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吹黄了棉田，也吹来了大姑的婚期。o?第$￥÷一?看>*书#¤?网?!D `?3首?发(|
  男方是邻村的木匠，家里条件不算好，但人老实，给的彩礼是两床新棉被和一口铁锅，在当时己是不易。
  奶奶看着大姑试穿新做的红棉袄，眼眶红了——这是她第一个出嫁的女儿，从牙牙学语到针线不离手，仿佛昨天还在棉田埂上追蝴蝶，今天就要成别人家的人了。
  送亲那天，大姑哭红了眼，拉着奶奶的手不肯放：“娘，我舍不得你。”
  奶奶把攒的银镯子塞给她：“到了婆家好好过日子，常回家看看。”
  可大姑走后，头半年还托人捎回些布料，后来就渐渐断了音讯。
  奶奶去邻村看她，才知道她生了孩子，婆家活儿重，根本抽不开身，见面时话没说几句，就被婆婆催着回家做饭，那疏离的眼神，让奶奶心里凉了半截。
  没过两年，二姑也出嫁了。?x¨x*i.a,n?g*s+h￠u`..c+o?m\
  她嫁得远些，男方是镇上的货郎，走南闯北见过些世面，彩礼给了块布料和几块银元，奶奶把银元存起来，说要给二姑将来应急。
  送亲时二姑没哭，笑着跟奶奶说：“娘，我会常回来的。”
  可镇上到村里路远，货郎常年在外奔波，二姑既要带孩子又要顾铺子，一年也回不来一次，偶尔捎信，说的都是“家里挺好，勿念”，再没了从前贴在奶奶身边说悄悄话的亲近。
  两个女儿相继出嫁，院子里更冷清了。
  以前大姑二姑坐在灯下做针线活的笑语没了，连晒棉花时搭把手的人都少了。
  奶奶看着空荡荡的厢房，总觉得心里缺了块儿，就像棉桃被摘走后空落落的枝头。
  有一次奶奶生病，躺在床上起不来，让满仓去叫大姑来看她。
  满仓跑了一天，回来耷拉着脑袋说：“大姐家说她正忙着收麦子，走不开，让娘自己挺挺。,萝2??拉tD小)x%说,; *<[免:费/?阅ˉ读′”
  奶奶听了，一句话没说，只是默默地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了眼睛。
  后来还是小舅公栓柱来看她，带了外婆熬的汤药，守在床边伺候了两天，她才慢慢好起来。
  大伯在城里做了点小生意，听说赚了些钱，却从没给家里寄过一文。
  奶奶让三叔去城里找他，想借点钱给爷爷抓药，三叔铁蛋去了半个月，灰头土脸地回来，说大伯嫌他“穷酸”，没让他进门，只给了两个铜板打发他走。
  “哥说家里穷是活该，谁让娘把二哥送出去，把幺妹送人，”三叔铁蛋红着眼圈说，“他还说以后别再找他。”
  奶奶听了，气得浑身发抖，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这大儿子，是她最早寄予希望的，如今却成了最凉薄的人。
  她想起大儿子小时候发烧，自己背着他走几十里路求医，眼泪忍不住掉下来——这血脉相连的情分，怎么就被日子磨得只剩嫌弃了？
  老二在城里成了家，王员外夫妇过世后，他把王家的宅子卖了，彻底断了回村的念想。
  有一次村里有人去城里，说在大街上看到他穿着西装，跟太太孩子逛街，神气十足，提起老家的人，只淡淡说了句“不认识”。
  奶奶听到这话时，正在弹棉花，木槌“啪”地掉在地上，雪白的棉絮飞起来，像无数个破碎的念想。
  三叔铁蛋留在村里种地，娶了邻村的姑娘，生了孩子，日子过得紧巴巴。
  三叔铁蛋对奶奶不算坏，却也谈不上多亲近，农忙时会来帮着收棉花，却很少坐下来陪她说说话，每次来都匆匆忙忙，像是完成任务。
  奶奶看着他，总想起他小时候逃学被打的样子，心里又叹又涩——这孩子，终究是被穷日子磨得没了温情。
  只有满仓还守在身边，虽然憨傻，却最贴心。
  他会在奶奶纺线时添柴，会在她咳嗽时递水，会把自己编筐卖的钱全交给她，说“娘，给你买好吃的”。
  可他毕竟憨，不懂人情世故，看着姐姐哥哥们疏远，只会挠着头问：“娘，他们咋不来看你？”
  奶奶摸着满仓的头，望着院里飘飞的棉絮，突然明白，这日子就像筛棉籽的筛子，把亲情筛得越来越淡。
  儿女们就像成熟的棉絮，风一吹就各自飘远，有的落在好地方扎根，有的被吹进泥沟，可无论落在何处，都很难再回到这片生养他们的棉田了。
  她翻开账本，上面记着儿女们出生、长大、离开的日子，字迹从工整到潦草，像她一路走过的脚印。
  最后一页，她写下：“民国五十一年秋，棉田收棉百斤，儿女各散天涯，唯满仓在侧。日子虽难，心却安。”
  写完合上账本，她走到棉田边，看着满仓笨手笨脚地摘棉花，夕阳把祖孙俩的影子拉得很长，在空旷的田埂上，紧紧依偎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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