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作者:温瑞安    更新:2021-12-04 04:35
  ——怎么他也像一人庙门,就如泥牛人海,消失。消融在黑暗中了呢?
  难道,这片黑是腐蚀性的?
  在这一片幽暗里,聂青担心的是三件事:
  一,敌人在哪里?
  二,敌人知不知道自己在这里?
  三,无情和习玫红去了哪里?
  ——莫不是他们也跟自己一样,在黑暗里屏息以待,静待敌人露出破绽?
  还是:一进门已为敌人所制,现在只有自己孤军作战!?
  看不见。
  看不到。
  黑。
  到处是。
  到底是。
  ——黑暗,无处不在。
  无所不是。
  聂青己开始渗出冷汗。
  汗流泱背。
  第一次,他不但与未知的敌人为敌,而且,还与整个黑暗为敌。
  空气里,散播着霉。腐的味道。
  他连敌人的气味也嗅不着。
  如果勉强说能闻得着的——那只有腐尸和腐鬼的味儿。
  聂青却不敢妄动。
  他不能动。
  他在等。
  屏息苦候。
  敌人只要一动,他就下手。
  他已忍无可忍:
  他要攻破这一团黑。
  他也等完再等:
  他只等一点微明:
  一次机会!
  终于,有了声响。
  大概就在聂青左前方八尺二寸之遥,微微一响。
  “啪”。
  声音很轻。
  很低。
  恐怕,这要比一只小鼠啃破一颗花生壳的声音还低微吧?
  但聂青已然行动。
  几乎在声音响起时,他已掠到了发声所在地。
  那声音几乎在响起之际,已经寂灭。这一次声响后,只怕就不会再有声息了。
  可是,几乎就在响起的同一时间,聂青已出了手。
  抓住了“它”。
  尽管周遭是那未黑。
  那么顽固的黑。
  黑得好像是固体。
  他仍是一出手,就中:抓住了它。
  它冷。硬,有奇特的感觉。
  ——但不管“它”是什么,他都决不让“它”溜掉。
  可是就在这刹那之间,出现了一道光芒。
  这光亮不寻常。
  刀光。
  这一道刀光不寻常。
  快而厉。
  这一刀向聂青迎头研来!
  看到刀光时,刀已到。
  聂青已来不及避。
  刀光灿然,刀气森森,也使他睁不开眼。
  但他一出手,就抓了出去。
  他用的是右手。
  一出手,手就发绿。
  他左手是摸住了那件“事物”。
  ——那“东西”又冷又硬,又似有一股奇特、神奇的力量。
  ——无论是什么东西,一旦给他抓住了,没弄清楚,他就决不会轻易放手。
  这一刀他既已来不及闪躲,他就只有一爪抓了出去。
  他在这刹那间已认准刀势。
  ——刀口既然是这样劈来,那敌手便一定是那样握着刀,他一手便抓向对方的死处!
  就算是对方这一刀把他劈为两爿,他也一样要在对手胸膛抓出个大窟窿来!
  他这一抓,对方非得收刀不可,否则,上半身就只剩下一个大血洞,——我死,你也活不了!
  这是聂青的打法。
  ——你死我活,最好;要不然,玉石俱焚又何妨!
  可是他没想到:
  对方也收不了势。
  收不了刀。
  也收不了招。
  因为,在对方闻声出刀之际,好像也在后头吃了一股力量,送了一送,便收势不住似的,这一刀砍下来,已是全力以赴,没有余力后退或撤招。
  看来,这大黑暗中电光火石的一击,两人只得两败俱伤。
  4.电光火石
  就在这时,一缕火光,骤然亮起飞射如电,掠过二人之间。
  一人叱了一声:“住手。”
  光乍亮,刀和爪都凝在空间。一把边嵌硝石燃料的暗器,就钉在二人之间的柱上。
  在全然一片黑漆里,突然点火的人,其实很危险。
  敌暗我明。
  陡然亮火,形同将自己置身于奇险之中。
  但那人一点火,火离手,火石即成了暗器!
  火光映晃,爆出花火,嗤嗤作响。
  火光把一刀一爪僵在半空的人影,投映墙上。
  人已僵住,招式已忘,但墙上的人影仿佛仍在交手,一来一往。
  火光青白,掷出火石的人的脸色更白。
  他是无情。
  火光及时照亮。
  聂青看到向他一刀当头祈落的人是习玫红。
  习玫红也看清楚:自己几乎一刀研杀的是聂青。
  然而,聂青的手不知怎的,暴长了二尺有余,离自己胸脯,只有寸半!
