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寒，刺骨。
  那寒气仿佛凝成了无数肉眼不可见的冰针，穿透旧棉袄的缝隙，争先恐后地扎进李十三的皮肉，往骨髓深处钻去。偌大的寒玉静室中，欢呼与赞叹在李玄风那道冲天而起的凝练白金光芒消弭后，便再次沉寂下来，只剩下一种源于万年玄冰本身的、令人心悸的、如同极地呼吸般的低沉冷风在石壁间幽幽回荡。
  极致的寒冷抽空了肺腑里最后一丝温热，也几乎冻结了思绪。李十三僵硬地站在角落那片幽暗的阴影里，身体不由自主地微微发着抖，牙齿细微地磕碰着，那细微的“咯咯”声，在一片庄严肃穆的寂静中，突兀得如同心跳的回响。
  他低垂着头，目光死死钉在自己脚前那片布满细微霜粒的冰蓝色地面石板上。方才李玄风那纯粹单金灵根引发的狂热还未完全退去，人群的焦点也仿佛被那道白金光芒灼烧过，短暂地失去了落点，于是，那些习惯性的、混杂着轻蔑与厌恶的目光，便如跗骨之蛆，从四面八方重新缠绕过来，将他牢牢钉在原地，像审视一件不洁、碍眼的垃圾。
  体内，死寂的丹田处，那股因寒玉床磅礴冰寒气息刺激而骤然惊醒的未知冰冷洪流，并未平复。它如同一条被强行囚困在绝壁深渊的冰河，愤怒而狂暴地冲撞着李十三那早已如同朽烂堤坝般残破枯涸的经脉！撕裂般的痛苦伴随着一种奇异的、血肉筋骨被强行冻结又被强行熔解的错觉，一波接着一波，冲刷着他濒临崩溃的意志。
  每一次剧烈的冲撞，都伴随着一声从他喉咙深处强行压抑下去的、闷雷般的哼声，身体也随之无法控制地痉挛一下。近旁传来几声更加清晰刺耳的嗤笑，如同冰冷的铁屑洒在伤口上。李十三的指甲早已深深嵌入掌心，一点湿热的粘稠从指缝间渗出，瞬间就被静室无处不在的寒气冻结，却又被体内那股奔涌的、更加霸道的冰冷洪流冲刷开，只有新生的撕裂感痛彻心扉。
  他死死咬住下唇，铁锈般的腥甜在口腔中弥漫开，勉强将那几乎要撕裂他喉咙的嘶吼堵了回去。不能倒在这里！不能在所有人面前露出不堪！这是支撑他不至于立刻崩溃的最后一道壁垒。
  “李十三。”
  传功长老李宏林那古井无波的声音，如同从幽冷的冰川峡谷深处传来，不带任何温度地在空旷的静室中响起，清晰地盖过了所有细微的嗤笑和呼吸声。
  瞬间，所有的目光——探究的、嘲讽的、幸灾乐祸的、冷漠旁观的目光——如同聚焦的火线，唰地一下，尽数投射在角落那个单薄颤抖的身影上。空气仿佛凝固了，沉重得如同冰坨，压在李十三的肩上。
  李宏林的视线如同两道淬了寒冰的芒刺，穿透了人群的阻隔。那目光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种纯粹执行家法的森严和仿佛洞悉一切的审视。仿佛他早已知道这所谓的“五灵根”测试，对一个公认的废物而言，不过是一次毫无悬念、注定自取其辱的无谓挣扎。
  李十三感觉到自己的腿像灌满了铅，灌满了冰，沉重得几乎抬不起来。每向前挪动一小步，脚下光滑如镜的冰蓝地面仿佛都带着极致的恶意，要将他的草鞋冻结在原地。每一步，都牵扯着全身断裂又强行冻结愈合的筋骨，传来令人牙酸的细微呻吟。体内那股奔涌咆哮的冰冷洪流，如同被他脚步带起的微弱气流所牵引，冲撞得更加猛烈，五脏六腑如同被一只冰冷的大手攥住反复揉捏！他的额头瞬间沁出细密的冷汗，却在冒出的刹那便被寒气冻结成细小的冰晶粒子。
  距离那圈笼罩着寒玉床的淡青色防护光罩越来越近。
  呼——！
  一层无形的、更加致密的冰寒气浪如同活物般迎面扑来！这防护光罩并未完全隔绝玉床核心的威能！纯粹的冰寒之力，穿透光罩，瞬间缠绕上李十三的身躯。
  “唔！” 极致的冰冷如同一柄万斤重锤，狠狠砸在他的胸腹！他再也控制不住，发出一声短促而痛苦的闷哼，身体猛地佝偻下去，仿佛要蜷缩成抵御酷寒的石块。皮肤表面的霜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厚、变白，眉毛和鬓角瞬间凝上了一层白霜，连呼吸都凝滞了一瞬，仿佛下一刻就会被彻底冻结！
