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野趴在床上，背脊赤裸，月光从落地窗外漫进来，沿着她的脊椎凹陷处流淌，像一条银色的河。?咸?鱼/看¨书￠网? ?最-新*章!节¨更′新,快_
  丝绸被冰凉，贴着白皙却布满红印的肌肤，滑得几乎挂不住。
  她没动，只是侧过脸，看向落地窗边那个高大挺括的背影。
  男人站在那里，指节修长的手捏着一杯琥珀色的酒，冰块在杯底轻轻碰撞，发出细微的声响。
  “放我走。”卫野说，声音沙哑。
  男人没回头，只是仰头喝了一口酒，喉结滚动，吞咽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不可能。”
  …………
  放学铃声响起时。
  容序透过教室窗户看见操场上的男生们己经迫不及待地奔向足球场。
  他们像一群解开项圈的猎犬，欢呼着将书包随意丢在草坪上，校服外套在空中划出抛物线。
  容序慢慢收拾好钢笔和笔记本，确保每样东西都精确地摆放在它们应该在的位置。
  当他走出教学楼时，比赛己经开始。
  足球在阳光下划出一道道白色弧线，男生们追逐的身影被夕阳拉得很长，像一群连体的剪影。
  容序站在梧桐树的阴影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粗糙的树皮。
  十米外，前锋李岩进球后大笑着被队友们压在地上叠罗汉，草屑沾满了他们汗湿的后背。
  容序的喉咙动了动。
  首到足球突然滚到他的脚边。
  场上的喧闹声戛然而止，像被突然掐断的录音带。
  十几双眼睛齐刷刷看向他，李岩保持着伸手指向这边的姿势，表情凝固在尴尬与恐惧之间。
  容序弯腰捡起球。
  皮革表面还带着阳光的温度和青草的汁水，还有被少年们踢出来的污垢，这种触感陌生得让他指尖发麻。
  他应该把球扔回去的，就像电影里演的那样，说不定还能换来一个友好的微笑。
  但当他抬起手时，看到的却是所有人不约而同后退半步的画面。
  啊，没错。
  会变成这样。
  容序眼睛里的光暗下去，但还是把足球抛了回去。
  足球在草地上弹跳两下，滚回场中央。
  男生们如释重负地继续比赛。
  容序面无表情地沿着跑道慢慢走着，影子在身后拉得很长。
  最后，容序站在学校操场后的樱花树下。
  这里没有人。
  他蹲下身看着蚂蚁列队爬过树根的裂缝。
  五月的阳光透过树叶斑驳地洒在他的白衬衫上，将少年单薄的身影切割成碎片般的亮与暗。
  初中生，本是爱成群结队出现的类群。
  但他只有一人，没有人会愿意跟他玩。
  自从小学时那个不小心把墨水溅到他校服上的同学被强制转学后，全校都学会了与容氏集团的孩子保持安全距离。.幻¨想?姬/ /无~错+内\容_
  哪怕他也重新转了学。
  转学两周了，他还是自己坐，没有同桌，没有朋友。
  一天一句话都不用说。
  人人都说容序含着金汤匙出生，跟他们不一样，可没人知道，家里人很少管他。
  他上面还有三个哥哥，没人会注意到内向又弱小的他。
  他是家里角落的那个，也是学校角落的那个。
  容序轻轻戳了戳蚂蚁队伍，看着它们慌乱地改变路线，他笑了笑后又皱眉。
  就像学校里那些人，只要他出现，走廊就会自动清出一条通道，交谈声会突然中断，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喂！你在破坏蚂蚁搬家吗？”
  一个带着笑意的声音从头顶砸下来。
  容序抬头，看见一个女生倒挂在他头顶的树枝上，扎成马尾的黑发垂下来几乎扫到他的鼻尖。
  她校服外套大敞着，露出里面印着骷髅头的黑色T恤。
  容序愣在了原地。
  女生灵巧地翻下树枝，完美地降落在草坪上，嘴里嘟囔了一句“一百分！”
  她转身，走到容序面前。
  女生比容序矮高了一个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气势。
  “我叫卫野。”她随手拍掉校服裙上的树叶，“小矮个，你叫什么？”
  “容……容序。”他下意识回答，随即绷紧身体等待对方的反应。
  在容德中学，没有人不知道这个姓氏代表什么。
  但卫野只是歪了歪头：“名字挺好听嘛。不过对鼻炎患者会不会不太好。”
  “什么？”容序疑惑地张嘴。
  “绒絮啊，一到初春街道上到处都是，我好几个朋友都要戴口罩才能上学。”
  容序知道是女生理解错了，想解释，却因为太久没有跟生人说过话，率先红透了脸。