  纵然,她能一刀把鬼王研成两半,但聂青的“杀青手”亦必劈在她胸脯上。
  现在,因为有光,所以两人的攻势,都凝在那儿,都没有攻杀出去。
  有光是因为无情。
  他及时打出火硝燃片。
  因为有光,两人才不致有悲惨下场。
  一一一在这全然黝黯里,这一点亮,这一点光,这一点白,竟如斯重要,重要得足以定生论死。
  习玫红讶然道:“是你?”
  聂青也愕然道:“是你?”
  无情轻叱:“还不收手!”
  习玫红收刀。
  聂青收招。
  两人仿佛都在阎王殿前打了一个转。
  聂青问:“你怎么知道是我们?”
  ——要知道,在墨黑中陡然亮火,若非友乃敌,只怕无情已[奇書網整理提供]活不过刚才那一刻。
  无情道:“我认得你们。”
  聂青斜脱无情按在轮椅扶手上的手:“你的眼能在黑里视物?”
  无情摇头。
  “我跟你们一样。”他说,“但我看不见你们,却认得你们。”
  习玫红听得偏了头。
  她偏了头去瞄无情鼓起的袖子,表情是茫然。
  她也香汗淋漓——刚才一人庙那番格斗,看来决不好惹。
  “你……看不见我们?”她指了指自己的鼻尖,“但却……认得我们?”
  “不错,”无情道:“你们很好认。聂兄的眼睛是绿色的,愈是黑暗,愈是明显。习姑娘刚在交手,刀未完全人鞘,刀光裹在衫袖子里,约略映出了一片红。”
  他补充道:“我们一人庙里,骤然全黑,定然不能习惯,但只要先闭上眼睛一会儿,再定睛视物,就能在黑里看出点轮廓了。毕竟,闭上眼睛还是要比外边黑些。”
  “人通常都是要经历绝对的黑暗,才能辨别微明。”他一面说着,一面留意庙里的情形,“所以,就发现那一声响后,那一点白色的红光和那一对绿芒,迅速交逼,我只好亮出火捻子来了。”
  幸好他亮了光。
  着了火。
  “要不然,只怕……”习玫红居然先说了,且嘿嘿嘿地道:“有人得要血溅当堂。”
  她口里的“有人”,当然不是说她自己。
  聂青双目又是绿光一长。
  无情马上问道:“你刚才一进庙门,不是发现敌踪了吗?”
  习玫红眼里又掩上了惧色,“是的。”
  聂青也问:“交上手了吧?”
  习玫红眼里骇意更深:“是的。”
  无情追问:“是什么样的敌人?”
  “敌人……”习玫红有点近乎喃喃自语,神色间有点惊惶的,“我遇上的敌人不是人。”
  “哦!?”
  聂青,无情这回可都完全不解了。
  习玫红忿忿地道:“我一走近庙门,就发觉里边有影子闪晃,于是一脚喘门,闯了进去。”
  这点聂青和无情都看见了。目睹了。
  迄今,他们都还真有点怨责习玫红贸然出袭,乱了他们的阵脚。
  无情真为习玫红提心吊胆,尤胜于为他自己和剑憧。
  毕竟,那可是未来弟妇啊!
  聂青青着眼睛问:“你进来之后,不是跟人交手吗?”
  习玫红眨眨水灵灵的大眼睛,道:“不错,是动起手来。可却不是人。”
  聂青。无情面面相觑。
  “那是一副白骨。”习玫红说,“我一进门,就看到一副白骨。”
  原本,这猛鬼庙里边有白骨,也不算稀奇。
  不过习玫红说下去的却更无稽。
  “可是那白骨会动,”她说,“它还向我扑了过来。”
  “什……么!?”无情和聂青只觉匪夷所思。
  越是看到这样不敢置信的表情,习玫红愈党委屈,嘟着咀儿道:“它向我扑来,我就挥刀向它祈去,它居然可以招架……”
  聂青将信将疑:“你可看清楚了?跟你对打的,是一副骨骼!?”
  习玫红咂着咀儿说:“我可没青光眼!我的眼睛比你们加起来都大,还会看错不成!那的确是一副白骨!”
  她加重了语气:“是一只白骨精!”
  无情看她又要翻脸了,连忙间:“你说他招架……它可是用什么去挡你的刀?”
  习玫红说:“它用手。”
  无情狐疑地道:“手?”
  习玫红比手势说:“是手……就用它那两只白骨胳臂。”
  然后她气已巴他说:“它不仅挡,还能反击,反攻我要害!”
  聂青和无情又互望了一眼。
  “它用的可是招式”
  “它可会武功?”
  两人都不约而同地问。
  5.迎面刀
  “我知道你们不相信,可是,那的确是一副白骨,”习玫红委屈他说,“连我都差点不是它对手的白骨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