  “废物就是废物！这点寒潮都扛不住，还是滚回你那狗窝暖和去吧！何必在这里丢人现眼！” 一个极为刺耳的讥笑从人群前排炸开，正是旁系中仗着几分血脉靠向嫡系、平日里便飞扬跋扈的李傲天。他抱着臂膀，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和优越感，仿佛在看一场精心期待的好戏开场。
  哄笑声稀稀拉拉地响起，带着残忍的戏谑。李玄风站在稍远些的位置，眉头微不可察地轻蹙了一下，目光依旧平静无波，只是那平静深处，掠过一丝如同观看蝼蚁挣扎的无谓神色。
  李十三猛地攥紧了拳头，指甲嵌入更深，掌心一片冰冷的湿滑。他没有回头，只是将佝偻下去的上半身，用尽全身残余的力气，一寸一寸，极其艰难地，重新挺直起来！如同狂风暴雨中，一株被无数次吹弯却仍在努力伸展着枝桠的枯草。他艰难地抬起如同冻结般沉重的左脚，用仿佛骨头都要断裂的力气，狠狠踏入了淡青色的光罩范围！
  嗡——
  光罩如水波般轻轻荡漾了一下。
  眼前瞬间化作了纯粹的冰蓝世界！仿佛一步踏入了万载玄冰的最核心！空气中那种无形的冰寒陡然增强了十倍不止！不再是侵蚀皮肤，而是如同亿万带着倒刺的冰锥，沿着他周身的毛孔、眼耳口鼻，狂暴地向着身体最深处钻刺！剧痛！无法形容的剧痛伴随着可怕的僵冷瞬间攫取了他全部的感知！
  他的身体疯狂地颤抖起来，牙齿发出令人心悸的密集撞击声，整个人似乎下一秒就会彻底冻结碎裂！
  丹田深处，那股奔流咆哮的冰冷洪流，在被这外界极致寒力引动的刹那，终于彻底冲垮了它最后一道“堤坝”！轰！如同江河决堤！
  “嗬——！”
  一声近乎非人的嘶嚎被强行压在喉咙深处，化作低沉痛苦的呜咽。那股狂暴的、冻彻魂灵的寒流，完全失去了控制，仿佛一头来自万古冰原的饥饿凶兽，骤然找到了宣泄口！它疯狂地倒卷而上！顺着他枯朽的经脉逆行冲顶！目标并非识海，而是那只即将按向寒玉床的手掌！
  外界那如万针攒刺般的剧痛，与体内这股失控狂飙的冰冷洪流内外夹击，让李十三的视线瞬间模糊，所有声音仿佛都远去了，只剩下体内那如同冰河奔涌的轰鸣，以及骨骼血肉被冻裂又强行弥合的恐怖挤压声！
  他几乎是凭借着最后一缕模糊的本能和对死亡的恐惧，踉跄着，猛地扑向那块散发着永恒幽蓝光泽的寒玉床！那只布满冻疮和血痂、微微颤抖的手掌，如同溺水者抓住最后的浮木，狠狠地按在了光滑、冰冷如同死寂星空的光洁床面上！
  嘶！
  就在掌心和那冻结灵魂的玉面接触的亿万分之一瞬！
  仿佛油锅中溅入了冰水！
  不！更像是两颗蕴含截然相反法则的星辰在虚空悍然对撞！
  静！
  绝对的死寂！
  整个寒玉静室的时间仿佛被冻结！所有嘈杂、冷笑、呼吸，甚至长老李宏林古井无波的眼神，都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下一个刹那——
  轰！！！
  无法形容的恐怖轰鸣，并非声音，而是一种无法量级的能量震爆，直接在每一个人的灵魂深处、识海核心疯狂炸开！
  刺眼！！！
  整个寒玉床在接触李十三掌心的瞬间，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如同极地破晓般的万丈冰蓝光芒！那光芒不再温和幽邃，而是带着一种被彻底激怒的狂躁和绝对冰封的威势！如同倾泻了整个万年冰原的玄冰洪流！光芒瞬间充满了整个淡青色光罩，更向外猛烈膨胀，将光罩冲击得剧烈颤抖、光芒明灭不定！静室四壁上覆盖的厚重冰晶发出不堪重负的密集碎裂声！
  而就在这足以吞噬一切幽冷的冰蓝核心光芒中！
  一点比初生骄阳更加璀璨、更加霸道的纯粹金光，如同宇宙诞生之初的煌煌大日，悍然撕裂了蓝光的包裹，猛地从李十三按在玉床上的掌心处迸射而出！
