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春的棉田刚泛绿，院门口就传来急促的敲门声。?m·a!l,i′x\s~w!.?c?o~m?
  奶奶打开门，只见二姑抱着个襁褓，身后跟着个怯生生的小男孩，脸上带着伤，头发乱糟糟的，一见到奶奶就“哇”地哭了出来：“娘，他又打我……”
  这己是二姑今年第三次逃回家了。
  她嫁的货郎看似活络，实则脾气暴躁，喝醉了就对她拳打脚踢，尤其这两年生意不好，更是把气全撒在她身上。
  奶奶看着她胳膊上的淤青，心疼得首掉眼泪，连忙把她拉进屋，给她热了碗稀粥：“别怕，在娘这儿住着，他不敢来撒野。”
  二姑的一儿一女怯生生地躲在她身后，小女儿才三岁，见了奶奶就往娘怀里缩，小男孩稍大些，却不敢说话，只是盯着地上的棉絮发呆。
  奶奶给孩子们拿了麦芽糖，摸着他们冻得冰凉的小手，心里像被针扎似的——这两个孩子，跟着娘受了多少罪啊。?k￠a/n/s+h.u!w^a?.·c￠o′m?
  货郎第二天就找来了，在院门口骂骂咧咧，说二姑“败家娘们”“跑回娘家躲清闲”。
  爷爷气得要出去理论，被奶奶拦住了：“跟这种人没道理可讲，让他闹，闹够了自然会走。”
  果然，货郎骂了半天见没人理，悻悻地走了，临走前还撂下狠话：“有种就别回来！”
  真的是娶媳妇的时候踏破门槛，娶回去了之后就蹬鼻子上脸，爷爷奶奶气的够呛！
  二姑在娘家住了半个月，脸上的伤渐渐消了，却整天唉声叹气。
  她想带着孩子留下，又怕连累娘家；想回去，又怕再挨打。
  奶奶看着她为难的样子，把攒的几块银元塞给她：“实在不行就跟他离了，娘养得起你们娘仨。”
  二姑却摇着头哭：“离了婚，孩子们咋办？别人会笑话的……”
  就在这时，有人捎来大姑的消息。~看!風雨文学/ _免+费/阅¨读′
  说她嫁的木匠手艺越来越好，在镇上开了个小铺子，雇了两个徒弟，日子过得红红火火，前不久还盖了新房。
  奶奶听了，心里五味杂陈——大女儿日子过好了，却是最记不得娘家的。
  日子还要过下去，有多么不舍，二姑还是被接了回去！
  二姑回去后没多久，又被打了回来，这次伤得更重，嘴角都破了，身上都是淤血。
  奶奶看着心疼的不得了，咬着牙说：“这次说啥也不能回去了！我去跟你公婆说！”
  可奶奶刚走到邻村，就被大姑拦住了。
  大姑穿着一身绸缎衣裳，戴着银镯子，比以前胖了不少，见了奶奶却没什么热络的样子，只是淡淡地说：“娘，你别管二妹的事。谁家过日子没点磕磕绊绊？她自己不学好，总惹男人生气，挨打也是活该。”
  “你咋能这么说？她是你妹妹！”奶奶气得发抖。
  “我现在日子好过了，可不能被她拖累，”大姑避开她的目光，“再说了，家丑不可外扬，她总跑回娘家，别人会笑话我们娘家的。”
  奶奶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的大女儿，心彻底凉了。
  她没再说什么，转身回了村，背影挺得笔首，眼泪却在风里掉了一路。
  这就是她含辛茹苦养大的女儿，日子过好了，心却变硬了，连亲妹妹的死活都能不管不顾。
  这件事情又是不了了之，二姑最终还是回去了，临走时抱着奶奶哭：“娘，我对不起你，总给你添麻烦。”
  奶奶给她塞了件新做的棉袄，里面缝了几块银元：“实在撑不住就回来，娘永远等着你。”
  看着二姑抱着孩子远去的背影，奶奶知道，这苦日子，妹妹怕是还要熬很久。
  秋收时，大姑派人送来了两匹布，说是“给娘做件新衣裳”，却没亲自来。
  奶奶把布给了二姑，说：“你姐给的，做件新棉袄吧，别总穿带补丁的。”
  二姑摸着布料，眼泪掉在上面：“还是娘最疼我。”
  风吹过棉田，雪白的棉絮飘得漫天都是。
  奶奶站在田埂上，看着满仓和小舅公栓柱在地里摘棉花，心里清楚，儿女就像这些棉絮，有的被风吹到好地方，扎了根就忘了来路；有的被吹进泥坑，苦苦挣扎却离不开。
  可不管他们飞得多远，过得好不好，做娘的心里总有块地方惦记着，哪怕这份惦记，换不来半点回应。
  她翻开账本，在新的一页写下：“民国五十二年秋，大女儿家兴，二女儿遭难，姐妹殊途。棉田收棉百二十斤，够过冬了。”
  写完合上账本，她弯腰摘起一朵饱满的棉桃，阳光透过棉絮，在她手上投下细碎的光斑，暖乎乎的，像极了小时候女儿们贴在她掌心的温度。
  只是那些温度，终究是被岁月的风吹散了，只剩下掌心的粗糙和心里的牵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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