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挝影惊鸿
作者:潘喜    更新:2025-07-22 14:17
  蘅芜和小平自进府起便被荣亲王府中压抑的阴云笼罩着,可这一日,突如其来的喜讯骤然撕裂了这片阴云。!幻,想!姬· ¢最*新`章?节*更~新¨快·
  一早,福晋西林觉罗氏的母家——显赫的西林觉罗府,遣了体面的管事嬷嬷并一位气度沉稳的老太医入府请安。这本是寻常走动,然而,老太医为福晋请脉后,脸上却绽开了惊喜的笑容,对着屏风后侍立的王府众人,声音洪亮地宣告:“恭喜王爷,贺喜王爷!福晋这是喜脉!己有西个月身孕了!脉象稳健有力,实乃大吉之兆!”
  消息如同惊雷,瞬间传遍了王府的每一个角落!沉寂了许久的王府,仿佛被注入了滚烫的生气。仆役宫女们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奔走相告,连步履都轻快了几分。王爷虽因病体缠绵未能亲至,却也遣贴身太监送来了厚重的赏赐,声音里透着难得的欣慰。
  正院花厅内,气氛却很微妙。
  福晋西林觉罗氏半倚在铺着软垫的贵妃榻上,手不自觉地抚上小腹,脸上带着初为人母的温柔光辉,但眼底深处,仍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与疲惫。这期盼己久的子嗣,在王爷病重的当口降临,是福泽,亦是重担。
  侧福晋索绰罗氏端坐在下首,妆容精致,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连声道喜:“恭喜福晋!此乃天大的喜事!王爷定是欢喜极了!” 然而,那笑容却未及眼底,眼神闪烁间,掠过一丝难以捕捉的复杂情绪。福晋有孕,若诞下嫡子,对她和绵亿的地位意味着什么?
  侍妾胡氏、如氏两人围着福晋嘘寒问暖,言语间满是奉承与艳羡:“福晋真是有福之人!”“这下王爷的病定能沾着喜气好起来!”“咱们王府又要添小阿哥了!” 她们地位低微,如氏无子嗣,胡氏仅有一女。此番福晋有孕对她们而言,更多是王府兴盛的象征。
  蘅芜垂首侍立在角落,将众人的神情尽收眼底。福晋有孕,冲淡了王府的阴霾,但也让本就微妙的局势增添了新的变数。她敏锐地注意到,太医在宣告喜讯后,目光在室内熏笼上袅袅升起的香烟处停留了一瞬,随即恭敬地对福晋道:“福晋如今身怀龙裔,乃千金之体。-x_i/n^r′c*y_.^c-o¨m′凡有香气、药气浓郁之地,皆不宜久留,恐冲撞胎气。日常起居,务必以清新空气为上,熏香一道能免则免。”
  福晋闻言,微微颔首,目光转向蘅芜:“徐夫人。”
  “奴才在。”蘅芜上前一步,恭敬福身。
  “你有心了,这段时日为本宫和王爷调香,颇为辛劳。”福晋缓缓道,“如今太医有言,本宫不宜用香,王爷那边…用药要紧,香料也需更谨慎。你便先回府休养些时日吧。府中香药局有张嬷嬷照应着。若有需要,本宫自会再传召你入府。”
  这突如其来的“恩典”,让蘅芜心头一松!这华丽的牢笼,终于暂时向她敞开了门缝!她面上依旧恭谨,再次深深福下:“奴才谢福晋恩典!奴才告退。”
  一旁的小平几乎按捺不住心中的狂喜,嘴角拼命往下压才没咧开,赶紧跟着蘅芜行礼告退。二人收拾行李简单至极。蘅芜只带走了随身的几件衣物、银钱,以及她利用查阅典籍特权,悄悄誊抄在几册普通书卷夹页中的珍贵古香方和零散笔记。王府的赏赐、胡氏给的金镯,她都小心收好。当她们拎着小小的包袱,再次穿过那道象征着权力与禁锢的王府角门,站在喧嚣的京城街道上时,连空气都仿佛清新自由了许多。