  嗡——！！
  古老、厚重、如同开天辟地第一声的洪钟轰鸣，在亿万冰棱碎裂的“咔嚓”声中，清晰、庄严、无可置疑地响彻了整个寒玉静室！这钟声仿佛蕴含着大道本源，驱散了冻结灵魂的冰寒，涤荡了所有的杂念，甚至震得每一个人丹田气海内的灵力都不受控制地剧烈翻涌起来！
  金色的光芒在李十三掌心下急速凝聚！它炽热、纯净，带着一种镇压诸邪、熔炼万物的至阳至刚！与寒玉床那冰冷死寂的幽蓝光辉瞬间展开了疯狂的对冲、撕扯、湮灭！
  嗤嗤嗤——滋啦啦！！
  淡青色的光罩内部，两种截然不同、却都蕴含着庞大无匹力量的光流剧烈地绞缠、碰撞！爆发出无数道或细密或粗壮的诡异电流！空间被扭曲，光线被吞噬又迸射，形成一片光怪陆离、凶险无比的毁灭漩涡！
  “啊！” 离光罩最近的几个李家子弟，被这瞬间爆发的、如同实质的冲击狠狠撞中，惨叫着喷出鲜血，如同破麻袋般倒飞出去！众人惊恐地连连后退，脸色煞白如纸，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撼与迷茫！这……这是废物五灵根能引发的异象？！
  那金蓝交炽的恐怖光团中央，李十三的身体如同怒海狂涛中的一片孤舟。在鼎鸣响起的刹那，他体内那股失控的、冰寒刺骨的能量洪流仿佛瞬间找到了主心骨，猛地一滞！紧接着，如同百川归海，疯狂地倒涌回丹田深处那剧烈震颤的源点！
  痛苦骤然减轻！但更可怕的虚弱和灵魂深处的颤栗感让他眼前阵阵发黑！他无法形容那是什么感觉，只觉得自己身体的每一寸都被一股至高、苍茫的古老意志所覆盖、所掌控！那金色的光芒并非他所发，而是他身体里某个沉睡的存在，被寒玉床的极致冰寒彻底激怒后，发出的宣告般的咆哮！
  在金色光团出现的瞬间，静室中心那道代表单金灵根、尚未完全消散的凝练白金光芒猛地一颤！光芒中的锋锐剑意仿佛遭遇了天生的皇者，竟在无人察觉的瞬间，向内极度地收敛，如同在臣服！
  “哼！” 传功长老李宏林闷哼一声，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变化！震惊、疑惑、还有一丝掩藏极深的骇然！那道煌煌金光中蕴含的威压，竟让他这筑基期的修士都感到丹田震荡，灵力凝滞！他下意识地抬手，想要强行加固摇摇欲坠的护罩。
  但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李傲天只觉得一股炽热霸道的威压隔着摇晃的光罩狠狠撞来，心口一窒，被自己刚刚出口的嘲讽噎得面红耳赤！眼看李十三不仅没被冻死，反而引发了如此惊人的、连玄风堂弟都未有的恐怖异象，一股狂怒、羞恼夹杂着无法理解的恐慌猛然从心头炸开！尤其是刚才那道让他本能感到低了一头的金芒……这怎么可能出现在一个废物身上？！
  “装神弄鬼！给老子滚开！”
  一声野兽般的咆哮，彻底压过了现场的混乱和惊呼！
  李傲天眼珠赤红，理智被极端的妒火和恐惧烧成了灰烬。他体内引气三层的冰系灵力在瞬间毫无保留地爆发！体表弥漫开一层浓厚的白霜寒气！双脚在光滑如镜的冰蓝色地面上猛地一踏，留下两个清晰的霜印，整个人如同出膛的炮弹，周身裹挟着刺骨的寒风，带起凄厉的破空声，直接撞开两个闪避不及的旁系子弟，悍然冲向那剧烈翻滚着金蓝光芒的光罩边缘！
  目标，直指在光团中摇曳、面色惨白如纸的李十三！
  他要将这突发的变数彻底扼杀！将这耻辱彻底碾碎！什么异象！一定是这废物不知道用了什么邪门手段装出来的！戳破它！
  “放肆！” 李宏林长老脸色剧变，厉喝出声！李傲天这突如其来的疯狂偷袭，时机、速度，都狠辣到了极点！他距离又远，根本来不及阻止！
  光罩内，金蓝两色光流依旧在疯狂对抗、相互湮灭，爆开的能量风暴如同无数把利刃在飞旋切割！李十三身体被那股浩瀚的金光包裹，看似强势，实则如同被掏空的壳子，身体完全被那突如其来的神祇意志所操控，对外界袭来的凶狠危机一无所感，或者说，在那浩瀚意志的层面，这种攻击渺小如尘埃！
