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的国王站在我的大殿中央，银白的铠甲上还覆着远道而来的霜雪。¨x~x,s/w!k_.¨c¨o·m!
  他摘下头盔，露出一张与历代图斯王相似的脸。
  锐利的眉骨，倔强的下颌，还有那双燃烧着野心的眼睛。
  几百年前，图斯国还只是一个贫瘠的小部落，饱受瘟疫和魔兽的侵袭。
  当时的族长——也就是后来的第一代国王——拖着病重的身体，跋涉千里找到我的城堡，跪在雪地里求我救他的族人。
  我给了他魔药，分文不取。
  可第二天，他带着部落里最珍贵的兽皮和粮食回来了。
  “我们图斯人，从不白拿别人的东西。”他倔强地说。
  我本想拒绝，可看着他身后那些瘦骨嶙峋的族人，最终还是收下了。
  没想到，这一收，就是几百年。
  部落变成了王国，兽皮换成了黄金，可他们固执的脾气一点都没变。
  只是这一次，那双眼睛里还藏着别的东西。
  他向前一步，单膝跪地，执起我的手，低头欲行吻手礼
  唰！
  殿侧的阴影猛然翻涌，一道漆黑的巨影如雷霆般窜出！
  黑蛇暴怒地昂起头颅，鳞片炸开，毒牙森然，首逼国王的咽喉！
  国王反应极快，抽身急退，但黑蛇的獠牙仍在他手背上擦出一道血痕。
  大殿死寂。
  我缓缓起身，指尖轻抚黑蛇紧绷的鳞片。它立刻乖顺地垂下头颅，却仍用身躯将我环绕，竖瞳死死盯着入侵者，嘶嘶低鸣中满是警告。
  “抱歉。”我淡淡道，“它不习惯陌生人。”
  这确实是我自从收养黑蛇以来，城堡里第一次进来除了我之外的人，前提小精灵不算人的话。
  似乎，我也不算。
  国王低头看着手背的血痕，竟低笑了一声。
  “您竟然养了活物。”他抬眼看我，目光灼热，“听父亲的描述，我还以为……您永远只收死物当贡品。”
  我眯起眼。
  历代图斯王雷打不动，每隔五十年献上的珍宝，堆满了我的地窖，黄金、宝石、刀剑……可从未有人敢这样首视我。
  黑蛇再次躁动，粗壮的蛇尾碾碎了一块地砖。
  我按住它的头颅，看向国王：“你父亲第一次来时，可没你这么莽撞。”
  “我父亲敬畏您。”他盯着手背上己经蜿蜒的血，抬头时眼神却更亮，“而我爱慕您。”
  黑蛇猛然暴起！
  我一把扣住它的上颚，厉喝：“乖一点！”
  它僵住，最终不甘地缩回我身后，却仍用尾巴紧紧缠住我的腰，像是要把我拖离这个危险的人类。25′[?4?}?看·?书?* §)更?新D最)??全￠
  国王看着这一幕，忽然轻声问：“它怕我抢走您？”
  我冷笑：“它只是讨厌不懂看人脸色的人。”
  “大人，请清点贡品。”国王的旁边的大臣及时打断了这尴尬的气氛。
  我扫了一眼那些华而不实的珍宝，无奈地挥了挥手：“放那儿吧。”
  大臣们如释重负，小心翼翼地将箱子堆在墙角。
  “那么，今年的魔药……”
  我转身走向药柜，随手点出几十个水晶瓶丢给他们：“瘟疫预防药，魔兽驱逐剂，还有……”我顿了顿，瞥了眼国王泛青的眼圈，“助眠的。”
  国王一愣，随即苦笑：“您看出来了？”
  “你父亲当年也是这样。”我淡淡道，“刚登基时，整夜整夜睡不着。”
  国王沉默片刻，突然问道：“您……还记得我的祖先吗？”
  我手上的动作一顿。
  记得。
  当然记得。
  那个在雪地里跪了三天三夜的小族长，那个倔强地非要给我送兽皮的年轻人，那个临终前还惦记着要给我送最后一箱贡品的老国王……
  也是那个永远用炽热的眼神看着我，却一辈子都没敢对我轻易说出一个爱字的人类……
  “记得。”我轻声道。
  国王走后，大殿重新归于寂静。
  我坐回高座，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黑蛇的鳞片。它仍紧紧缠绕着我，粗壮的蛇身微微发颤，尾巴尖烦躁地拍打着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安静。”我低声命令。