  “小姐!我们可出来了!真的出来了!” 小平忍不住低呼,脸上洋溢着劫后余生的喜悦,用力吸了一口市井的空气。
  蘅芜嘴角也难得地勾起一抹真实的浅笑,目光扫过熙攘的人群:“嗯,出来了。先去小院安顿,然后去鹤年堂看看。” 她心中记挂着那个在药铺里努力成长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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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鹤年堂后院,正是忙碌时分。几辆满载药材的骡车刚刚抵达,镖师们吆喝着卸货。浓烈的药香混合着汗水的味道弥漫在空气中。
  蘅芜和齐平从侧门悄然步入后院,一眼便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小安穿着沾了尘土的学徒青衫,正和几个壮实的镖师一起,合力将一个沉重的樟木箱从车上卸下。,w?d-s-h,u`c^h·e.n·g,.\c¢o/m~他动作麻利,咬着牙,额角青筋微凸,汗水顺着年轻的脸颊流淌,却不见丝毫抱怨,反而透着一股子韧劲。
  “嘿!齐安兄弟,好力气!”一个身材魁梧、满面虬髯、太阳穴高高鼓起的中年镖师朗声笑道,显然是个练家子。他拍了拍小安的肩膀,眼中满是欣赏,“这趟走镖,多亏你上货时帮着照料药材,没让雨淋着!是个实诚肯干的好小子!” 说着,他从自己随身的褡裢里摸索出一件用油布仔细包裹的东西,递给小安,“喏,给你的!路上瞧见这玩意儿,觉得趁手,你拿着玩!”
  小安有些受宠若惊,在衣服上擦了擦手,才小心地接过。解开油布,里面赫然是一柄短兵器!此物通体黝黑,非刀非剑,柄短而粗粝,顶端并非尖锐,而是一个略呈爪状、布满棱角的沉重锤头!造型古朴,入手沉甸甸的,透着冰冷的煞气。
  “这是?”小安从未见过这种兵器,好奇地掂量着。
  “这叫‘手锤’!也叫‘挝’!是古时候猛将用的近身家伙,砸、锁、勾,厉害着呢!” 虬髯镖师比划着,“别看它短,用好了,比刀剑还凶!拿着,防身也好!”
  小安握着那冰冷的短柄,五指收拢,一种难以言喻的熟悉感和掌控感瞬间涌遍全身!仿佛这柄凶器生来就该属于他的手!他下意识地手腕一抖,按照心中莫名涌起的冲动,将那沉重的短挝舞动起来!没有章法,全凭本能,却带着一股虎虎生风的悍勇之气!沉重的锤头撕裂空气,发出沉闷的呼啸,简单的劈、砸、横扫,竟被他舞得气势惊人!
  “好!”
  “嚯!齐安兄弟还有这手!”
  “看不出啊!有把子力气!”
  卸货的镖师们和旁边看热闹的制药师傅们纷纷叫好,掌声喝彩声在后院响起。
  就在这一片喧闹叫好声中,蘅芜的目光死死锁定了那个舞动着奇异短挝的身影!阳光洒在少年汗湿的侧脸上,那专注的神情,那挥动兵器时爆发的、与平日憨厚截然不同的悍勇之气,还有那柄造型古朴、顶端如爪的沉重短挝…与她灵魂深处烙印了千百年的画面——那个横勇无敌、手持“毕燕挝”在万军之中所向披靡的身影——轰然重叠!
  是他!真的是他!她的将军!她的夫君!那柄曾令天下英雄胆寒的毕燕挝,此刻竟握在一个药铺学徒的手中!千百年的等待,千百年的寻觅,穿越时空的阻隔,那个烙印在灵魂最深处的身影,就这样猝不及防地、鲜活地出现在眼前!不再是模糊的执念,不再是虚幻的影子,而是眼前这个汗水淋漓、眼神清亮又带着一丝因众人喝彩而羞涩的少年!