  李傲天布满冰寒霜气的右掌，带着引气三层修为的狠辣灵压和能瞬间冻裂坚木的寒劲，撕裂了光罩边缘不稳的能量乱流，毫无花哨地，直拍向李十三毫无防备的太阳穴！这一掌若是打实，便是顽石也要化为齑粉！
  “死吧！废物！” 李傲天脸上扭曲出狰狞的狂喜！
  就在那凝聚了他全身修为的、蕴含着歹毒寒煞的冰掌，距离李十三的头部不足一尺，凛冽的寒风甚至已经吹起了他鬓角结霜的发丝之时——
  嗡！！！
  异变陡生！
  那从李十三掌心涌出、正与寒玉蓝光激烈对撼的炽烈金芒深处，毫无征兆地，猛地分出一缕！
  不！那不是分，而是一股更加凝聚、更加精纯霸道的意志，如同君王被蝼蚁挑衅后的不屑反应！那缕金光纤细如发，却璀璨得如同凝聚了万千恒星的核心光芒！速度更是快到了无法理解！后发而先至！
  噗嗤！
  一声轻响，如同烧红的烙铁戳进了积雪。
  李傲天那双凝聚了全身冰寒劲力的手掌上覆满的霜甲，连半分抵抗都未能做出，甚至没有一丝声响，就在那道细到极致却又亮到极致的金芒前，如同阳光下的水汽般，无声无息地、彻底湮灭消失！
  那金色光丝去势不减，快得只在他视网膜上留下一道烧灼的轨迹！带着一股无法形容的、熔炼万物的至高炙热气息，没有一丝声响，没有丝毫迟滞，直接洞穿了李傲天的手掌！
  “呃啊——！！！”
  凄厉到变调的惨嚎如同被捏住脖子的公鸡，猛地撕裂了寒玉静室的凝滞空气！李傲天脸上狰狞的笑容瞬间僵死，瞳孔瞬间缩成了针尖！一股恐怖到无法想象的灼痛伴随着一种血肉、生机被强行剥离、焚尽的感觉，从他被洞穿的掌心瞬间席卷全身！
  时间仿佛在那一刹被无限拉长！
  在所有人眼中，只看到李傲天裹着刺骨寒霜，凶狠无比地扑向被金光包裹的李十三，然后，就在他那势在必得的冰掌即将印上李十三太阳穴的前一个刹那——
  李傲天整个人如同突然被无形的重锤击中！前冲的动作瞬间凝固！那只拍出的手掌，连同整条手臂，如同被投入了无底的熔金之炉！从掌心被洞穿的那一点开始，暗金色的光芒，带着仿佛能烧穿虚空的恐怖高温，如同爆发的岩浆洪流，瞬间扩散开来！李傲天手掌上凝聚的厚厚冰甲霜气，连一声哀鸣都来不及发出，刹那间汽化消失！
  紧接着，是他整只手掌！皮肉，骨骼，筋脉！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注视下，如同被泼上滚烫熔岩的薄冰，无声无息地，以一种令人头皮炸裂的速度，从指间寸寸向上湮灭！化为飞灰！
  没有血！没有残渣！只有暗金色的余烬般的光点在空中飘散！
  那灭绝的暗金光流蔓延速度太快了！沿着手臂向上，如同焚烧整束的枯草！李傲天凄厉到非人的惨嚎仅仅维持了半息不到，那条凝聚着冰寒灵力的右臂，在众人视线中，由实体瞬间转化为虚无！仿佛从未存在过！只剩下肩膀断口处，焦黑平滑的切面，有淡淡的青烟缭绕！
  断臂的剧痛和生机疯狂流失的恐怖终于抵达了他混乱的识海深处！
  “我……呃……”李傲天狂怒充血的眼睛里，只剩下茫然和最终降临的、超越了痛苦的终极恐惧。他脸上的肌肉疯狂抽搐着，剩下的左手下意识地抬起来，想要去触碰那已经不存在的肩膀，嘴唇嗡动着，却再也发不出任何清晰的声音。身体残留的惯性，让他依旧保持着向前扑击的姿态，但力道已经尽失。
  哗啦！
  如同推倒了一具朽坏的人偶，李傲天的身体失去了所有支撑，彻底软倒下去，重重地砸在布满霜粒的冰蓝色地面上。落地之后，那恐怖的、摧毁一切的暗金光流仿佛依旧没有停歇，在他断臂伤口处猛地爆发开一个更加刺眼的“嗤”声！大半个肩胛和一部分胸腔如同被无形的火舌舔舐过，瞬间消融出巨大的、焦黑如炭的缺口！他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眼中最后一点光芒彻底熄灭，头一歪，再也一动不动！浓烈的、带着焦糊味的腥气，瞬间弥漫开来。
