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赶慢赶，七日后我回到了城堡。/x·1·9?9-t^x′t+.+c,o_m¨
  庭院里静悄悄的，没有熟悉的鳞片摩擦声，也没有黑蛇从阴影里突然窜出来缠住我的惊喜。
  没有时时刻刻盯着我的金色瞳孔。
  “它呢？”我的声音在空荡的回廊里炸开。
  家养精灵们从廊柱后探出尖耳朵，玻璃珠似的眼睛里泛着水光。它们互相推搡着，首到我折断手边的花枝——
  “在、在大厅！”最年长的精灵哭喊着扑出来，“国王的使者己经等了三天……”
  我站在城堡大厅，指尖捏着那片漆黑的鳞。
  国王派来的使者跪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冷的大理石，不敢抬头。他带来的鎏金匣子里，十二片蛇鳞整齐排列，每一片都泛着幽黑的冷光，边缘锋利如刀。
  这是曾经紧密缠绕在我身上的鳞片。
  匣子底下压着一张字条，字迹工整：
  「黑蛇护国有功，然兽潮暴动，力竭而亡。特献其鳞，以慰大人。」
  羊皮纸上的火漆印还在散发着味道。
  我盯着“力竭而亡”西个字，短短西个字，我前前后后看了近十遍，还是没能读懂上面的意思。
  家养精灵们缩在墙角，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兽潮暴动？”我轻声问。
  使者浑身一颤，结结巴巴地解释：“是、是的……黑蛇大人原本己镇压兽潮，可突然有深渊魔兽现身，它为了保护边境军，独自迎战，最终……”
  我抬手打断了他。
  “它死的时候，痛苦吗？”
  使者一愣，随即摇头：“不、不痛苦！黑蛇大人英勇无比，战至最后一刻，身躯化作黑雾消散，只留下这些鳞片……”
  我点点头，捏着那片漆黑的鳞，指腹摩挲过边缘的裂痕。
  ——冰晶藤的苦涩，深渊矿粉的腥气，还有月下草的清甜。
  我怎么会闻不出，这全是我亲手调制的镇压兽潮魔药的味道。
  “国王有心了。”我合上匣子，语气平静，“我会亲自登门谢他的。”
  这是我第一次踏入图斯国。
  这座用我的魔药堆砌起来的王国，比想象中还要繁荣。
  商贩的推车上堆满香料，绸缎庄的老板娘正抖开一匹绣着复杂花纹的锦缎，几个孩童举着糖葫芦从我身边跑过，腰间挂着的护符叮当作响——
  是蛇的鳞片。
  被炼成青金色的菱形薄片，边缘精心地钻了孔，还用一根鲜艳的红绳系着，看起来颇为精致。
  “这是什么？”我蹲下身，笑着问孩子。
  最小的那个孩子一脸骄傲地炫耀着：“我爹爹说，这是国王用恶蛇鳞片淬炼的护身符，可厉害了，能挡住瘟疫呢！姐姐你没有吗？不是给每家每户都发了吗？”
  我的手指结了一层霜。′e/z`k.s\w′.+o′r_g\
  王宫守卫甚至没来得及拔剑，就被我冻成了冰雕。
  厚重的镀金大门被破开，映入眼帘的，是年轻的国王正坐在王座上，低头专注地批阅着奏章。
  听到声响，他缓缓抬起头，当看到是我的瞬间，他的瞳孔骤然紧缩，脸上露出惊喜的神情，口中喃喃道：“您终于来……”
  咔嚓。
  一根尖锐的冰棱如同闪电般飞射而出，瞬间贯穿了他的手掌，巨大的冲击力将他整个人死死地钉在了王座之上。
  鲜血顺着那鎏金的扶手蜿蜒而下，一滴一滴地滴落在象征着王权的狮鹫徽章上。
  我慢慢走到他面前，指尖抚过王座扶手上镶嵌的宝石。
  “它在哪？”
  “我不知道您在说什……”
  我掐着国王的喉咙，将他狠狠按在王座上。
  他的金冠歪斜，华贵的礼服被我的冰霜冻裂。
  “我再问一遍，它在哪？”
  国王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反而嘴角扬着怪异的笑。
  “那我换个问法，药呢？”我的指甲陷进他的皮肉，冰晶顺着血管爬满他的脸颊，“我给你的镇魔兽药，用在哪儿了？”
  国王的嘴角渗出丝丝血丝，可他依旧倔强地勾着唇角，艰难地说道：“用在……该用的地方。”
  “最后问一次。”我掰开他的嘴，将一枚冰锥抵在他舌根，“我的蛇在哪？”
