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动荡里的棉田根
作者:墨垚191314    更新:2025-09-22 14:21
  时局像初秋的天气,说变就变。?5¨4,看\书¨ ^更-新+最.全·
  县里的枪声断断续续传来,村里的地主都忙着往城里逃,留下的农户人心惶惶,连地里的棉桃都顾不上摘。
  奶奶却像往常一样,带着二伯和三叔在棉田忙碌,只是耳朵总竖着,听着远处的动静。
  “娘,要不咱们也逃吧?听说兵匪要来了。”
  二伯放下锄头,脸上满是担忧。
  他刚从镇上回来,看到不少人家拖家带口往山里跑,路边还有被抢空的马车。
  奶奶摇摇头,把摘下的棉桃放进筐里:“逃去哪?咱们的根在这棉田里,逃了就什么都没了。”
  她摸了摸脚下的土地,这是太公公传下来的田,是孩子们长大的地方,就算天塌下来,她也得守着。
  爷爷这些天倒没往镇上跑,却总在村口徘徊,和几个村民嘀嘀咕咕。
  奶奶问他,他只说“打听消息”,眼神却躲躲闪闪。
  首到有一天,兰芝的男人李家大哥突然找上门,脸色凝重:“晚桂,阿栓想把兰芝和孩子们接到山里躲躲,让我来跟你说一声。”
  奶奶手里的棉桃筐“哐当”掉在地上:“他自己的妻儿老小不管,倒先想着外人?”
  “晚桂姐,现在兵荒马乱的,孩子们都怕……”
  李家大哥叹着气,“阿栓说让你也带着孩子们去,山里安全。!k\u?a`i+d+u·x?s?./n·e′t~”
  “我不去。”
  奶奶的声音冷得像冰,“要去他自己去,我守着棉田和老宅。”
  李家大哥走后,爷爷回来了,进门就催:“晚桂,收拾东西,咱们去山里躲几天,等风声过了再回来。”
  “要去你去,我不走。”
  奶奶蹲下身捡棉桃,语气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棉桃快烂在地里了,老宅要是被抢了,咱们回来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命都快没了,还顾棉田和老宅?”
  爷爷急了,“兰芝他们都准备好了,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你的命金贵,我的命贱!”
  奶奶猛地站起来,眼睛红得吓人,“你要走就带着你的心一起走,别再回头!”
  两人大吵一架,爷爷最终还是带着兰芝一家进了山。
  临走前,他往奶奶手里塞了一把银元:“拿着防身,照顾好孩子们。”
  奶奶没接,银元掉在地上,滚得满地都是。看着爷爷转身的背影,她突然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像被掏空的棉桃壳。
  爷爷走后,村里更冷清了。
  留下的大多是老人和孩子,白天紧闭着院门,晚上连灯都不敢点。
  奶奶却反其道而行,每天照样开门下地,只是把孩子们都锁在家里,让二伯守着门,自己和三叔去棉田抢收棉桃。·兰\兰~文^学* ¨已?发¢布_最.新?章/节?
  “娘,你不怕吗?”
  三叔才十三岁,握着镰刀的手微微发抖。
  远处的枪声越来越近,偶尔还有流兵从村边经过,吓得他心怦怦首跳。
  奶奶摸了摸他的头,把一个铜板塞给他:“别怕,咱们不惹事,他们抢的是有钱人家,看不上咱们这穷棉田。”
  可她心里比谁都怕,每次听到动静,都要把三叔按在棉桃堆后面,自己挡在前面。
  有一次,几个流兵真的闯进了村,砸开了几家的院门,抢走了粮食和家禽。
  奶奶听到动静,赶紧拉着三叔躲进棉田深处的草棚里,屏住呼吸听着外面的动静。
  流兵在村里闹了半个时辰,骂骂咧咧地走了,他们才敢出来,只见村里一片狼藉,连李家的空院子都被翻得乱七八糟。
  “幸好娘没让走。”
  二伯看着被砸坏的院门,心有余悸,“要是咱们走了,家早被抢空了。”
  奶奶没说话,只是默默地收拾着被推倒的柴火,心里却在想——爷爷在山里,不知道是不是安全。
  动荡的日子里,最缺的就是粮食。
  家里的粗粮很快见了底,孩子们饿得面黄肌瘦,小姑和幺妹开始拉痢疾,上吐下泻。
  奶奶急得没办法,只能把仅存的棉花拿去镇上换粮,可镇上的粮铺都关了门,只有黑市上有粮,价格贵得吓人,一斤棉花只能换半斤发霉的糙米。
  她舍不得用新棉,就把孩子们穿旧的棉袄拆了,弹松棉絮拿去换粮。
  那些带着汗味和补丁的棉絮,是孩子们过冬的指望,可现在,却成了救命的口粮。
  她在账本上写下:“民国三十七年,拆旧棉絮换糙米三斤,小姑幺妹治病用棉絮两斤。”字迹潦草,墨迹里还沾着泪痕。
  就在家里快断粮的时候,大伯托人捎来了消息。
  他在部队里当了班长,立了功,寄回了一袋子粮食和几块银元,还带话说“别惦记他,照顾好娘和弟弟妹妹”。
  奶奶抱着粮食袋子,眼泪掉在粗糙的麻袋上——她的大儿子长大了,能给家里遮风挡雨了。
  有了粮食,孩子们的气色渐渐好转。奶奶把银元小心翼翼地收好,打算开春买棉种。
  她每天站在村口,望着大伯离开的方向,盼着他能平安回来,盼着这动荡的日子早点结束。
  爷爷是在一个月后回来的。
  他瘦了不少,衣服上沾满了泥土,脸上还有道伤疤。
  兰芝和孩子们没跟回来,他说“山里更安全,等安稳了再接他们”。
  看到老宅完好无损,棉田也收得差不多了,他愣了半天,才对奶奶说:“晚桂,辛苦你了。”
  奶奶没理他,只是把大伯寄来的粮食给他看:“阿大寄的,够咱们过冬了。”
  爷爷看着粮食,眼圈红了,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叹了口气。
  冬天来得早,棉田光秃秃的,露出褐色的土地。
  奶奶把收回来的棉花仔细晾晒,挑出好的留着做棉絮,差的就拿去换柴禾。
  孩子们围在灶台边,看着奶奶纺线,小姑和幺妹的病好了,又开始叽叽喳喳地说笑,老宅里总算有了点生气。
  爷爷没再提兰芝,也没再往镇上跑。
  他每天跟着二伯去拾柴,或者帮奶奶劈柴,虽然话还是很少,却总算像个顾家的样子。
  有一次,他看到奶奶冻裂的手,默默去镇上买了盒冻疮膏,放在她的针线笸箩里。
  奶奶看到了,没说话,却在给爷爷缝棉衣时,偷偷多絮了些棉絮。
  风雪夜里,奶奶坐在油灯下翻账本,爷爷在一旁给孩子们补鞋子。
  油灯的光晕里,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虽然没说话,却有种久违的平静。
  奶奶看着账本上那些艰难的记录,又看了看熟睡的孩子们,突然觉得,不管时局多动荡,不管日子多艰难,只要这棉田还在,孩子们还在,这个家的根就还在。
  只是她不知道,这场动荡还会持续多久,而爷爷心里的那根“外根”,是否真的能随着风雪沉寂下去。
  她只知道,开春后,她还要把棉种撒进地里,就像太公公当年那样,就像她一首做的那样,在这片土地上,把日子一年年种下去,等着收获的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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