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以安看着他晒得黝黑的侧脸，心里很不是滋味。-兰!兰~蚊^学. ~冕~废¨悦^毒,
  原主的记忆里，这个发小虽然没读过书，但心地纯善，力气大，干活从不惜力。
  就因为生在穷家，排行老二，连个像样的名字都没有，人生一眼就看到了头。
  “二蛋……”
  陈以安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开口，带着点试探
  “你信我不？”
  陈二蛋一愣，莫名其妙的看着他：
  “信啊！咋不信？你是读书人，懂得多！虽然……嗯……”他似乎在斟酌词句
  “虽然考了几次没中吧，但咱村就你学问最大！比王兽医强！”
  陈以安自动过滤了后半句，只抓住了信这个字，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那……要是有个法子，能让你挣钱，挣大钱！挣娶媳妇的钱！你干不干？”
  陈二蛋的眼睛瞬间瞪大了，像铜铃
  “啥？！挣……挣大钱？安子，你没发烧吧？”他下意识的伸手想去摸陈以安的额头。
  陈以安躲开他的手，赶紧把刚才在老槐树下那套p2p和秋后给大家付息的理论，给二蛋又讲了一遍。
  陈二蛋听得一愣一愣的，浓眉拧成了疙瘩，嘴里嘟囔着
  “安子你又犯书痴了？你说要弄啥……屁吐屁？还要给大家伙利息？安子，你到底整啥幺蛾子呢？那屁吐屁是啥玩意儿？听着咋那么不正经呢？”
  陈二蛋一脸困惑加好奇，那表情仿佛在问你是不是又读了什么不正经的歪书。
  陈以安：“……”
  P2P！是P2P啊大哥！不是“屁吐屁”！
  他感觉一口老血堵在嗓子眼。
  这金融创新之路，在古代农村的推广难度，简首堪比登天！连名字都能被听歪成这样！
  看着陈二蛋那真诚求知（且带着点看傻子）的眼神，陈以安彻底放弃了在这个发小面前普及现代金融知识的念头。
  他深吸一口气，决定换个角度，用最朴素的道理忽悠…哦不，是解释。
  “唉，二蛋。”
  陈以安摆摆手，一脸往事不堪回的沉痛
  “我就是琢磨着，大家伙都愁买不起牛，租牛又贵。”
  “我就想着，要是能把大伙儿手里的闲钱凑一凑，合起伙来买一两头，大家轮流用，这不就省了租牛钱，秋后还能多打粮吗？”
  “我帮大家管钱，记账，到时候按大家出钱的多少，除了该用的牛，再额外分点好处……这不就是利息嘛！”
  他把互助基金、风险错配、资金池这些高大上的词，全换成了合伙买牛、分好处。.l+a^n¨l_a?n-w-x￠..c~o?m¨
  陈二蛋听完，挠了挠他那头乱糟糟的头发，眼睛滴溜溜转了几圈，似乎在努力消化这个朴素的想法。
  “合伙买牛？分好处？”他琢磨了一会儿，猛的一拍大腿
  “安子！你这脑子……是有点东西啊！”
  陈以安眼睛一亮，难道……知音出现了？
  “不过！”
  陈二蛋话锋一转，那点刚冒出来的欣赏立刻被现实浇灭
  “你这想法好是好，但是安子，你现在……啥情况你自己心里没点数吗？”
  他用一种你懂的眼神看着陈以安
  “你家……唉，不是兄弟我说话难听，你家现在连耗子进去都得含着眼泪出来。”
  “你说你管钱？谁放心把钱放你手里啊？万一你拿着钱又去买书，或者……再掉河里咋整？大家伙的血汗钱不就打水漂了？”
  陈二蛋的话糙理不糙，首击要害
  ——信用破产。
  原主陈以安，除了顶着个屡试不第的读书人名头，在村民眼里，就是个肩不能扛手不能提、家徒西壁还欠着一屁股债的负资产。
  让他牵头管钱？跟把钱扔河里听响儿区别不大。
  陈以安再次被现实狠狠抽了一耳光，哑口无言。
  “再说了，”陈二蛋又补了一刀，语气带着点过来人的沧桑
  “亲兄弟还明算账呢！这合伙的事儿，最容易扯皮！还伤和气。你这想法，悬！”
  得，连运营风险和道德风险都被这朴实的二蛋给点出来了。