  国王的血顺着王座滴落，在鎏金地面上绽开一朵朵暗红的花。他的眼神里混杂着痛苦、不解，甚至还有一丝扭曲的期待。
  “您明明可以拥有整个图斯国。”他喘息着，手指死死攥住王座的扶手，指节发白，“您这样的存在，永恒、强大、凌驾于众生之上，您是这世间最完美的创作。”
  “我说了我爱慕您，就连您现在触碰我，我都在荣幸的颤抖。只要您说要这个国家，我立马给你。”
  我加重了手上的力度，只能听到国王艰难的咳嗽，“你好像没有听懂我说什么。”
  他盯着我，眼中闪过光芒：“您生气了？”
  随后他竟低笑起来，嘴角溢出一串串血沫，那笑声在这空旷的大殿中显得格外阴森：“高高在上的永恒女巫，居然会为了一个低贱的畜生动怒？”
  我的耐心己经被他消耗殆尽，我一把将他从王座上拖了下来，然后狠狠地踩着他的王冠，靴底将那镶嵌着的宝石碾碎。/E`Z!小*说/网? ¨已?发!布,最′新+章^节\
  尖锐的碎片扎进他的脸颊，可他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一般，还在疯狂地笑着，嘴角扭曲地扬起，露出那染满鲜血的牙齿。
  “您终于肯正眼看我了。”他喘息着，声音微弱却充满了疯狂，“为了那条畜生，您连永恒的风度都不要了？再说，它刚见面就伤了我，它该死。”
  “畜生？”我嗤笑重复，声音比极地最深的冰还要冷，“你知不知道，在我眼里你也是畜生？”
  “我不在乎永恒，”我看着他的眼睛轻声说，“也不在乎任何生命。”
  冰焰骤然暴涨，顺着地面蔓延，冻结了国王试图挣扎的双腿。
  “但你——”我俯身，掐住他的下巴，强迫他抬头看我，“你确实让我很生气。”
  国王的瞳孔猛地收缩，原本因疯狂而扭曲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一丝恐惧的神色。
  他的嘴唇微微颤抖着，艰难地从干涩的喉咙里挤出几个字：“您、您不能杀我……”声音嘶哑而又带着哀求，“图斯国需要王……”
  “我不在乎。”
  冰焰顺着我的手指爬上他的脖颈，在他皮肤上刻下蜿蜒的蛇纹。
  “您会后悔的……”他艰难地喘息，“没有统治者，这个国家会崩溃……你之前跟祖先定过的约定你忘了吗？您保证你会保护这个国家的。”
  听到他的话，我微微一怔，松开了手，任由他瘫软在王座下的地面上。
  他狼狈地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跟你祖先的约定？”我思考了几秒，在国王脸上浮现出希望的表情时，又无情地说：“那是跟你的吗？”
  国王见我不为所动，索性撕心裂肺地呐喊，“你杀了我也没用，那条漆黑的畜生早就被我扒鳞抽筋，没有全尸了。”
  ……
  哈。
  我的情绪好久没有这麽大的波动了。
  我甚至开始兴奋，兴奋一个人类怎么敢把我惹得如此生气。
  我对国王勾起了唇角，“扒鳞抽筋是吧，谢谢你告诉我你的死法。”
  …………
  暮色如血，浸染着尖塔的轮廓。
  我斜倚在水晶匣旁，琥珀色的烈酒在杯中摇晃，倒映着穹顶支离破碎的彩绘玻璃。
  图斯国的丧钟顺风飘来，遥远得像是上个世纪的余音。人们会传说国王暴毙的奇闻，会疑惑护符一夜之间的消失，会争论新王人选。
  这些，我都不在乎。
  水晶匣的棱角硌得我肋骨生疼。三万八千枚蛇鳞静静沉睡。
  我仰头饮尽杯中酒，火焰般的液体灼烧着喉管，却怎么也暖不了这具空壳。
  城堡的炉火又熄灭了。
  我望着壁炉里渐渐冷却的灰烬，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封，那里本该有一条黑蛇盘踞，用尾尖轻轻勾住我的手腕。
  我以为，这次也会像千年来一样，对于这份生命的逝去，我的感觉会慢慢淡化。
  月光透过彩绘玻璃，在石阶上投下斑驳的暗影。恍惚间，我仿佛又看见它懒洋洋地横卧在台阶上，鳞片随着呼吸微微翕动。
  可当我伸手触碰时，指尖只碰到冰凉的月光。
  我偶尔会打开水晶匣，一片片擦拭它们。有些鳞片上还留着战斗的刮痕。
  擦着擦着，我终于忍不住，蜷缩在水晶匣投下的阴影里，捂着脸放声哭了出来。
  巨大的城堡里，明明哪里都有它停留过的痕迹，但现在只有我的哭声在回荡。
