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作者:温瑞安    更新:2021-12-04 04:35
  ?”
  说着,自己竟激灵灵地打了一个冷颤,充满困扰地问:
  “听说,孙老板的后娘,就叫做……白……”
  习玫红替她接下去:“白孤晶。”
  白可儿还是很有点苦恼:“而她已逝世的亲娘,叫……叫什么来着?”
  习玫红倒挺熟捻:“‘雪花刀’招月欢。”
  白可儿没听清楚,又似心不在焉:“嗯?雪花膏?”
  “雪花刀!”习玫红没好气,“雪花飘飞片片刀:雪花刀。”
  “哦。”白可儿还是有点神不守舍,“白月欢。”
  “招月欢!”陈日月用手摸摸白可儿的额角,白可儿一闪身就避过去了:“她可不姓白。”
  他狐疑地问:“你不是也撞邪了吧?”
  白可儿呻了他一口,道:“你才撞邪……不过,这儿既然那么邪,我们还到庙里去干啥?不如……”
  陈日月也明白了自可儿的意思,也扬扬眉毛,道:“不如一一一”
  大家都望向习玫红。
  习玫红颇能意会,指指来时的路:“不如一一”
  陈日月拼命点头。
  白可儿也乐不可支。
  他们都服膺于无情,本来是自己央着要上山来的,总不好现在又要公子走回头路一但习玫红可不同。
  她是女子。
  也是“外人”。
  她可不怕无情不高兴。
  ——若有她支持,那就下山有望了!
  习玫红看看无情的背影,一副众望所归的样子,正待扬声说话,忽然,她脸色大变,刷地拔刀,向庙门冲了过去!
  2.红和死
  庙很残破。
  庙门更加古旧,斑剥脱落,半掩半合。
  但庙门贴着两幅画。
  画很新。
  许多人家的门前都会贴上这两幅画,豪门大户尤然。
  两幅画画着两个人。
  不,两位神抵。
  他们本来是两个人,两位名将,由于赤胆忠心,百战百胜,义盖云天,勇冠三军,万夫莫敌,所以终于给人们奉为神明,只要把他们的画像贴在门扉上,那就神鬼不近,妖邪辟易。
  他们就是秦叔宝与尉迟恭。
  据说,李世民得成大任,登大位,不得已要先行诛杀他的兄弟李建成和李元吉,事后虽然为九五之尊,万国臣伏,但心底时常不宁,常见冤魂相缠,以致寝寐不安,得要尉迟恭、秦叔宝在卧室把守,才能安睡。
  可是尉迟恭和秦叔宝贵为大将,各有家室,也不能日夜相伴。李世民无奈,只好着人将尉迟敬德和秦叔宝的模样绘于纸上,贴在门上,以镇妖邪。
  说也奇怪,他们俩的画像一上了门,妖魂散消,李世民就得以安枕尤忧、酣睡无扰了。
  所以,尉迟敬德和秦叔主,不只是唐朝开国名将,还是后世的镇守家宅庙堂的门神了。
  大家敬爱这两位将军,多把他们的画像,贴在门上。
  赖以拒妖。
  仗以辟邪。
  可是,庙门前贴的,却不是他们两位!
  庙门前确有两幅画:
  两个人。
  不。
  应该是:
  一个美女。
  一副骷髅。
  ——这是什么门神门
  这算是哪门子的门神!
  美人很妖丽,在!日黄的画纸中,以及残阳的映照下,一种人骨的娇烧几乎立即消融了大家的腾腾杀气。
  那美人美得令人有点眼熟。
  像梦里见过?
  还是似依稀昔日曾遇?
  一时分不清楚。
  但美人的对面,是骷髅。
  一具白骨。
  奇的是,这白骨人人见了,也有点熟捻:
  人人的长相面貌,都有差异。
  但支撑着整个肉身的骨骼,都一样。
  人死之后,皮肉腐蚀,剩下在黄土中的,也不过是白骨一副。
  眼前就是这样:
  最美丽的女子。
  还有一副白骨。
  看去好像很突兀。
  但细品却又和谐。
  美丽和死。
  红粉与骷髅。
  ——谁说这不是一体两面?
  习玫红拔刀掠近庙门,指着门画,刀尖微微颤抖着,看来,她不只是怕,而且生气:
  “啊,什么意思!?”
  众人这才发现:
  画里的女子,居然有点像她!
  门里传来一阵诡异低迷的声音。
  那是窃笑声?细语声?还是娥着牙在啃啮着棺材的声音?
  声音非常诡怪——就像闷在一口淤泥封着的瓮里发出来似的。
  习玫红再也沉不住气,一刀砍开了门,加上一脚,叱道:“装什么神,弄什么鬼!本小姐要你即刻现形!出来!”