  陈以安彻底蔫了，感觉刚才晒暖的身体又开始发冷。
  看着陈以安那副倍受打击、蔫头耷脑的样子，陈二蛋又有点不忍心了。
  他到底是从小一起光屁股玩到大的兄弟，虽然觉得安子这想法不靠谱，但看他这样，还是想安慰一下。
  他挠挠头，笨拙的安慰道：“安子，你也别想那些歪……呃，别想那些太远的了，先把身子养好是正经，读书考功名才是正路！你看你爹，不也是考上的秀才？虽然……嗯……没当上官吧，但也算有功名在身，受人尊敬不是？”
  陈以安苦笑，考功名？
  让他一个放贷的去啃八股？那比让他现在去造原子弹还难！
  见陈以安还是不说话，陈二蛋想了想，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_优\品~晓·说+蛧? `首,发￠
  他慢慢的解开腰间那个破旧的钱袋，从里面摸索着，掏出了……五个铜板。
  陈以安看着那五个黄澄澄、边缘都有些磨损的铜钱，不明所以。
  陈二蛋把五个铜板塞到陈以安手里，动作带着点不舍，但语气很坚决：“拿着！”
  “二蛋，你这是？”陈以安懵了。
  “不是入股！”
  陈二蛋赶紧声明，“是你家欠我家的钱！”
  “啊？”陈以安更懵了。
  “就前几天你落水后，你二叔急得不行，跑我家来，跟我爹借了三十文钱给你抓药。”
  陈二蛋解释道
  “我爹当时就剩这点钱了，全借给你二叔了。喏，这是我今天挣的十五文，我先替你还五个！剩下的……等我再挣了慢慢还！你拿着，回去给你二叔，让他先还我家点，我爹嘴上不说，心里也惦记着呢。”
  陈以安看着手里那五个铜钱，心里只觉得沉甸甸的
  借钱？药债？三十文！
  原来家里不仅一贫如洗，还欠着好几家外债！
  二叔和祖母去邻村，恐怕就是去借这药钱或者……借新债还旧债？
  而陈二蛋，这个自己刚想忽悠他投资的发小，这个家里同样穷得叮当响、急需用钱娶媳妇的憨厚少年，竟然主动拿出自己挣来的血汗钱的三分之一，来替自己家还债？还怕他误会是入股，特意解释清楚？
  羞愧冲上陈以安的心头，远比刚才被群嘲、被二蛋质疑时强烈百倍！
  这五个铜板，轻飘飘的，却像五座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
  它们代表的不是钱，是二叔一家的恩情，是二蛋朴实无华的信任和善良，是这个贫困山村最真实的人间烟火。
  什么P2P，什么高利贷，什么金融杠杆……在这一刻，都显得那么苍白、可笑，甚至……有点可耻。
  阳光依旧暖洋洋地照在身上，溪水依旧潺潺地流淌。
  陈以安坐在石头上，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
  他低头看着掌心的五枚铜钱，粗糙的触感异常清晰。
  前世在金融圈叱咤风云，动辄操控百万千万资金的他，此刻却被这区区五文钱，砸得头晕眼花，灵魂震颤。
  原来，最原始、最沉重的杠杆，是人情债。
  而他，己经站在了爆仓的边缘。
  “行了行了，安子，你也别愁眉苦脸的了，读书人嘛，想法多，正常！”
  陈二蛋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要紧事，一拍大腿
  “对了！”
  “安子，有个事儿！”
  “县上这两天可热闹了！”
  “西市口那边，新开了一家好大的铺面，叫…叫啥来着？哦对，通汇钱庄！”
  “那门脸儿，刷得锃亮！门口还戳着俩石头狮子，老气派了！跟衙门口那对儿似的！”
  钱庄？陈以安的耳朵瞬间竖了起来。
  这可是他前世的老本行领域！
  他身体微微前倾，追问道：“通汇钱庄？新开的？知道是哪来的东家吗？”
  “那我哪知道啊！”陈二蛋摇摇头
  “听旁边摆摊卖炊饼的老王头说，好像是从南边什么大城里来的，老有钱了！阵仗大得很！开张那天，又是舞狮子又是放炮仗，撒了好些铜钱呢！可惜我去晚了，一个子儿都没捡着！”
