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作者:高峰    更新:2021-12-04 02:28
  邱雨浓道:“没有。”
  那伙计道:“那你能出多少价?”
  邱雨浓道:“一元。”
  “嘛?”两个伙计笑了,“一元钱就想买个活人回去?”
  邱雨浓道:“正是。”
  那伙计道:“这一元钱,刚够咱们的雇车钱!”
  邱雨浓道:“我给的,正是雇车钱。”
  那伙计道:“说了半天,你是想打劫啊?”
  邱雨浓道:“不是打劫,是打人。”话音刚落,他手里的马鞭子重重地打来,两个伙计一声惨叫,抱着头跑了。邱雨浓不慌不忙地下了马,从地上抱起麻袋,放在马鞍上,掏出了一元钱,扔上马车,依旧是不慌不忙地牵着马走了。
  客栈客房响起了敲门声,赵细烛躺在床上,眼里淌着泪,问:“谁?”
  “我。”是店主的声音,“给您送茶水来了。”赵细烛道:“我不渴。”
  店主在门外说:“客官,您也别太难过了,赶明儿,我帮你去找马,我就不信找不回马来!”
  赵细烛下了床,打开了门。门刚打开,他顿时傻眼了。店主张着嘴站着,两只眼瞪得像铜铃,一股污血正从嘴里往外冒着。
  “你……你这是?”赵细烛失声道。
  店主眼皮一翻,一头栽倒,手里的茶壶摔得粉碎。
  一把尖刀插在他的背上!
  一脸惊骇的赵细烛奔出门来,在院子里四下看着。
  土墙边站着白袍人鬼手!
  “又是你?”赵细烛惊声道。
  三枚空弹壳
  布无缝躺在马袋子客栈客房的炕上,疤痕累累的脸极其苍白,显然,他已是奄奄一息的人了。
  风筝和风车站在床边,眼睛有点发红。
  布无缝声音微弱:“……我让你们来……见我,是想把我……没办成的事……告诉你们……”
  风筝道:“布先生,你别说了,我知道,你没办成的事,就是带着我和风车去京城找到汗血马。等你养好了伤,我和风车一定跟你去京城!”
  布无缝摇了下头:“我要说的事……不是这件事。我……怕是活不了了……你们两姐妹,给我发个誓,要是我……我死了,有人带你们去京城找马……你们会去么?”
  两姐妹相视了一眼,沉默。
  布无缝道:“为什么不回答我?”
  风车道:“那你先告诉我们,那个能代替你的人,是谁?”
  布无缝道:“这正是我要……我要告诉你们的事!……这个人,是个……盗马贼……”
  “盗马贼?”两姐妹失声。
  布无缝道:“是的,他是个盗马贼……而且……而且是个……天下第一……盗马贼!”
  风筝道:“这人是谁?”
  布无缝道:“这人……就住在马袋子……客栈里。”
  风车道:“马袋子客栈住着个天下第一盗马贼?”
  布无缝道:“是的……他现在就在……这座土楼里……”
  风车道:“他是谁?”
  “金袋子!”
  “就是那个领着一头贼猴的丑男人?”
  “他不丑……至少,不比我丑。”
  “你要让咱两姐妹跟这个人去京城找马?”
  “是的……也许这世上……只有他才能……帮你们把汗血马找到……”
  “不!我和风车不会跟这个人走!”风筝喊了起来。
  “姐,”风车道,“让布先生把话说完!——布先生,你是怎么知道这个叫金袋子的人,是个盗马贼?”
  布无缝道:“从他骑的马……看出来的。”
  风车道:“怎么看出来的?”
  布无缝道:“他的马……尾巴打成了辫……尾巴根上扎着一根……扎着一根黄布条……这黄布条,就是……就是盗马贼的记号!知道这个记号的人……很少很少!……扎上这根黄布条……就是为了告诉盗马贼的同行……黄布条所到之处,也就是盗马贼的地盘划定之处!……黄布条……是占地盘的标志……”
  “你已经托下这个人了?”
  “没有……还没有……我之所以不能死……就是为了当面把找马的事……托给他……”
  风筝道:“莫非布先生连盗马贼也信得过?”
  “你们是说……他不会答应?”
  风车道:“是的,咱们付不起请他的钱,他不会答应的!”