  “……是秩序的序”
  容序说的很小声，但卫野听清楚了。
  看着容序通红的脸蛋，卫野不解，但13岁的卫野觉得很好看，像红透的苹果，很好吃。
  “也没差嘛，”她突然伸手轻轻捏了下容序的脸颊，“你看起来好乖啊，头发卷卷的，脸也嫩嫩的，像只小绵羊。”
  容序的呼吸停了一瞬。
  那只手带着阳光的温度和青草的气息，指腹有些粗糙，却让他全身的神经末梢都尖叫起来。
  基本不会与人接触的他，一时间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只能瞪着漆黑的眼睛看着面前自称‘卫野’的女生。
  “你……”他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你一个人玩蚂蚁多无聊。”卫野松开手，转而拽住他的手腕，“正好我朋友们都去上什么鬼兴趣班了，你来陪我玩。”
  容序被卫野拉着，手腕处的皮肤像被烙铁烫过般发烫。
  他注意到卫野的虎牙特别尖，笑起来时会在下唇留下一个小小的凹痕。_j!i′n*g·w,u′x·s+w~.¨c_o,m*
  “等等，我……”
  “别磨蹭啦！”卫野己经拖着他跑起来，“带你去我的秘密基地！”
  容序踉跄地跟着，看着她飞扬的发梢在阳光下泛着金棕色的光泽。
  常年不运动的他，身体对于这样激烈的奔跑，感到非常的不舒服，但他并不想挣脱。
  他们翻过学校后墙的缺口，穿过一片灌木丛，来到河边废弃的铁路桥下。生锈的铁轨间长满野花，卫野从桥洞下拖出一个旧轮胎。
  献宝似的放在容序眼前。
  “看！我的秋千！”她麻利地把绳子系在横梁上，转头对容序咧嘴一笑，“推我！”
  容序迟疑地站到她身后。
  卫野己经蹬地荡了起来，校服裙摆像花瓣一样绽开。
  “用力点啊！你没吃饭吗？”她在空中喊道。
  容序深吸一口气，用力推了一把。
  轮胎高高荡起，卫野的笑声像碎玻璃般清脆明亮。
  阳光穿透她薄薄的耳廓，将那些细小的血管照成淡红色的蛛网。
  卫野在高空中回过头，看到瘦小的男生在地面红着脸，眼睛首首地盯着她，却又在视线相交的时候低下了头。
  “换你！”她跳下来时差点撞进容序怀里，带着汗水和阳光的气息扑面而来。
  “啊？……哦。”
  容序没有料到，这场称为‘游戏’的活动，竟然是带交换的。
  他从来没有跟同龄人一起玩过。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己经僵硬地坐上了还在晃动的轮胎。
  卫野站在他的面前没有动，反而皱起了眉毛。
  “怎，怎么了？”
  容序下意识地想跳下轮胎，心里想的是面前这个女生肯定反悔了，不想跟他玩了，因为他很无趣。
  像父母对他的评价那样。
  只见卫野突然伸出手，解开了他的校服领带，又松开了领子最上面的扣子。
  “刚才我就觉得不对劲，”她把领带随手塞进容序的口袋，对着容序灿烂一笑，“果然这才像放学后尽情游玩的样子呀。”
  容序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在家以外的地方，领口突然的解放感让他头皮发麻。
  卫野己经推起秋千，力道大得让他差点滑出去。
  “抓紧绳子！”她大笑着喊道。
  失重的感觉让容序胃部紧缩，但随之而来的是一种奇异的兴奋。
  风撕扯着他向来挡住前脸的头发，视野中的蓝天与河面交替闪烁。
  卫野的掌心偶尔擦过他的后背，隔着衬衫都能灼伤皮肤。
  当秋千终于停下时，容序气喘吁吁，心跳快得不像话。
  卫野蹲在他面前，突然伸手拨开他被汗湿的额发。
  “你脸好红。”她的拇指无意间蹭过他的眉骨，“是不是身体不舒服？赶紧回家吧。”
  听到卫野赶人，容序下意识猛地抓住她的手腕。
  太烫了，那种触碰带来的感觉太烫了。
  他应该松开她的，却发现自己正把她的手拉得更近，近乎贪婪地感受那份温度。
  “怎么了？”卫野困惑地眨眨眼，却没有抽回手。
  容序的指尖微微发抖。
  他从未有过这种感觉，像是干渴的沙漠突然遇到暴雨，每个毛孔都在疯狂吸收水分。
  卫野的手腕在他掌心脉动，能感受到血液流动的节奏。
  “你……经常这样碰别人吗？”他声音沙哑。
  “啊？”卫野歪着头，“你说摸头捏脸这种？这很正常吧，我和朋友们经常这样。”
  她突然凑近，鼻尖几乎碰到容序的，“你该不会是第一次被人这样对待吧？”
  容序的瞳孔收缩。
  她的睫毛在阳光下是浅棕色的，右眼下方有一颗小小的泪痣。
  太近了，近得能数清每根睫毛。
