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作者:高峰    更新:2021-12-04 02:28
  听着,要识千里马,办法有得是!马尿射过前蹄一寸,千里马!腹下有逆毛刺手,千里马!眼中看人叠成双影,千里马!口舌有红光透出,千里马!——还想让爷往下说么?”
  鲍爷的脸上挂不住了,哼笑了一声:“你说的这一套,可都是《宝马经》上写着的?”
  曲宝蟠道:“这话,也是你该问得的?你有这个问话的本钱么?”
  鲍爷的气不打一处来了:“好不让脸的主!你既然有这么大的学问,敢跟我鲍爷打个赌么?”
  曲宝蟠笑了:“巧了!爷本该姓的就是个‘赌’字!说,怎么赌?”
  鲍爷道:“我把实话说了吧!这十二匹马里,只有一匹是千金不卖的宝马!你要是识得出来,这宝马,你就牵走!要是识不出来,你把这剩下的十一匹马都给买下!如何?”
  曲宝蟠又一笑:“行啊!你先把你的马编上号,再把那匹宝马的号写在纸上,让个中间人拿着,本爷给你挑出来!”
  “好!一言为定!”鲍爷一抬手,那小老头立即上前,不知从哪儿抓来了一把石灰,按着站马的位置,在地上从“一”写到了“十二”,又给鲍爷递上了一张纸一支笔,鲍爷便趴到桌子底下,在纸上飞快地写下了一个数,折成小块,举着:“谁来当中间人?”
  曲宝蟠顺手将身边的人拎了,往场子里一推:“就是他了!”
  被推进场子的是赵细烛!
  场子外,一个身子高大的男人骑在马上,穿着一身脏兮兮的旧西服,戴着一顶旧呢帽,静静地看着场子。
  他是邱雨浓。
  赵细烛被莫名其妙地推进场子,手里又被莫明其妙地塞上了一块折叠着的纸,脸上便有了莫明其妙的苦笑。在众人的一片叫好声中,他把纸块高高举着,尽量不让自己的胳膊摇晃。
  “好!”鲍爷对曲宝蟠道,“请问贵姓?”
  “免贵姓赌!”曲宝蟠道,“退开三步,本爷立马让你的宝驹显了真身。”
  鲍爷退开三步。曲宝蟠把鸟笼子往地上一放,走进场子,背着手,在那十二匹马前走动起来。众人都屏住了气。鲍爷一脸冷笑。赵细烛抬着手怔怔地看着。
  曲宝蟠在每匹马的脑袋上拍了拍,见一匹编号为“七”的黄马瘦瘦的,毛也不顺,道:“我说姓鲍的,你也忒黑,这么一匹劣马,你也敢牵出来卖钱?”
  鲍爷道:“没准那宝马就是它哩!”
  曲宝蟠道:“你骗得了别人骗不了我!”说着,从衣袋里掏出了一个铜板,在手指间转了起来。
  无人知道曲宝蟠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一片静场。那十二匹马也静静地等着。曲宝蟠手里的铜板转得更快了,马在喷着鼻息。曲宝蟠走到场子中间,站停了一会,16ks.com一路在线看书突然高高抬起手,将手里的铜板往石板地上重重一掷!
  铜板在石板上发出“叮”的一声尖啸。
  一阵马蹄乱响,排着队的马受了惊吓,纷纷往后退去!十二匹马里,有十一匹马吓退了,只剩下一匹马稳稳地站着,站得像一尊石马!
  这马就是那匹黄毛瘦马!
  鲍爷的脸色变了。
  曲宝蟠一阵大笑,走到黄毛瘦马跟前,拍拍马颈,道:“就是这匹七号马了!”
  众人一片惊愕,低声议论起来。曲宝蟠笑着对“中间人”道:“拆纸!”
  赵细烛急忙垂下手,把纸块给拆开,纸上一个字:“七”!
  曲宝蟠哈哈大笑,一步走到“中间人”跟前,把那只拿纸的手一抓,高高举起,对着看客大声喊问道:“看好了!是个七字么?啊?是个七字么?哈哈!”
  众人纷纷鼓起掌来。
  骑在马上的邱雨浓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
  曲宝蟠拎起鸟笼,回身走到黄毛瘦马跟前,牵了就走。鲍爷脸上冒着虚汗,怔得什么话也说不出来。突然,曲宝蟠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回过脸来,看着还在场子里发怔的“中间人”。
  他的目光在“中间人”的脸上游动着。
  他想起,那天在天桥药店外,正是这个人挑着一担西洋乐器在叫卖……上驷院外那个被炸开的墙洞里,满脸青肿的这个从手里执着草扒子,对着骑在汗血马上的曲宝蟠低吼:“留马!”……
  曲宝蟠的脸沉下了,露出一丝冷笑,对赵细烛沉声道:“过来!”
  赵细烛看着曲宝蟠,没动。
  曲宝蟠厉声:“过来!”