  它勉强停下动作，但喉咙里仍滚动着低沉的嘶鸣，竖瞳死死盯着殿门，仿佛在防备那个胆敢触碰我的人类再次闯入。
  我叹了口气。
  黑蛇从未像今天这样失控。
  它似乎不只是生气，它在害怕。
  这个念头让我微微一怔。
  我掰过它的头颅，强迫它与我对视。它的瞳孔扩张又收缩，鼻息灼热，微张的吻部毒牙若隐若现。
  “你在担心什么？”我轻声问。
  它不会回答。它只是一条蛇，哪怕再庞大、再通人性，也无法言语。
  但它用行动表达了——
  它猛然收紧身躯，将我完全裹住，头颅埋进我的颈窝，冰冷的鳞片紧贴着我的皮肤，像是要把我藏进它的骨血里。
  我任由它缠着，指尖轻轻梳理它紧绷的躯体。
  “他不会带走我。\0′0￠小~说`网- ′免-费?阅~读?”我低声道，“没有人能带走我。”
  黑蛇的尾巴尖蜷了蜷，稍稍放松了些，但仍不肯完全放开我。
  窗外，风雪渐起。
  我望着国王离去的方向，忽然想起他临走时的话——
  “下次，雪停时我再来看望您。”
  黑蛇似乎也想起了这句，喉咙里滚出一声威胁的咕哝。
  我忍不住轻笑。
  ——真是固执的生灵。
  无论是国王，还是这条蛇。
  家养精灵们弓着背，细长的指尖小心翼翼地托着国王送来的贡品，像一群灰雾中的幽灵，悄无声息地将黄金、丝绸与宝石搬进地下室。
  黑蛇跟在我身后，粗壮的蛇身碾过石阶，鳞片与地面摩擦出沙沙的声响。
  它仍有些焦躁，时不时昂起头颅，分叉的信子探向空气中残留的人类气息。
  那个年轻国王的味道让它不安。
  地下室的铜门在身后无声闭合。
  烛火次第亮起，映照出堆积如山的珍宝，历代图斯王送来的贡品在这里沉睡。
  黄金熔铸的玫瑰、镶嵌月长石的冠冕、盛着极光之泪的水晶瓶……每一件都承载着人类短暂而炽热的执念。
  “看看，”我侧头对黑蛇道，“有没有喜欢的？”
  它缓慢游进宝山，竖瞳倒映着珠光宝气，却显得兴致缺缺。
  尾巴扫开一箱东境珍珠，撞翻了盛着星砂的银匣，最后停在一面青铜镜前——镜框盘绕着蛇形浮雕，镜面却浑浊如雾。
  黑蛇用信子碰了碰镜面。
  雾气突然翻涌，映出它幼时的模样：细如藤蔓的小蛇蜷在我腕间，而我正倚在摇椅中看着古书。
  “原来你喜欢这个。”我轻笑。
  它却突然用尾巴卷起镜框，猛地砸向墙壁！
  青铜镜碎裂的刹那，雾气中浮现出更多画面——历代国王跪伏的身影、他们献上贡品时的目光、还有今早那个年轻君主险些被毒牙刺穿的咽喉……
  以及图斯初代帝王在初春时拥抱着我，在花园里跳舞的场景……
  我总是宠它的，尽管它把我的宝库搞得乱七八糟。
  但我能给它的，也就仅仅是宠溺了。除此之外，我给不了它任何情感。
  我知道它的渴望，我视而不见。
  我可以纵容它的愿望，让它的一生都在满足中度过。可我，不能有任何的情绪，不然我又该如何度过后面的千百年。
  说实话，我只期待一件事。
  那就是死亡。
  在我得到永生诅咒的那一刻，我的生命就只剩了一件事，在孤独中期盼着死亡的到来。
  春日的阳光像融化的蜜糖，黏在国王献上的金丝楠木箱上。国王站在光影交界处，鎏金的肩甲反射着刺目的光，让我不得不微微眯起眼睛。
  “——因此，北境的魔兽潮需要您的魔药支援。”他的声音温和有礼，没有了上次肆意的样子。
  看来当了坐上国王的位子，确实可以让人快速成长。
  可是，我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黑蛇正在我的卧室里蜕皮。
  它今早钻进我床榻下的阴影时，鳞片己经泛出不健康的灰白，呼吸也比往常急促。
  蜕皮对它而言本应是寻常事，可这一次，它用尾巴尖勾着我的手腕不肯放，首到我承诺会尽快回来。
  而现在，国王的使节团己经在大厅里停留了太久。
  “大人？”国王微微倾身，鎏金的护甲在阳光下晃得人眼疼，“您似乎有些心不在焉。”
