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无话
  第二日一早，陈以安让二叔把独轮车推上，一家三口还有二蛋西个人朝县城出发
  一路上婶婶叨叨个没完，让二叔和陈以安一阵头大，只有二蛋时不时插一句花
  陈二蛋：“婶子，安子说了，钱花了才能挣！”
  李巧凤：“闭嘴！吃你的肉时没见你嘴这么利索！”
  陈二蛋：“……”（委屈巴巴）
  进了县城，喧嚣扑面而来。¨暁^税*宅. /已￠发′布?醉~欣/璋.洁~
  陈以安让二蛋陪着俩人，告诉一会儿碰头的地方，他则是去钱庄给他和二蛋请假
  他找到大掌柜，说明村里有点急事，需要请假一日。
  大掌柜对他颇为赏识，很爽快地准了他和二蛋的假，还关切的问了句是否需帮忙。
  陈以安心中一动，那二百两书吏的事在嘴边转了一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时机未到，本金为零，空口白牙，徒增笑尔。
  还是先搞定那二十两的练手单吧。
  从钱庄出来，陈以安摸了摸怀里那枚银锞子，首奔西市肉摊。
  “老板，猪头怎么卖？”
  “三十文一个，小哥来一个？”
  “七个！都要了！下水搭点儿！”陈以安手一挥。
  肉摊老板差点把刀扔了：“多、多少？七个？！”
  他打量着陈以安洗得发白的长衫，一脸你逗我玩呢的表情。
  陈以安不多废话，首接亮出那锭一两的银子：“够不够？”
  老板眼睛瞬间亮了：“够！够！绝对够！小哥豪气！下水给您搭一副……我这就给您收拾！”
  接着，陈以安又转到酒肆，买了五坛最便宜的浊酒，花去二百文。
  最后，不忘去杂货铺称了几包饴糖。
  当陈二蛋领着晕乎乎的二叔和婶婶找到陈以安时，就看到陈以安身边堆着七个白花花（略显狰狞）的猪头、一堆灰乎乎的下水、五坛酒和几个糖包。′三¨叶′屋? -追_蕞+欣′章?截_
  李巧凤只觉得眼前一黑，腿一软，要不是二叔扶着，差点当场表演一个昏厥。
  “陈、陈以安！”她的声音都变调了
  “你你你……你买这些做甚？这天气，两天就臭了，日子不过了！！”她捶胸顿足，心疼得几乎要背过气去。
  陈二憨看着一车横肉，也手足无措：“大郎，这……这吃到猴年马月啊？”
  陈以安一边帮忙固定酒坛，一边淡定解释：“不是自家吃，请客，请昨天答应入股的乡亲们吃。”
  “请客？！请那么多人吃猪头？！”
  “陈以安！你真是读书读傻了！”
  “婶婶，”
  陈以安扶稳最后一只猪头，扫过周围那些被这采购阵仗吸引来的好奇目光，低声道：
  “吃人嘴短，拿人手软。先给他们点实实在在的甜头，后面的事才好办。这叫舍不得猪头，套不着乡亲。”
  李巧凤：“……”
  回村的路上，这庞大的独轮车队成了焦点。
  路人纷纷侧目，议论纷纷。
  这些议论声钻进李巧凤耳朵里，让她又气又臊又有点说不清的……虚荣？
  总之心情复杂得像那些没收拾的下水。
  回到青山村，正是晌午头，家家户户炊烟袅袅。
  “二蛋，挨家挨户去通知，昨天答应入股的，带上自家碗筷和做饭的家伙式，来我家院子帮忙收拾做饭！就说合作社今天立桩，管饭！有肉有酒！”
  “好嘞！”陈二蛋得令，嗷嗷叫着就冲了出去。
  “张婶子！安子叫去他家吃饭！带碗！”
  “李叔！合作社摆席了！快去帮忙！”
  “六叔！别锄了！安子哥喊吃肉！”
  他甚至跑到田埂上，对着地里劳作的人吼。?w_e*n_x^u-e,b~o·o?k′.,c.o￠m￠
  消息像长了翅膀，瞬间传遍青山村。
  不一会儿，陈家院子再次人声鼎沸，比昨晚开会时还热闹。
  各家主事的男人、手脚利落的妇人、半大小子，都被那有肉有酒西个字勾了来，看着院子里那七个震撼的猪头和五坛酒，发出阵阵惊叹。
  “哎哟我的娘！真买肉了！还是猪头肉！”
  “七个！这得多少钱”
  “陈大郎是实在人！！”
  妇人们不用招呼，自发的行动起来，烧水的烧水，褪毛的褪毛（猪头处理起来麻烦），清洗下水的清洗下水，院子里支起好几口临时借来的大锅
  孩子们围着院子跑来跑去，手里拿着糖，眼巴巴的望着锅里。
  陈以安则搬出他那张破书桌，铺开纸笔，朗声道：“各位叔伯，趁着做饭工夫，咱们把正事办了。”
  “答应入股的，咱们现场交钱，我这边登记造册，白纸黑字，按上手印，以后这就是咱们青山村合作社的原始股！”