  赵细烛迟疑了一会,向曲宝蟠走了过去。
  曲宝蟠把鸟笼子挂在黄毛瘦马的背上,抬起手掌,对着赵细烛的脸重重地打了过去。“啪!”赵细烛的脸上响了一声,两股鼻血涌出。曲宝蟠哼了一声,骑上马,在众人惊愕的目光里,大摇大摆地走了。
  赵细烛被打木了,站着,任凭鼻血流淌。
  邱雨浓骑在马上,静静地看着赵细烛。
  两行泪在赵细烛的脸上淌着,鼻血也在止不住地流。“给!”一个女孩跑了过来,把一束青草递给赵细烛。
  赵细烛看了看草,道:“我不吃草。”
  女孩道:“把草搓成草团子,塞住鼻子,就不淌血了。”
  赵细烛道:“谁教你的?”
  女孩道:“没人教我,是那个骑马的人让我把草送给你,还让我告诉你,这样才能止血。”
  赵细烛抬脸朝女孩指着的骑马人看去。
  骑在马上的人也在看着他。
  “是他?”赵细烛认出了邱雨浓,失声叫起来。
  曲宝蟠托着罩着黑而的鸟笼,骑着“赌”来的黄毛瘦马,走进“租马局”院子大门。他刚下了马,后脑袋上便被抵上了一支枪。
  “我不是在等着你么?”曲宝蟠怔了下,突然笑了,“白蛾子,把枪放下!”
  站在曲宝蟠身边的白玉楼放下了枪:“备齐了?”
  曲宝蟠大马金刀地在石凳上坐下,点火吸烟:“欠你多少?”
  白玉楼道:“别装了,十二万!”
  “哧!”曲宝蟠一笑,“我还记着是一百二十万哩!不就买上个宅子置上几亩地的钱么?跟我曲王爷说这个小钱,你也不怕寒碜了我?”
  白玉楼道:“今日可是你最后的限期。见钱,活命,没钱,丢命!”
  曲宝蟠指了指身边的那匹黄马瘦马:“钱就摆在你眼前,怎么,没瞅见?”
  白玉楼道:“你这匹马,刚从马市上打赌打来,马背还没坐热,就想着把它变成钱了?”
  “这么说,你是一直地跟踪着我?”
  “有句俗话说,欠债的身后总是跟着讨债的。”
  “你把这匹马牵走,便宜你了!”
  白玉楼哈哈笑起来:“就这么匹瘦马,值十二万?”曲宝蟠道:“看看,外行了吧?实话对你说,要不是你拿着杆枪把本爷的脑袋当成了瓜,本爷还舍不得让它抵十二万大洋哩!”他摸出个铜板,高高地抬起手,“看好了,这么一扔,这匹马要是动上一根毛,它就不值十二万!”
  没等白玉楼开口,曲宝蟠已将铜板重重地往石头上掷下。铜板在石头上猛地弹起,不偏不倚地击中了白玉楼的眉心,白玉楼身子一晃,倒在了地上。
  曲宝蟠冷笑着站起,拾起铜板放袋里,侧着眼对地上的白玉楼道:“跟曲王爷玩,你还早着哩!——来人哪!”
  从屋里跑出两个伙计。曲宝蟠拍打着手里的土:“找个麻袋,把这娘们给我装了,扔进御城河喂鱼去!”
  两个伙计齐声道:“明白!”
  赵细烛鼻孔里塞着青草团,狼狈不堪地走进了客栈院子。店主在忙着扫院,问过话来:“您去哪了,这一天一宿的?”
  赵细烛抱着一线希望:“那个牵走马的人,来过么?”
  店主摇头:“没有。”
  赵细烛失神起来:“马自己回来了么?”
  店主道:“牵走马的人没回来,马怎么会回来?”
  赵细烛道:“我糊涂了。”
  店主看着赵细烛的鼻子:“怎么了?鼻眼里塞上草了?”
  赵细烛挤出笑来:“马没带回来,草倒是带回来了。没事,我会找到马的,它丢不了,昨晚上我还梦见了它。”说着,他走进屋子,关上了门。很快,从屋里传出了赵细烛趴在床上的哭泣声。
  店主的脸上浮起了狠鸷的冷笑。他回到自己住的屋里,关上了门,从柜里找出了一个小纸包,拆开,将白色粉末倒成了茶壶里。
  倒进茶壶的是砒霜。
  御城河边寒气逼人,一辆马车停下,曲宝蟠的两个伙计从车里下来,把装了白玉楼的大麻袋抬下车。两人抓住麻袋,晃着,往河里扔去。
  “慢!”黑暗里走出个骑马人。两个伙计吓了一跳,放下麻袋:“你是谁?”
  骑马人道:“邱雨浓。”
  一个伙计道:“你是什么东西?敢管起咱爷们的事来了?”
  邱雨浓道:“说得好,我正是个跑江湖买东西的东西。”
  两个伙计笑了。
  邱雨浓道:“在二位眼里,买一条人命,要花多少钱?”
  那伙计的眼珠转着:“莫非你要买下这口麻袋?”
  邱雨浓点了下头:“买下。”
  两个伙计半信半疑地凑着脸叽咕了一会,道:“真要买?”
  邱雨浓道:“做买卖的时候,我从不说第二遍话。”
  “行!”那伙计道,“你要就卖给你!二百大洋,你有么?”
  邱雨浓道:“没有。”
  那伙计道:“一百?”
  邱雨浓道:“没有。”
  两个伙计齐声:“五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