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棉田深处的隔岸
作者:墨垚191314    更新:2025-09-22 14:21
  老二回王家后的第三个春天,奶奶在棉田埂上补种棉籽时,指尖的老茧蹭过潮湿的泥土,总能想起老二小时候攥着她的衣角问“棉籽什么时候发芽”的样子。\x.i?a*o+s·h~u_o¢h·o/u_.`c^o?m-
  那时他的小手软软的,眼里的光比春日的阳光还亮。
  王员外每月派人送信,字里行间总夸老二“聪慧勤勉”,却绝口不提他是否念家。
  奶奶把信折成小方块压在灶台上,烧火时盯着信纸边角发愣——她知道,孩子心里那道坎,没那么容易过去。
  那年暑假,老二跟着王夫人回村探亲,路过林家院门时,脚步顿了顿,终究还是没进来。
  奶奶在院里晒棉絮,隔着篱笆看见他穿着干净的学生装,背着绣着金边的书包,和王夫人说话时低着头,侧脸冷生生的,再没了从前追着鸡跑的野劲。
  “娘,二哥在那儿!”小姑扯着奶奶的衣角喊。·s^o¢e.o\.?n^e^t/
  奶奶挥挥手让她别出声,看着老二跟着王夫人进了王家大门,心里像被未开的棉桃硌着,又硬又涩。
  秋收时家里忙得脚不沾地,三叔在田里崴了脚,满仓年纪小扛不动棉桃,奶奶急得嘴上起泡。
  爷爷去镇上找大伯托人捎信,想让他寄点钱请个短工,可大伯回信说“部队管得严,津贴刚够自己用”,连句关心的话都没有。
  “这老大,真是白养了!”爷爷把信摔在桌上,气得首咳嗽。
  奶奶捡起信,看着上面潦草的字迹,心里凉了半截——她不是不知道大伯自私,可没想到他能狠心到这份上,家里难成这样,他竟一点不念及亲情。
  倒是王员外听说林家忙不过来,让管家派了两个长工来帮忙,说是“老二惦记家里的棉田”。
  奶奶看着那两个陌生的长工,心里五味杂陈——如今竟要靠“外人”接济,亲儿子反倒成了最疏远的人。.8^4\k/a·n¨s·h`u\.`c/o*m_
  老二过年回村时,提着两盒点心来拜年,放下东西就要走。
  奶奶留他吃饭,他低着头说“王家还等着开饭”。
  爷爷想拉他说说话,问他在学堂冷不冷,他却后退半步,客气地说“不冷,王家给做了新棉袄”。
  那顿饭吃得格外沉默,奶奶给老二夹的菜堆在碗里,他一口没动。
  临走时奶奶把攒的鸡蛋给他装了一篮子,他推辞不过接了,转身却让王家的仆人送了回来,说“城里不缺这个”。
  篮子放在院门口,鸡蛋在篮子里晃悠,像奶奶悬着的心。
  日子一天天过,三叔考上县里中学后,学费成了新的负担。
  奶奶想去城里找大伯想想办法,爷爷拦着说“去了也是自讨没趣”。
  最后还是奶奶把陪嫁的银镯子当了,才凑够了学费。
  她没跟三叔说钱的来路,只说“好好念书,别学你大哥二哥”。
  老二考上大学那年,给家里寄了封信,字里行间都是客气的问候,说自己“学业顺利,请勿挂念”,却没提一句回家的事。
  奶奶把信读给躺在炕上的爷爷听,爷爷咳着说“好……好……有出息就好”,眼角却悄悄淌下泪来。
  大伯在城里安了家,娶了军官亲戚的女儿,过年回来时穿着笔挺的军装,给孩子们发的压岁钱却少得可怜,还总念叨“城里开销大”。
  大伯的嘴巴真的是能把活的说死的,死的说活的,一哭二闹三上吊样样精通,所以取个好媳妇凭他那一手炉火纯青的演技不在话下,这是后话!
  大伯对二伯的事绝口不提,仿佛那个弟弟从未存在过。
  奶奶看着他油滑的样子,心里的失望比对老二的怨更多。
  如今奶奶还守着那片棉田,腰弯得像株成熟的棉桃,却每天都要去田里转一圈。
  三叔放假回来会帮着干活,小姑和幺妹嫁在邻村,常来给她送些吃的。
  只有老二,像被风吹走的棉絮,落在了遥远的城里,偶尔从王员外口中听到他的消息,说他成了掌柜,娶了城里姑娘,却再也没回过村。
  奶奶的账本上,关于老二的记录停留在他走的那年:“民国西十年冬,老二返王家,棉田收棉二百斤。”
  后面的空白页里,偶尔会有她用铅笔写的小字,记着“今日棉花开得好”!
  “想老二小时候爱吃红薯饼”,字迹歪歪扭扭,像她没说出口的牵挂。
  风吹过棉田,雪白的棉絮漫天飞舞,有的落在自家田里,有的飘向远方,
  奶奶站在田埂上,望着棉絮消失的方向,心里清楚:老大的自私是凉薄,老二的疏离是心结,这两个儿子,就像棉田两边的岸,她在中间守着,看得见,却够不着。
  可只要棉田还在,家就在,她就还得守下去,等着或许永远不会回来的人,也盼着身边的孩子们能过得踏实安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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