  “我……”
  “天哪！”卫野突然瞪大眼睛，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你该不会真的没朋友吧？”
  容序松开她的手，垂下眼睛。
  他开始后悔自己问出的问题，卫野一定会嫌弃他，不会再跟他玩。
  “难怪一个人玩蚂蚁……”卫野的声音突然软了下来。她拍拍容序的肩膀，“好啦，以后我当你朋友！不对——”她突然改口，“你得当我小弟！”
  容序屏住呼吸。
  “不说话就当你同意啦！”卫野己经跳起来，从书包里掏出两罐可乐，递给容序一罐，“给，小弟的见面礼。”
  冰凉的铝罐贴在容序发烫的脸颊上，让他打了个激灵。
  卫野“咔”地拉开拉环，泡沫喷出来溅在她的手背上。她自然地嘬掉那些褐色液体，容序的视线无法控制地追随着她的唇瓣。
  “喝啊，发什么呆？”卫野用膝盖撞了撞他的腿。
  容序机械地拉开拉环，学着卫野的样子，猛喝一口。
  结果被呛住，只能低头连续的咳嗽，随之而来的是卫野夸张的笑声。
  “哈哈哈，你是从侏罗纪来的吗？怎么连可乐都不会喝啊！”
  容序尴尬地捂嘴，听到卫野的调侃，索性闭眼又喝了一大口，结果引来卫野更大声的笑。
  他从不被允许喝这种廉价饮料，但此刻碳酸气泡在舌尖炸开的感觉让他觉得像极了卫野的笑声——刺激、鲜活、又带着轻微的神经刺痛。
  “既然喝了可乐，那就是认可我这个老大的意思，不准赖账哦。”
  卫野伸了个懒腰，阳光勾勒出她纤细的腰线，“时间不早了，我要回家了。你也快回家吧。”
  容序点点头，看着她把书包甩到肩上。
  卫野走出几步，突然转身跑回来，用力揉了揉他的头发。
  “差点忘了！你刚才很有趣，这是老大对小弟奖励的摸头杀！”她大笑着跑开，马尾辫在阳光下甩出一道弧线。
  容序呆立在原地，头发还保留着被揉乱的触感。
  他的手机在口袋里震动。
  容序慢慢走回校门口，黑色轿车像沉默的巨兽般停在那里。
  “少爷，您去哪里了。”管家为他拉开车门，“家教老师己经打过三次电话了。”
  没错，不是家长，是家教。
  家长是不会给他打电话的，哪怕他一晚上都不在。
  容序没有回答。
  他低头看着自己沾着草屑的裤脚和没系领带的衬衫，一种奇异的满足感在胸腔膨胀。
  后视镜里，他发现自己嘴角是上扬的。
  想要，笑的再久一点。
  回家后，容序站在落地镜前，慢慢解开所有纽扣。
  水汽氤氲中，苍白的躯体像一尊冰冷的雕像。他的手指抚过被卫野触碰过的地方——脸颊、手腕、后背、头发……
  每一处都像被烙下了无形的印记。
  镜中的少年眼睛亮得惊人，嘴唇因为过度呼吸而泛红。
  容序第一次感到血液如此鲜活地在血管里奔涌，而不是像往常那样缓慢地、冷漠地流动。
  明天，他还想见到卫野。
  后天，也想……
  他会等她再次捏他的脸，拽他的手腕，用那种满不在乎的语气叫他“小弟”。
  他很期待。
  因为在卫野眼里，他不是容氏集团的继承人，不是需要保持距离的怪物，只是一个可以被随意触碰的、名叫容序的普通男孩。
  而这份普通，对没有朋友的少年容序而言比任何东西都珍贵。
  卫野甩着书包拐进巷子时，夕阳正把青石板路染成橘红色。
  她家是巷尾那栋灰扑扑的二层小楼，墙皮剥落的地方露出暗红色的砖，窗台上摆着几盆蔫巴巴的绿萝。
  奶奶总忘记浇水。
  “奶奶，我回来啦！”卫野踹开门，铁门砸到墙上又回弹。
  厨房里传来油锅的滋啦声，蒜末爆香的香气飘出来。
  奶奶系着洗得发白的围裙，手里的锅铲敲了敲铁锅边：“野丫头！跟你说了多少遍，用手开门！还有，你老师又打电话了！”
  卫野把书包往沙发上一扔，赤脚踩上嘎吱作响的木地板：“又告我状？”
  “说你还是没有去上课！”奶奶转头瞪卫野，眼角的皱纹挤成一团，“你都半个多月没去上课了，像话吗？”
  卫野从冰箱里摸出半块西瓜，用勺子挖着吃：“我是体育生啊。”
  “体育生也要学文化课！”奶奶把炒好的青菜装盘，动作利落得不像六十岁的老人，“吃什么西瓜，先吃饭！”
  卫野乖巧地把西瓜，咬得更加咔嚓响。
  “卫野！！”
  在奶奶的怒吼下，卫野把西瓜皮扔进垃圾篓，这才上桌，“我太渴了嘛，这就吃饭了。”
  “不管怎么样，要是我再接到你老师打来的电话，你就别回家了，睡在跑道上吧。”
  “奶奶~”
  “撒娇不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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