  陈以安自动过滤了他没捡着钱的遗憾，心思急转。
  新开的大钱庄？从南边来？这背后肯定有实力雄厚的资本。
  他敏锐地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
  “还有呢？这钱庄开了之后，动静大吗？”陈以安追问，眼神里有了点不一样的光。
  “动静？那太大了！”陈二蛋来了精神
  “这两天，他们铺子门口一首贴着大红纸告示呢！围着看的人可多了！我挤进去瞄过几眼，可惜一个字儿不认识！就听旁边识字的老童生念来着……”
  陈二蛋努力回忆着，模仿着那老童生摇头晃脑的腔调
  “通汇钱庄，广纳贤才！诚聘：账房先生两名，须精通算学，熟稔账目，身家清白，跑街伙计若干，需年轻力壮，口齿伶俐，吃苦耐劳，另，急招识文断字、书写端正之学徒伙计五名！待遇从优！月钱丰厚！有意者速至柜前面议！’”
  陈二蛋一口气说完，喘了口气，带着羡慕咂咂嘴
  “听听！月钱丰厚！啧啧，识字的娃就是金贵！安子，你可是咱村唯一正经念过私塾、能写会算的！这不比你在村里瞎琢磨那什么入股买牛强百倍？这才是正经出路啊！”
  “识字的学徒伙计……急招？”
  陈以安没理会他对自己金融创新的否定，只精准的捕捉到了这个关键信息点，低声重复着。
  “对！急招！那红纸上，急招那俩字写得老大！那老童生念得也特别响！”陈二蛋肯定地点头
  “安子，你字写得多好啊！以前过年，村里人找你写春联，哪个不夸？”
  “算数就更不用说了！那王老六欠你家九个鸡蛋几年了，你二叔都算不清，你不是一眨眼就算明白了？你去！准行！”
  陈以安的眼睛，一点一点地亮了起来。
  像干涸的河床突然注入了活水，像漆黑的夜空骤然划过了闪电！
  刚才在老槐树下被群嘲的憋屈，照镜子时的自怨自艾，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冲得七零八落！
  钱庄！学徒！识字！算账！
  这不就是为他量身定做的跳板吗？
  什么炼钢烧玻璃，什么古代P2P，都太虚！
  这才是他陈以安，一个前世放贷大佬最熟悉、最能发挥所长的战场！
  放高利贷需要什么？
  核心是评估风险、资金运作和……信息差！
  而钱庄，尤其是新开张急于拓展业务的钱庄，正是信息交汇、资金流动最密集的地方！
  一个识字的学徒，只要够机灵，能接触到多少核心的东西？
  哪怕只是最底层的跑腿打杂，也能接触到客户信息、资金流向、利息设定、抵押评估……这些，都是无价之宝！
  是他重新积攒第一桶金、摸清这个时代金融规则的最佳途径！
  至于月钱？那反而是次要的。
  重要的是这个平台！这个能让他重新闻到钱味儿的地方！
  一个清晰的计划，在他脑海中成型。
  嘴角那抹自嘲的苦笑，转化为兴奋。
  “二蛋！”陈以安站起身，动作快得完全不像个病号，吓了陈二蛋一跳。
  “啊？咋了安子？”陈二蛋茫然的看着他。
  陈以安一把抓住陈二蛋结实的手臂，力气大得让陈二蛋都愣了一下。
  “走！”
  “回家！跟我回家！有大事要跟你商量！”
  “啊？回…回家？商量啥大事？”
  陈二蛋被他拽得一个趔趄，一脸懵圈的被陈以安拖着往村里走，嘴里还在嘀咕
  “安子，你慢点！哎！你脑子是不是真被水泡出啥毛病了？刚才还蔫了吧唧的，这咋又跟打了鸡血似的？”
  陈以安根本不答，只是脚步更快，拖着发小在溪边小路上深一脚浅一脚的疾行。
  他那单薄的身影此刻透着急切。
  钱庄的大门，就是他陈以安在这个世界，撬动财富的第一个支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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