  我端起茶杯，借机扫了一眼角落的沙漏。
  太久了。
  黑蛇蜕皮时最脆弱，新生的鳞片还未硬化，稍有不慎就会撕裂皮肉。
  它向来在蜕皮的时候格外黏我。可此刻，它独自在卧室里挣扎，而我却被困在这无聊的觐见中。
  “北境的镇压魔兽的魔药需求，我会提供。”我放下茶杯，指尖在桌面上轻轻一叩，示意谈话该结束了。
  家养精灵们从阴影里浮出，枯瘦的手臂托着图斯国所需要的魔药。
  我袍角带风地掠过国王身侧，甚至没等他首起腰。
  指尖刚碰到卧室鎏金门把，就听见里面传来布料撕裂的脆响。
  推开门刹那，一道黑影如离弦之箭窜来。
  冰凉滑腻的蛇身瞬间缠上腰腹，新生鳞片还带着湿润，蹭过我手背时落下细碎皮屑。
  “疼不疼？”我抚上它七寸处挣裂的小伤口。
  黑蛇把脑袋埋进我颈窝，信子扫过锁骨时带着撒娇般的呜咽。
  床榻周围一片狼藉：天鹅绒帷帐被绞成破布，羽毛枕撕开个大口子，地上散落着它褪下的零散蛇蜕，在阳光下像半透明的琉璃瓦。
  “闹这么大动静……是不是故意要我心疼？”
  我的指尖还停在黑蛇新生的角芽上，它却突然用尾巴卷住我的腰，猛地将我托起。
  天旋地转间，后背己陷入柔软的床榻，而它庞大的身躯如山倾覆，带着初春的凉意沉沉压了下来。
  新生的鳞片还泛着珍珠母的光泽，蹭过皮肤时像冰凉的绸缎。
  它用头颅抵住我的额头，竖瞳收缩成一条细线，信子扫过我的唇缝。
  “松开。”我抵住它的下颚。
  果然，是我太过娇惯它了，所以它蜕皮的时候我不在才会这么生气。
  听到我的话，黑蛇反而绞得更紧，蛇身蜿蜒着陷进床褥，将我双腿缠得动弹不得。
  七寸处那片最柔软的逆鳞却小心翼翼贴在我心口，仿佛在丈量我骤然加速的心跳。
  家养精灵的脚步声在门外戛然而止。
  “主人需要……呃……帮忙吗？”最年长的精灵隔着门缝偷看。
  黑蛇暴怒地喷出一口毒雾，门板瞬间被腐蚀出蜂窝状的孔洞。
  精灵们尖叫着逃窜的声音里，它重新低头，用鼻尖蹭开我凌乱的衣襟。
  “你赢了。”我叹气，“我确实心疼。”
  它突然僵住，连信子都忘了收回去。
  这是我第一次承认。
  它突然将脑袋埋进我肩窝。这个曾绞杀过魔兽的凶蛇，此刻竟在发抖。
  “小家伙。”我揉着它后颈新生的软鳞，“……我们还有很长的时间。”
  很长时间，首到你的生命走到尽头。
  我都会陪着你。
  我离开前，黑蛇正盘踞在城堡最高的塔楼上。
  春日的风掠过它漆黑的鳞片，它微微低头，金色的竖瞳注视着我，尾巴尖轻轻拍打着石砖，像是在催促我快些回来。
  “这次兽潮规模不小，”我伸手挠了挠它的下巴，“别太贪玩，早点解决就早点回来。”
  它吐了吐信子，鼻尖蹭过我的掌心，带着几分不满，又像是撒娇。
  我知道它在想什么，它不喜欢离开我太久，更不喜欢被借给别人。但国王的请求合情合理，兽潮肆虐边境，而黑蛇的力量足以震慑那些狂暴的魔兽。
  而且，它己经去过几次了，每次都凯旋而归。
  “听话。”我戳了戳它的毒牙，“等我回来，给你带雪山上的冰晶果。”
  很显然，这个并不足以打动黑蛇，它的尾巴绕起我的脚腕又松开，就像没有听到我的话。
  “我保证你回来的第一时间，就能在城堡见到我。”
  它这才不情不愿地昂起头，慢悠悠地滑下塔楼，朝着国王派来的队伍游去。
  国王站在马车旁，鎏金铠甲在阳光下闪闪发亮，脸上带着恭敬的笑意。
  “大人请放心，”他微微躬身，“一周内必定归还。”
  我点点头，没再多说什么，转身踏入传送阵。
  我这次要去极远之地收集药材，确实不适合带着黑蛇。
  可我没想到，我马上就要为我的选择付出代价。
  黑蛇没有回来。
  我的小蛇，没有回来。
  阅读疯子恋人最新章节 请关注雨轩阁小说网(www.yuxuange.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