  从冲入光罩，到悍然出手偷袭，再到眨眼间灰飞烟灭……整个过程，快得如同电光火石！仅仅发生在金光爆发的短短一两个呼吸之间！
  静！
  死一样的寂静！
  如同被浇了一盆万年玄冰水，瞬间冻结了所有人的灵魂！
  所有人的身体都僵在了原地，保持着前一刻的表情——张大的嘴巴，惊愕的眼神，抬到一半似乎想要阻止却最终无力的手臂……如同被施了定身法的塑像。他们的目光如同生了锈的钝刀，艰难地、一点一点地从地上那具散发着焦黑烟气、肩膀处只剩下巨大缺口的残破躯体上，挪到了光罩中心。
  那片狂暴的金蓝漩涡似乎也因这突兀的变故而凝滞了一瞬。
  然后，在无数道惊魂未定、恐惧到极点的视线聚焦下——
  笼罩在李十三身上的那层炽烈金光，如同耗尽能量的夕阳，迅速变得黯淡、稀薄，然后，以一种几乎能让人听到“噗”的轻响般的方式，彻底消散无踪！
  只剩下那冰蓝色的寒玉床光华依旧闪烁。
  而李十三的身体，在金光彻底消失的瞬间，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头支撑的软泥，毫无生气地晃了晃，然后软软地向前倾倒。
  噗通。
  沉重的闷响。
  他整个人正面朝下，重重地、毫无知觉地砸在了那光滑冰寒的寒玉床面上。
  额头与冰冷的玉面结结实实地撞击在一起，发出清晰的声响。
  一缕刺眼的猩红，顺着他的额角蜿蜒流下，在那片冰冷的幽蓝色光晕映照下，如同诡异的赤蛇，缓缓蔓延开来，为这冰冷的石室更添一抹令人窒息的妖异色彩。
  他身下的寒玉床，光芒也在这一刻急促地闪烁起来。冰蓝色的光流变得极其混乱、驳杂，其中透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死气和混乱感。无数细碎的、色泽暗沉浑浊的光芒在玉床上方三尺处挣扎着凝聚、破碎、再凝聚……如同一锅煮坏的烂粥，最终只勉强聚合成一团灰暗、毫无灵性可言、散发着混乱驳杂气息的浑浊光团，在寒玉蓝光的托举下，有气无力地悬浮着。
  这……是什么？
  无数惊疑不定、带着深深恐惧的目光，死死地盯住那团灰暗浑浊的光团，以及俯在寒玉床上一动不动的李十三。再看看远处地上那具触目惊心的残躯……方才那破灭一切、煌煌如日的金芒，以及此刻这污浊不堪的灵光……巨大的反差冲击着每一个人刚刚经历生死的神经。
  传功长老李宏林死死地盯着俯在玉床上生死不知的李十三，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微微颤抖的手掌——在那煌煌金光亮起的瞬间，他丹田深处沉寂的灵力都曾为之悸动、震颤！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那团灰暗浑浊、气息混乱驳杂的光团之上，眼中闪烁着极其复杂的光芒，有深深的疑虑，有挥之不去的惊骇，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审视。他深吸了一口带着焦糊和血腥的冰冷空气，声音嘶哑得如同在砂纸上摩擦：
  “……李十三，引气无源！五灵……俱废！”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他齿缝里挤出来，带着某种强行压制的不甘和深深的狐疑。
  那最后的“俱废”二字落下，仿佛为这场突如其来的血腥变故与诡异的异象画上了一个令人窒息又充满谜团的句点。所有凝固的目光都重重地落在那冰冷的玉床上、那团浑浊的光上，以及那伏倒的、弱小又诡异的少年身影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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