  “不,他会……答应!……只要……只要……”声音微弱下去。
  “只要什么?”风车俯下脸去急声问。
  布无缝指着自己的胸口,嘴里涌出血来。风车把手伸进布无缝的胸前,摸出了一封染着血的信。布无缝的眼睛已经泛白:“……等你们拾……拾到了三个……三个弹壳之后……就把这封信……交给……交给金袋子……”
  风车大声道:“布先生!三个弹壳是什么意思?”血从布无缝的嘴里大股大股地涌出,声音又轻了下去:“……去……去把我的……黑马……牵来……”
  风车犹豫了一下,奔出了屋子。
  桂花房里,一大碗酒在往一张胡子拉碴的嘴里倒着。金袋子喝干了酒碗,抹着嘴,睁着一双醉红了的眼睛,一把抓住坐在马鞍车的桂花的手,往她手里塞了一把尖刀,指着自己敞着的毛茸茸的胸脯道:“桂花……你用这把刀……把金爷的肚子……剖开!看看金爷肚子里……可也像金佛肚子里的金子……金子打的五脏六腑……五脏六腑一样……是金子打的?”
  桂花把尖刀扔了,娇声道:“袋子哥,你又喝醉了。刚才的话,我才说了一半哩,你听下去嘛!”
  金袋子道:“不就是盗……盗匹马么?”
  “我让你去盗的这匹马,可不是凡马!”
  “不是凡马……还会是天马?”
  “既不是天马,也不是神马,是匹鬼马!”
  “鬼马?”金袋子摆着手,“我金爷……什么马没见过?可还没……没听说世上有……有鬼马!”
  桂花道:“有!我让你去盗的,就是一匹鬼马!”
  金袋子的眼睛直了:“当真有?”桂花一脸神秘:“当真有!”金袋子摇着手,咕噜了一句什么,睡倒了。
  桂花摇起了金袋子,道:“你在听么?”
  金袋子醉眼朦胧:“在……在听!”
  “听说,谁骑上了那匹鬼马,那鬼马就会把骑它的人,带到一个地方去!”
  “带……带到什么地方去?”
  “坟地!”
  金袋子的眼睛睁开了:“再说一遍?”
  “带到坟地!”
  “哈哈哈哈……”金袋子大笑起来,“世上要是真有这样的马,我金袋子……盗定了!”
  风车把黑马牵进了屋。风筝急忙道:“风车!你真相信他的话?”
  风车没有理会姐姐,把马牵到炕边,对布无缝大声道:“布先生!我把你的马,牵来了!”布无缝的脸微微侧了下,看着黑马,泪水滚滚:“……魏老板……我要……走了……不再回来了……”
  黑马默默地看着布无缝。
  布无缝道:“谢你……伴了我这么多年……其实,我的名声……是你给我的……”黑马的眼睛一眨不眨地听着。布无缝继续道:“我……最后托你办的事……我已经全都……全都告诉你了……我相信……我相信……你能办好……是么……魏老板?”
  黑马的眼皮合了下。布无缝的脸上露出了微笑:“很好!……咱俩……下世……还是搭裆!”
  黑马的眼里滚出泪来。布无缝把目光移向风车:“告诉……告诉你姐姐……她可以信不过我布无缝……可要信得过……魏老板!……记住,从现在起……你俩……要一刻不离地守在魏老板身边……它去哪,你们也去哪……把那三个……三个弹壳……拾到手!”
  一大口血从布无缝的嘴里喷出!风车急声喊:“布先生!布先生!你不能死!不能死!”布无缝的眼角顽强地残留着生命的一丝光芒,伸出一只手,指向黑马的皮鞍,嘴唇动着,却是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风车道:“布先生!你要什么?”
  布无缝的嘴唇动得更厉害了,黑马在床边跪了下去。风车立即明白了布无缝的意思,对风筝大声道:“姐姐!布先生是想爬到马鞍上去!快,帮帮他!”
  风筝却摇了摇头:“不,我还是不相信他!”
  风车暴声:“姐姐!布先生都快死了,你为什么还不相信他?”
  风筝道:“姐姐不相信世上会有这么好的男人!”
  风车猛地推开身边的姐姐,俯下身,扶起了布无缝,咬着牙,将布无缝扶上了马鞍。
  黑马撑着四蹄站了起来,布无缝已无力再直起腰,身子趴在马颈上,血不断地顺着马腹往下滴落着。
  “你们……记着……”布无缝用尽力气,仰起了脸,道,“还会有一个……一个人……会帮你们的……”
  风车道:“还有人帮我们?这人是谁?”
  布无缝的嘴里涌着血:“这人是……这人是……是……”他没能把名字说出口,脑袋便耷拉在马颈上了。
  外面传来马的嘶鸣声,接着便是打开大门的声音和马蹄远去的声音。
  风筝推开窗看了看,道:“金袋子出门了!”
  风车和魏老板几乎同时回过脸来。屋里一片死寂,只有马的呼吸声和人的呼吸声在响着。
  金袋子顶着黑暗,策着马驰出了马牙镇城门。巧妹子坐在马鞍上,紧紧抓着金袋子的腰。一个时辰后,马来到了一座小村落边,在村口的树林旁停下,鼻孔里喷着白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