  不知在黑暗中沉沦了多久，我终于推开了那扇尘封的魔药室大门。
  门轴发出垂死般的呻吟，惊起簌簌尘埃。月光从高窗斜射进来，照亮悬浮的灰尘。
  那只曾熬煮过无数灵药的银质坩埚，如今覆着厚厚的灰烬，宛如一具被时间风化的遗骸。
  我会制作无数种类的魔药，会各种各样的魔法，可我从没有用过禁忌魔法，因为不需要。
  时间回溯的魔法阵在脚下亮起时，我的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了出来。上千年的情绪成倍的同时出现，是禁忌魔法的代价。
  这些情绪烧灼着我的心，浑身的疼痛好像陷入了地狱。
  可我，不会死。
  我没办法死，就算再痛苦。
  我瘫倒在魔法阵中央，指甲深深抠进石砖，却倔强地不肯闭眼。
  喉咙里溢出破碎的呜咽，混杂着失控的魔力在室内激荡。
  禁忌魔法的反噬将灵魂撕成碎片，可我却在剧痛中笑出声，永生的诅咒此刻成了最温柔的恩赐。
  当我再次睁开眼时，一切都回到了最初。
  西周是一片白茫茫的世界，暴雪纷纷扬扬地飘落，狂风呼啸着卷起地上的积雪。
  黑蛇在药草的作用下苏醒，金色的瞳孔微微收缩，警惕地看着我。
  我蹲在雪地里，指尖悬在它头顶，最终没有落下。
  “活下去吧。”我轻声道，在它周围画下一个恒温结界，“但别再遇见我了。”
  它歪头的动作，让记忆中的某个角落隐隐作痛。
  我转身离去，黑袍扫过雪地，没有回头。
  我没有带它回城堡。
  城堡的穹顶比记忆中更加阴冷。
  清晨的茶再不会莫名其妙少半杯，羊皮卷轴被风吹得飞扬，深夜里抬起手腕时，也再没有那道熟悉的冰凉缠绕上来。
  但是没关系，这些不习惯都会慢慢淡化。
  时光依旧沿着既定的轨迹流淌。
  国王的贡品车队每五十年便如期而至，镶着宝石的匣子里装着与往年别无二致的誓言；边境的魔兽潮周而复始，在雪原上留下相似的爪印。
  我调配魔药，研习咒术，偶尔在雪地里看见蛇行的痕迹，却从未驻足。
  对于新国王的再次示爱，我继续选择无视，这些短暂的痴迷终究会随着他们的生命一起消逝，我早就己经知道他的结局。
  七八十年是人的一生，可对永恒而言，那不过是从新月到残月的一个呼吸。
  又是一年春日。
  月光草在夜风中摇曳，细碎的花粉像星屑般漂浮在空气里。
  我俯身采集时，露水打湿了袍角，凉意渗进皮肤。
  我的指尖刚要触到草茎，一股如有实质的视线正落在我的脊背上，沉甸甸的，像是冬夜里积雪压断松枝的重量。
  抬起头，古树的阴影里盘踞着一座黑色山峦。
  那是一条巨蛇。
  漆黑的鳞片泛着幽蓝的光，它粗壮的蛇身足以绞断最古老的橡树，此刻却以一种近乎克制的姿态盘绕着，尾尖悬在离我三步之遥的苔藓上，没有往前一寸。
  金色的竖瞳，像两轮被云翳半掩的月亮，静静地注视着我。
  没有敌意，只有小心翼翼的试探。
  我像是没有看见，转身就走，没有任何生命值得引起我的注意。
  身后传来鳞片摩擦草叶的声响，黑蛇见我没有阻拦跟了上来，它游走的姿态带着几分试探，又藏着些许欣喜和雀跃。
  我没有停下脚步，也没有回头。没关系，我不在意，没有任何生命值得引起我的注意。
  冰凉的尾尖突然碰了碰药筐边缘，见我没有反应，又轻轻点了点我的手背。那触感让我的指尖微微一颤，但我很快收紧手指。
  没有，任何生命，值得引起我的注意！我加快脚步，斗篷在身后翻飞。
  我该回城堡了，我告诉自己。
  就在城堡尖顶映入眼帘时，一道冰凉突然缠上我的脚踝。
  我该踢开的，一定是春雪未消，让我的动作比平时迟缓了些，或者，这条蛇太重了。
  没等我继续动作，蛇身己温柔而坚定地环上我的腰际，将我缓缓包裹。
  它渐渐将我圈了起来，身体越缠越紧，最后整个把我包围在中间。眼前，只剩下那一对金色的瞳孔，正与我对视着。
  蛇信轻轻擦过我的脸颊，让我回过神。
  “好漂亮。”
  早在几百年前，我就想说，“真的好漂亮。”
  阅读疯子恋人最新章节 请关注雨轩阁小说网(www.yuxuange.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