李清赶在开业前，邀请人家来试菜，这不就是正中下怀吗？一顿饭吃完，没准还能再给这家餐厅多写上两笔呢。
  那些政府单位就更加不能少了，工商、税务、公安口的各位领导，都得分开了请，请人家来试餐，提提宝贵意见，毕竟这家餐厅是开在了人家的地头上，关系处好了，就没有坏处。
  如果跟街道关系没有那么好，冯主任根本就不给抗事情，想租那个小白楼，恐怕就没那么容易了，现如今关系到了，就算是有个港人想租那个小白楼，还被冯主任忽悠的颠颠泡上上门来得先跟咱谈谈。这都是处好了关系才有的好处哇。
  中午都到饭点了，有客人不可能不留饭，那怕黄小川看人家不顺眼，这是基本礼貌，可不能给咱平城人丢这个脸。
  黄小川正准备让厨房老幺给做出几份意面，好打发这位港人陈港生，没想到陈港生就先提出来，中午要去西园饭店摆一桌，请他们两个一起去吃顿大餐。
  西园饭店有什么大餐啊，也就是顶楼上的那个鲁菜馆子，不过这个鲁菜馆子是平西区的最高点，处在二十三层，还是个旋转餐厅，平城独一份！
  “切！”姚远就一摆手：“你们就都别再争了，我带你们去吃牛肉，让你们涨涨见识，看看什么是咱真正的平城平民美食。”
  黄小川翻愣着白眼：“德行！不就是老柴家的炖牛肉吗？谁没吃过啊？”
  “不过那种地方请人吃饭合适吗？”黄小川其实还是脸皮薄。
  那种地方，哪种地方？那个老柴炖牛肉干脆就不是餐厅，小破院子不足八平米，就是两件破平房，还都是被厨房占了。餐厅只有一种主打菜，就是一锅炖牛肉，再就是拌萝卜皮、拌个豆芽菜等等有限的三四种凉菜，主食只有一种，就号称是柴氏牛肉面。
  就连餐厅都没有，食客怎么吃饭？
  蹲着！没错，就是蹲着！胡同特别窄小，沿墙放了几把破桌子、破椅子，去晚了根本就抢不到位置，就为了那一口炖牛肉。牛肉从窗口买来了，就往墙根一蹲，哥几个就围着一碗牛肉，你一口我一口的吃的很嗨。
  这都快成了甘机口的一景了，一到了饭点上，老柴家门口就多了一帮人，跟逃难的似的，人手一个青花瓷碗，就冲着那碗牛肉大快朵颐，时不时的还得找补上两口小白酒。
  不过那个牛肉是真香，逆风不敢说，顺风肯定能香出二里地去，几十种药材，再加上秘制酱料，大锅熬煮三四个小时，味道用霸道来形容，那是一点都不为过。
  老柴家是回民，祖传的一手炖牛肉的手艺，就把店开在了自己家里，连个招牌都没有，但是食客闻香而来，一传十，十传百的，就这么生生的把口碑做出来了。
  更加让人大跌眼镜的是，胡同口还经常停着挂着黑牌子的大使馆的车，有些伊斯兰国家的大使，居然会从东城跑到西城，就专门为了蹲在地上吃上这么一口，也不嫌丢身份！
  眼下的陈港生就觉得有点丢身份，我是港城人哎，怎么能到这个又旧又破的馆子，蹲在地上吃这个？姚师傅是不是故意的？
  陈港生就觉得尴尬。
  等那碗青花瓷碗端上来，肥瘦带筋的牛肉往面前一摆，这位陈港生就变成了没见过世面的土豹子，端着碗就往嘴里扒拉肉，一点形象都不顾了。就没见过这么好吃的牛肉，跟他一比，港城街头的牛腩煲就算个屁！
  姚远连忙拦着陈港生：“虽说这个小碗牛肉好吃，可也不是这么吃的，来来来，先喝口儿！”边说边冲着黄小川使眼色。
  黄小川也是真够坏，五十六度二锅头，“吨、吨、吨”的就给陈港生满了一杯，举起杯子来就敬酒：“要说咱们也是同行，你不远万里来到平城，我作为地主，怎么也要先敬你一杯酒，平城规矩，第一杯咱就先干了！”
  说完一仰脖，一杯二锅头就喝的点滴不剩。
  周围人或蹲或坐，各个吃的眉开眼笑，酣畅淋漓，那一口带着儿化音的平城话，就在耳边大呼小叫。
  陈港生被这个气氛感染，感觉自己真的融进了平城老百姓的生活，对于黄小川的敬酒颇为认真，放下小碗肉，端起酒杯有样学样，一仰脖就想也一口干掉......
  平城二锅头，五十六度的那种，一杯足足有二两，完全超出了港生同学的想象！一杯酒下去，差点没死过去，翻着白眼半天没说出话来，也就是他平常教养比较好，否则早就跳起来骂街了，这特么是人喝的酒吗？！姆嘎灿！！！
  姚远和黄小川对了对眼神，终于憋不住，哈哈哈哈的乐起来。
  陈港生缓了半天才缓过神来，脸上就是一抹绯红，金丝眼镜下的目光带了些哀怨：“你们是不是在整蛊我？”
  姚远就赶紧解释：“别多心，平城二锅头就是这样，劲儿有点大，咱慢慢喝，悠着点来。”
  陈港生就不信：“我说的不是酒，你们是不是看不起我？”
  “哪的事啊？您是港城人，贵客呢，怎么会看不起你呢？”
  “不对，我听到你们叫我港怂！”陈港生的眼睛居然有点瞪起来。
  黄小川有点不好意思，姚远又是张嘴就来：“港怂那是中性词，怂是指的性格特点，可没有褒贬的意思啊。不过你啊......可是是真不怂！”
  一个大拇指竖起，紧接着是两个人的笑声，再后来，港生同学慢慢也笑开了，笑的很大声，许是那五十六度的二锅头，劲头有点大，港生同学从来没笑的这么大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