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棉田边的逃学者
作者:墨垚191314    更新:2025-09-22 14:21
  三叔念书的天分是从小显出来的。^$看?+-书3君¤ $§^首-#$发x_!
  刚启蒙那阵,先生教的《三字经》,别的孩子要背三天,他听两遍就滚瓜烂熟,写的毛笔字横平竖首,连先生都夸“这娃是块读书的料”。
  可这聪明劲儿,偏偏不用在正道上,满脑子都是逃学的主意。
  开春的棉田刚泛绿,三叔就揣着奶奶给的窝头,背着书包往学堂走,走到半路却拐进了棉田埂。
  他把书包藏在草堆里,掏出窝头掰碎了喂田埂上的麻雀,自己则躺在稻草堆上,嘴里叼着根草茎,看天上的云飘来飘去,比坐在学堂里听先生念“之乎者也”自在多了。
  “老三,又逃学呢?”长工老李扛着锄头经过,笑着打趣他。
  三叔一骨碌爬起来,做个嘘的手势:“老李叔别告诉俺娘!俺下午就去!”
  可等老李走远了,他又倒头睡在稻草堆上,阳光暖洋洋地照在身上,没多久就打起了呼噜,书包上的补丁在风里轻轻晃。`萝-拉¢小?说· ~无\错′内?容\
  奶奶发现他逃学,是因为先生托人捎了信。
  她拿着鸡毛掸子在棉田埂上找到三叔时,他正蹲在田边,用树枝在地上写自己的名字,写得歪歪扭扭,却比课本上的认真。
  “你倒会找地方!”
  奶奶气得手都抖了,鸡毛掸子扬起来,却在看到他冻得通红的耳朵时,轻轻落在了他背上。
  “娘,念书没意思。”
  三叔梗着脖子,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同学都说,饭都吃不饱,念再多书也没用。他们还说,不如回家帮着种棉田。”
  “他们说啥你都信?”
  奶奶把他拉起来,拍掉他身上的草屑,“你大哥自私,你二哥心远,娘这辈子就盼着你能有点出息,别再守着这棉田受穷!”
  可三叔的心思早就飞了。,咸′鱼′看-书¨网/ ~更?新_最¨全?
  跟他一起上学的几个孩子,总在放学路上撺掇他:“念书多累,不如去掏鸟窝、摸鱼虾,晚上还能烤着吃!”
  他们嘴上说“读书没用”,背地里却偷偷攒着油灯熬夜苦读,只有三叔当了真,天天跟着他们在田埂上疯跑。
  有一次,奶奶给了三叔一个竹筒,让他装着粥当午饭,说“在学堂别饿肚子”。
  结果他走到半路,被同学拉去河边摸鱼,把竹筒里的粥一口气喝光了,鱼没摸到,倒在河滩的稻草上睡了一下午,放学才背着空书包回家,说“粥太好喝,没忍住”。
  奶奶气得没给他晚饭,让他跪在灶台前反省。
  他倒好,跪在那儿没多久就打起了盹,口水顺着嘴角往下淌,手里还攥着根从河边捡的芦苇杆。
  奶奶看着他这副模样,气消了大半,又心疼又无奈——这孩子聪明是真聪明,就是没主见,别人说啥都信,像颗没扎根的棉籽,风一吹就跑。
  先生也来家访过,说三叔“脑子灵光,就是心思不定”,让家里多盯着点。
  奶奶把先生的话记在心里,每天亲自送他去学堂,看着他进了教室才转身回家。
  可她一转身,三叔就从后窗溜了出来,跟着同学去爬树掏鸟窝,书包里装的不是课本,是掏来的鸟蛋。
  那天放学,三叔揣着鸟蛋兴冲冲地回家,却在门口撞见了先生。
  先生把他逃学掏鸟窝的事告诉了奶奶,还拿出他作业本上歪歪扭扭的字,叹着气说“可惜了这聪明劲儿”。
  奶奶没打他,也没骂他,只是把他书包里的鸟蛋一个个拿出来,放在灶台上,眼泪掉在鸟蛋上,啪嗒啪嗒响。
  “娘,俺错了。”
  三叔看着奶奶的眼泪,终于慌了,“俺再也不逃学了,俺好好念书。”
  奶奶摸了摸他的头,声音沙哑:“娘不是逼你,是怕你将来后悔。那些说读书没用的同学,他们在偷偷用功呢,你别被人骗了。”
  三叔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可第二天上学,路过棉田埂时,听到同学喊他去摸鱼,脚还是不由自主地跟着跑了。
  阳光洒在棉苗上,绿油油的一片,像极了他没定性的心思,飘忽不定,不知道该往哪扎根。
  奶奶站在院门口,看着他消失在田埂尽头的背影,手里的针线笸箩沉甸甸的。
  她知道,这孩子的路得自己走,可这世道,没主见的人最容易走歪路。
  她只盼着这棉田的风能吹醒他,让他早点明白,聪明不用在正道上,就像饱满的棉桃不结果,终究是白瞎了好光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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