  她这下可是连人带刀,长空掠起,一脚蹋门,攻了进去。
  无情想要喝止,已来不及。
  习玫红这样,实在有点冲动。
  她冲动是有理由的:
  人冲动通常都是因为愤怒和骇怕。
  ——那庙门画像,的确很像她。
  一个艳的,媚的,娇烧全在欲开时的她。
  画中人可能不比习玫红更美,但一定比她更妖烧。
  可是画像的对面是骷髅。
  一副白森森的骨头。
  如果画像里的是习玫红,她面对的,就是白骨。
  也就是死。
  这也难怪习玫红愤怒了:
  这两幅画,是明着挑她。
  所以习玫红挺刀就闯了进去。
  ——也许,她更真实,迫切地感觉不是生气,而是害怕。
  因为害怕,所以她更立意要面对,且矢志要马上,立即去面对!
  无情喊了一声:“慢着!”
  聂青也叫了出声:“等等——”
  可是习玫红没有慢下来。
  她更加没有等。
  她刚刚还准备说要走,跟白可儿和陈日月还拟找无情商议往回走,忽然,因为看见门上的画,一切都改变了。
  她拔刀。
  飞身越过庙前的香炉。
  还有残破的石阶。
  踢开了庙门,闯了进去。
  无情,聂青欲拦不及,两人对望了一眼:她是不是有点急躁得过了分?
  可是,这时已不能想。也不能管那么多了!
  无情催动轮椅,聂青紧蹑而上。
  他们都不想要习玫红落单。
  他们都是一道上的人。
  何况她是一个女子!
  聂青腾升而上,如一只青幅。
  他看见习玫红己闯了进去。
  庙门立即咐呀合上。
  里面立即传出打斗声。
  还有叱喝声。
  一一一习玫红遇敌!
  她遇险了!
  他心里一紧,已飞越过庙门的铜鼎大炉,比无情还快了一步。
  至少,快了一些些。
  但他立即发觉:庙门的阶梯很陡,也很斜,既残破,又剥落。
  无情若是用轮椅转动辗上来,要辗上这石阶,只怕大是不便。
  他决定要暂缓一缓,先行协助他上了石阶再说!
  所以他飞掠的身子,微微一沉。
  这一沉,他趁势俯身往下一抄手,想要托住无情的肩膊,借力把他推上石阶。
  可是,他这一俯瞰才发现,无情之所以比他略迟,不是他行动上不便,或因反应慢了一些,而是无情在经过那口大香炉之际,做了一件事:
  他贴近铜鼎香炉,上身挨近,一扬手,像撒豆撒粉似的,往香炉里撒了一把“东西”。
  这些“东西”自他指问打了进去,离开指缝的一瞬间,都闪了一闪,亮了一亮。
  然后香炉咕嗜嗜了几声,整个香炉似一只大赡蛛似的,蠕动了几下,才静了下来。
  无情在出手的时候,正好,那是聂青飞身掠过,腹部向着香炉顶之际。
  无情一撤出了手上的事物,身子立即一屈,双手往下一托,也不知他扳住或按下了什么机关,呼的一声,整个轮椅便离了地,斜飞上石阶,竟比聂青还早一步到了庙门。
  所以,聂青那一抄手,也捞了一把空。
  也就是说:无情不让他扶,也已上了石阶,并且先行“解决”了香炉里聂青所忽略的事物。
  ——这残障的人,竟傲慢得不让人相扶!
  3.开场黑
  聂青冷哼了一声。
  无情的木轮,已“砰”地撞在庙门上。
  门给撞开。
  无情已闯了进去。
  那两扇门又迅速合上。
  聂青再不迟疑,就在门关上的刹那,他也已闪了进去。
  眼前一黑。
  黑。
  —团黑。
  里面一团黑。
  整座庙,都一片漆黑。
  聂青没想到一照面孔会那么黑。
  一开场就是黑。
  他神凝八方,气聚一元,小心提防,全面戒备。
  他一入庙,第一个反应就是:
  马上移位!
  他一闪身,已移开了原来的位子。
  理由非常简单:
  如果庙里有敌人埋伏,在这漆黑一片里,谁也难以辨认敌踪,但最好下手的地方,便是门口。
  因为人都是从这儿闯进来的。
  所以聂青马上离开了门口。
  他一错步,打横迈了六尺,又一长身,往前掠了八尺,再横跨三步,其间他凭敏锐的感觉,避开了四至五件不知是桌是椅还是柱的事物。他双袖鼓起,气守丹田,听聆动静。
  一有动静,他就出手。下手。
  可是,没有动静。
  完全没有动静。
  没有动。
  一切都静。
  甚至连呼吸声也没有。
  他自己也屏住了呼吸。
  可是,无情的呼吸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