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棉的枕头下，藏着一沓皱巴巴的奖状。*l_a~n!l^a?n,g?u*o`j′i^.?c~o-m+那是她初中时得的，“优秀学生”“进步标兵”“三好学生”，红色的纸页己经泛黄，边角卷了毛，却被她用塑料袋小心裹着，藏在最贴身的地方。在深圳打工的夜晚，宿舍里的人都睡熟了，她会悄悄摸出这些奖状，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一遍遍地看。看着看着，眼泪就无声地淌下来，打湿了纸页上“品学兼优”的评语。
  她不是不想要高中毕业证，是觉得那证太轻了。轻得载不动她曾经的梦想——她要的从来不是高中毕业，而是大学录取通知书，是印着“某某大学”的文凭，是站在讲台上当老师的样子。可这些，都被饥饿和病痛碾碎了，连带着那本高中毕业证，也成了她眼里“失败”的证明。′s·a~n,s+a^n_y+q/.-c*o*m+拿它来做什么呢？证明自己读到一半就放弃了？证明自己连熬到高考的力气都没有？
  在学校时，她曾是老师眼里的好苗子，是班里的学习委员，墙报上贴着她的作文，光荣榜上有她的名字。她记得自己曾在作文里写：“我要考上大学，走出大山，让爹娘过上好日子。”那时的字里行间全是意气风发，连笔画都带着劲儿。可现在，那些文字像巴掌一样，抽在她脸上火辣辣地疼。
  看到同村出去的姑娘拿着大学录取通知书，在朋友圈晒图书馆的照片，念棉会立刻划走，心脏却像被揪紧了。她知道自己在嫉妒，嫉妒那些能安心读书的人，嫉妒她们不用为一顿饭发愁，不用忍着胃痛做题。°?2鸿(特3?小,?说x￡/网\§\ ?￥?最￠新%?章¨节￡a^更ˉ$新<§快?%;更嫉妒她们离梦想那么近，而自己，却把梦想丢在了半路上。
  这种不甘，渐渐变成了自暴自弃。老板让她学记账，说学会了能涨工资，她摆摆手说“学不会”；工友劝她报夜校，补补文化课，她摇摇头说“没心思”。她把自己埋在流水线上的机械劳动里，每天重复着“拿起零件、组装、放下”的动作，累到倒头就睡，这样就不用在夜里想那些未完成的梦。
  有次厂里评选“优秀员工”，念棉明明产量最高，却因为“不爱说话、不积极”没选上。组长找她谈话：“你干活挺利索，就是太闷了，多笑笑，跟大家处好关系。”念棉低头看着自己磨出茧子的手，没说话。她以前也爱笑，在领奖台上笑，在和同学讨论题目时笑，可现在，笑不出来了。那些曾经让她骄傲的“优秀”，早就被生活磨没了棱角。
  夜里哭得多了，眼睛常常是肿的。工友问她怎么了，她只说“想家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不是想家，是想那个曾经意气风发的自己，想那个把大学梦捧在手心的自己。枕头下的奖状被眼泪泡得发皱，上面的字迹越来越模糊，就像她越来越远的梦想。
  她开始刻意回避和家里谈读书的事。三叔打电话问她“要不要回来复读”，她赶紧岔开话题；念安说“姐，我一定考上大学给你看”，她嘴上说好，心里却泛起苦涩——弟弟的梦想里，藏着她未完成的遗憾。
  有次整理行李，她不小心把奖状撒了一地。同宿舍的姑娘捡起来看，惊讶地说：“你以前学习这么好啊？咋不读了？”念棉慌忙把奖状抢回来，塞进床底，声音硬邦邦的：“读不下去了，没出息。”姑娘还想说什么，被她眼里的倔强挡了回去。
  她怕别人提起过去，怕别人问她“为什么放弃”，更怕自己忍不住承认：其实她从来没甘心过。那些没填的志愿、没拿的毕业证，不是叛逆，是她对命运的妥协，是她在梦想和现实之间，狼狈退败的证明。
  月光透过宿舍的窗户，照在床底的奖状上，泛着微弱的光。念棉蜷缩在被子里，捂着隐隐作痛的胃，又一次哭了。她知道自己在自暴自弃，知道这样下去永远没有出头之日，可那被现实碾碎的大学梦，像一根刺，扎在心里拔不掉，让她连抬头往前看的勇气都没有。这日子，什么时候才能不这么苦？这梦想，难道真的只能埋在眼泪里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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