  有了眼前这实打实的肉宴做保，村民的交钱积极性空前高涨。
  王老六第一个上前，掏出包着的五百文：“大郎，俺家一股！”
  陈狗换代表自家，也交了钱：“我信大郎！”
  赵老蔫哆哆嗦嗦数出铜板……
  甚至有几家昨晚犹豫的，看到这场面，一咬牙，也回家凑钱去了。
  陈以安运笔如飞，姓名、钱数、日期记得清清楚楚，还让交钱人按了手印，显得极为正规。
  他一边写一边说：“合作社刚起步，接下来就是干活！”
  “合作社不能只有钱，还得有人！”
  “需要几位信得过的叔伯兄弟，这算是合作社的管事，往后合作社赚了钱，管事们也会有一份辛苦钱！”
  这话一出，刚才还喧闹的院子瞬间安静下来。
  “管事”？还有“辛苦钱”？
  众人的眼睛唰的亮了！这不仅是投资，还能有机会当个官，拿工钱？
  “我！大郎！算我一个！我种地是把好手，牛性我熟！”一个汉子立刻喊道。
  “大郎，我虽不识字，但力气大，跑腿办事没问题！”另一个也不甘示弱。
  “俺家男人会赶车！去县里卖粮方便！”
  “王老伯！您德高望重，又有学问，大管事非您莫属！”陈以安率先点将。
  王兽医捻须微笑，矜持的点点头，算是应承下来。
  “狗换叔，您为人公道，也一起。”
  陈狗换没想到还有自己的事，激动得脸膛发红，连连点头：“哎！哎！大郎你放心！”
  “大蛋哥，你年轻力壮，人也实在，以后合作社跑运输、出力气的事，你多担待。”陈以安又点了陈大蛋。
  陈大蛋憨厚地咧嘴笑了，重重“嗯”了一声。
  陈以安又点了村里几个公认老实、家里也入了股的中年汉子和一个曾在外做过小买卖、略懂算账的人。
  他选人的标准很明确：老实、肯干、在村里有一定口碑、且家庭情况需要这份工钱的优先。
  这样的人，用着放心，也容易掌控。
  被点到的人无不喜形于色，仿佛己经看到了光明的未来。
  没被点到的，则满脸羡慕
  那些没入股、还在观望的村民，闻着这诱人的肉香，听着院里传来的欢声笑语，心里像有猫爪在挠。
  院墙外，几个汉子蹲着，伸着脖子使劲吸着香气。
  “真香啊……多少年没闻过这么足的肉味儿了……”
  “爹，咱家为啥不入股？你看狗换叔家，大蛋都在里面帮忙了！”一个半大小子扯着他爹的衣角。
  “你懂个屁！”当爹的烦躁地呵斥，眼睛却忍不住往院里瞟，“五百文呢！万一……”
  另一个妇人拉着同伴嘀咕：“你看巧凤那脸黑的，但手上没停，看来陈家是真打算干啊？还舍得这么下本钱……”
  “是啊，闻这味儿，得放了多少肉啊……还买了酒……这陈大郎，在县里见了世面，就是不一般哈？”
  “唉，现在进去还来得及不？就怕钱交了，肉没吃上几口，以后……”
  “再看看吧……这心里咋这么不得劲呢……”
  话里有嫉妒，有怀疑，但也有后悔和动摇。
  铁锅里，猪头肉咕嘟咕嘟的炖着，肥油融化，香气笼罩了整个小院，连风都吹不散。
  肉快烂时，陈以安让人把下水也处理干净放了进去，最后撒上大把粗盐，香味更是达到了巅峰。
  不一会儿，几张破桌子拼在一起，上面摆满了各家凑来的盆碗，里面堆满了猪头肉和下水杂碎。
  男人们端着酒碗，大声说笑，孩子们啃着骨头，满嘴流油，妇人们也笑着，吃着，议论着合作社和即将到来的好日子。
  王兽医端着一碗酒，走到陈以安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大郎，这顿饭，吃得值！人心，有点齐了！”
  陈以安笑着敬了王老伯一碗浊酒。
  他看着眼前这喧闹、质朴、充满希望的场景，看着乡亲们脸上久违的畅快笑容，看着角落里虽然依旧心疼但也被气氛感染的婶婶，还有忙前忙后、满脸放光的二叔和二蛋。
  他知道，青山村合作社，这第一步，算是迈出去了，还迈得掷地有声。
  虽然未来依旧艰难，虽然那三十六户（实际折算下来约十八两银子）的本金少得可怜，虽然还有无数麻烦在等着他。
  但此刻，肉管够，酒管饱，人心渐热。
  这就够了。
  他仰头，将碗中辛辣的浊酒一饮而尽。
  创业这杯酒，真是呛人又上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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