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中风卧床的日子，像一场漫长的寒冬，冻得这个本就飘摇的家越发瑟缩。?/-狐μ`恋ˉ:文,a￠学,μ, :|?追-?最.÷+新?-:章.??节¨μ
  念棉几乎把所有精力都扑在了照顾奶奶上，放学回家就往奶奶屋里钻，喂饭、擦身、换垫布，动作熟练得不像个十几岁的姑娘。
  她自己身子弱，夜里要醒好几次给奶奶翻身，常常顶着黑眼圈上学，可从没喊过一句累。
  念安却不一样。
  正是半大孩子淘性子的时候，让他给奶奶端水，他磨磨蹭蹭半天不动；让他帮忙洗垫布，他要么说作业多，要么借口去同学家，扭头就溜出去玩。
  有次念棉放学回来，看见奶奶尿湿了裤子，垫布扔在地上没人管，念安却在院里和邻居家孩子弹玻璃珠，她气得第一次跟弟弟红了脸：“念安！奶奶都这样了，你就不能懂事点？”
  念安梗着脖子顶嘴：“天天伺候她，烦都烦死了！又不是我让她生病的！”
  这话正好被进门的三叔听见，他一把揪住念安的胳膊，巴掌“啪”地甩在他脸上：“你说的是人话吗？那是你奶奶！要不是为了给你上户口、攒学费，她能累着？”
  念安捂着脸，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掉下来：“我才不要她为我攒学费！你只会打我，跟娘一样，都是我害的！”
  说完扭头冲进柴房，“砰”地关上了门。\n\i,y/u_e?d`u`.?c′o¨m`三叔站在院里，胸口剧烈起伏，指着柴房门骂了句“白眼狼”，转身抓起桌上的酒瓶，咕咚咕咚灌了大半瓶。
  自春燕走后，三叔就染上了酗酒的毛病。
  起初只是晚上喝两口解闷，后来白天也抱着酒瓶不放，农具铺的生意彻底荒了，家里的积蓄很快见了底。
  他喝醉了就骂人，骂念安不懂事，骂亲戚没良心，骂自己命苦，有时还会对着春燕的遗像哭，哭得像个泄了气的皮球。′鸿~特?小_说+网? \追/最,新!章^节?
  念棉夹在中间，日子过得格外难。
  她既要伺候奶奶，又要给爹做饭，还得盯着弟弟别闯祸。
  有次三叔喝醉了摔了酒瓶，碎片溅到念棉脚上，划了道血口子，她疼得首抽气，却咬着牙没吭声，默默收拾碎片时，眼泪才忍不住掉下来。
  念安从柴房里探出头，看见姐姐流血的脚，悄悄缩回了头，眼圈却红了。
  家里的日子一天比一天难。
  米缸见了底，念棉就去挖野菜掺着玉米面煮；奶奶的药快没了，她就背着篓子去山里采药，回来晒干货换钱；冬天没煤烧，她就和念安去捡枯枝，冻得手指僵硬也不敢停。
  三叔要么醉醺醺地睡大觉，要么就坐在院里抽烟，看着孩子们忙碌，眼神空洞得像口枯井。
  有天老师来家访，见家里冷冷清清，奶奶躺在床上哼哼，念棉的手冻得又红又肿，叹着气说：“念棉学习好，可总这样下去不是办法，让你爹别再喝了，好好过日子。”
  念棉红着眼圈点头，等老师走后，她鼓起勇气劝三叔：“爹，别喝了，咱好好干活，日子会好起来的。”
  三叔把酒瓶往桌上一墩，眼睛通红地瞪着她：“好起来？怎么好起来？你娘没了，你奶奶瘫了，你弟弟是个讨债鬼，我这辈子就这样了！”
  念棉被他吼得一哆嗦，却还是坚持说：“娘走前让我们好好过，奶奶还等着我们照顾，念安还小，您不能这样……”
  “闭嘴！”
  三叔猛地站起来，挥手就要打，却在看见念棉惊恐的眼神时停住了手，最终狠狠一拳砸在墙上，指关节渗出血来。
  他看着女儿单薄的身子，看着她脚背上还没好的伤疤，突然捂着脸蹲了下去，发出压抑的呜咽声。
  念安躲在门后，把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夜里，他悄悄溜进厨房，看见灶台上摆着念棉给奶奶熬的药，还有一碗没动的野菜粥，那是姐姐的晚饭。
  他拿起粥碗，几口喝了个精光，又把自己攒的几枚硬币放在桌上，那是他偷偷去镇上捡废品换的钱。
  第二天一早，念棉发现桌上的硬币，眼圈一下子红了。
  她没声张，把钱收起来，去镇上给奶奶抓了药。
  路过农具铺时，她看见落满灰尘的工具，突然蹲在门口哭了——她想念娘在时的日子，想念爹认真修农具的样子，想念弟弟跟在她身后喊姐姐的时光，可那些日子，好像再也回不来了。
  风穿过空荡荡的农具铺，带着铁锈和尘土的味道。
  念棉擦干眼泪，握紧手里的药包往家走，她知道，不管多难，她都得撑下去，为了奶奶，为了弟弟，也为了那个还能被唤醒的爹。
  这个家就像地里的棉株，哪怕被狂风暴雨打得弯折了腰，只要根还连着土，就总有重新站首的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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