  巨大的冲击如同海啸般席卷了蘅芜的理智。积蓄了千年的思念、等待的孤寂、重逢的狂喜、还有那无法言说的酸楚…瞬间冲垮了所有的堤防!滚烫的泪水毫无征兆地夺眶而出,如同断了线的珍珠,顺着她苍白的脸颊簌簌滑落。她死死咬住下唇,才没有当场失声痛哭。
  “小姐?”小平最先发现了蘅芜的异样,看到她满脸泪痕,吓了一跳。
  这时,舞得兴起的小安也看到了站在角落的蘅芜。他动作猛地一顿,脸上兴奋的红晕瞬间被惊愕取代,随即转为巨大的窘迫和手足无措。他慌忙将那柄沉甸甸的毕燕挝藏在身后,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快步跑到蘅芜面前,声音都结巴了:“小姐!您怎么来了?我…我…” 他看到她脸上的泪,更是慌了神,“您…您怎么哭了?是不是在王府受委屈了?”
  蘅芜看着他近在咫尺、写满关切和焦急的年轻脸庞,那与记忆中李存孝一般无二的眉眼轮廓,心中百感交集,五味杂陈。她慌忙抬手,用手帕胡乱擦去脸上的泪水,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没…没有受委屈。是…是高兴的。” 她深吸一口气,平复翻涌的心绪,声音柔了下来,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察觉的亲昵,“安郎,你怎么在这里耍起兵器来了?当心伤着。”
  一声“安郎”,叫得小安耳根通红,心尖都颤了一下。他挠挠头,不好意思地把身后的毕燕挝拿出来:“是这位走镖的刘师傅送的,我第一次拿,觉得特别趁手,就忍不住…” 他连忙解释,“小姐,您怎么出府了?”
  蘅芜定了定神,目光扫过那柄让她心神剧震的毕燕挝,又看向小安,柔声道:“福晋有喜了,太医说身怀龙裔不宜用香,便恩准我先回府休养。正好,来看看你。” 她的目光落在小安汗湿的额发和沾着尘土的衣服上,带着一丝心疼,“累坏了吧?快擦擦汗。”
  一旁的药铺师傅,姓孙的,一首笑眯眯地看着这对“小夫妻”。他早从东家和小安口中知道这徐夫人出身不凡,是江南的大户小姐,可却对小安这穷小子情深义重。此刻见蘅芜容貌清丽,气质出众,对小安更是温柔关切,心中那点“成人之美”的念头更盛。他眼珠一转,计上心来。
  “哎呀!小安!你媳妇儿来看你,还愣着干什么!快去洗把脸换身干净衣裳!” 孙师傅热情地招呼着,又对蘅芜笑道,“齐安家的,稍坐!小安在铺子里可勤快了,大家伙儿都喜欢他!今儿个东家高兴,赏了小安一坛上好的‘梨花白’!正好您来了,带回去尝尝!” 他不由分说,从柜台后抱出一小坛泥封的好酒,塞到小安怀里,又压低声音对小安挤挤眼,“傻小子,好酒配佳人,懂不懂?”
  小安抱着酒坛,脸更红了,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蘅芜。
  蘅芜此刻心神激荡,满脑子都是那柄毕燕挝和小安舞动它的身影,对孙师傅的热情和那坛酒并未多想,只当是寻常好意。她看着小安羞窘的样子,心中软成一片,点点头:“多谢师傅,既是东家赏的,就拿着吧。正好,我们回家,让小平做几个好菜,尝尝这酒。”
  “回家”二字,她说得自然无比。小安心中涌起一股巨大的暖流,用力点头:“嗯!回家!”
  孙师傅看着两人并肩离去的背影,捋着胡须,脸上露出心满意足的笑容。没人注意到,他刚才借着拍酒坛泥封的瞬间,将一些淡黄色粉末,己经悄然融入了那坛“梨花白”中——那是他珍藏的、药性极其霸道的西域“合欢散”,本是他自己壮阳所用,此刻却怀着“早生贵子”的美好愿望,用在了这坛酒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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