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半日
  收礼物？
  混沌的大脑缓慢地提炼出中心。
  姜窈猛地起身下床,去到阳台。
  夜风呼啸，卷起她的长发。
  姜窈趴在阳台往下看。
  顾清河就在楼下。
  单手持着手机贴在耳边,清冽的嗓音被寒风缠裹着吹到她的耳边,是暖的。
  “不收吗？”
  压迫着心脏让她喘不过气的石头被击碎。
  心脏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搓揉过，又酸又胀。
  姜窈深吸口气，脆声：“收！”
  冲顾清河挥挥手。
  姜窈转头小跑进进寝室,穿上鞋子提上包就往楼下跑。
  扑进顾清河的怀里,姜窈在他颈侧蹭蹭，带着笑意的声音闷在顾清河的脖颈间：“礼物收到啦,包退吗？”
  腰间捁上的手臂劲瘦有力,稍稍用力就带着她踮起脚尖,只能靠着他才能稳住身形。
  顾清河低头,亲了亲她的耳朵：“抱歉,不退不换。”
  “那好吧,”姜窈笑着仰起脸来，凑上前亲亲顾清河的下巴，“回你家吗？”
  “好。”
  ……
  顾清河到时已经接近七点。
  正值节假日来临之际,商铺饭店都关的早。
  只有小区附近的大型商场和24小时的便利店还在营业。
  今天虽然不是过节,但也是跨年夜。
  姜窈拉着顾清河上了商场,打算买点蔬菜肉类还有速冻食品囤着。
  如果明天不打算出门也有东西吃。
  “汤圆、水饺、面点,嗯……好像还缺点东西。”
  姜窈点着推车里的东西,转头看向顾清河，“我们要不要去买点喝的呀？”
  顾清河单手扶着推车,牵着她：“走吧。”
  姜窈挽着顾清河的胳膊,手指缠着他的,开口问：“顾清河，你过来这边叔叔阿姨她们知道吗？”
  “不知道。”
  姜窈的脚步一下就顿住：“那他们会不会生气啊？”
  顾清河回望过来,看着她：“为什么要生气？”
  “因为元旦节是讲团圆的嘛，”姜窈抿唇，从兴奋中回神后，就开始担心这个问题，“你来陪我是不是不太好。”
  顾清河没吭声，只是看着少女，缓缓地拧上眉。
  两个人已经从从生鲜区转到饮品货架前。
  顾清河抬手摸摸她的脸：“我去打个电话。”
  “好。”
  往旁边走两步，顾清河拨通顾母的电话。
  电话一接通，顾母的声音顺着话筒传来，中气十足：“去哪儿了臭小子？”
  “S省。”
  “你跑S省去干什么？
  饭都没吃。”
  母亲的声音里含着几分嗔怪。
  顾清河的视线落到不远处少女的身上，蹙着眉，满脸为难地仰头看着货架。
  没忍住他笑一声。
  被电话那头的顾母听见：“笑什么笑，问你话呢？”
  “妈。”
  顾清河开口，边说边抬脚朝少女所在的位置走去。
  “干什么？”
  “我这会儿在超市买东西。”
  顾母了解儿子的性格，今天怎么回答个问题前言不搭后语的。
  饿晕了？
  “家门口就是百乐佳，少你在S省买那点东西了？”
  顾母开始没好气，“你去那边干什么？
  还回不回来？”
  “妈你等等。”
  姜窈望着高高的货架，整个人呆住。
  她喜欢喝的奶品被调整放到最高层，她拿不到。
  她踮脚试了试，确实没办法。
  想着上次顾清河在和顾清雅打电话时的乌龙，姜窈就没喊他。
  仰头看着顶上的奶品，思考自己能不能借个扶梯什么的。
  身后热源靠近，顾清河低声问她：“要哪个？”
  “啊？”
  姜窈听见熟悉的声音，头也没回，指了指最上方的奶品，“我想喝那个。”
  “好。”
  “顾清河。”
  姜窈看他拿着自己想喝的奶制品放进推车里，突然开口，“要不等会我送你回去吧，过节还是在家里陪叔叔阿姨比较好。”
  “我还是担心他们会生气。”
  “嗯？”
  顾清河稍稍抬手，原本扣着的手机翻起，屏幕还亮着，通话页面上的备注明晃晃地落入眼底：妈妈。
  “妈，问你会不会生气？”
  姜窈：“？”
  “我生什么气，陪女朋友是好事，”顾母温柔和煦的声音落进耳里，“好孩子，有空跟清河来家里玩。”
  姜窈张张嘴，直愣愣地看着顾清河，声音都弱下去：“阿姨好，谢谢阿姨。”
  “不客气不客气，”顾母的声音里满是笑意，“以后会是一家人。”
  面对长辈的热情，姜窈显得很无措，呆愣愣地只知道说谢谢。
  顾母估计也听出来小姑娘的慌张，笑了笑：“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了。”
  “节日快乐。”
  “谢谢阿姨，祝您节日快乐。”
  “谢谢你，乖孩子。”
  电话挂断，姜窈还有些呆滞。
  直到他抬手捏住她的耳垂，她才猛然回神：“你怎么给阿姨打电话啊？”
  摩挲着指尖软嫩的耳垂，顾清河开口问：“还担心吗？”
  姜窈摇摇头：“没有了。”
  顾清河的手掌落下去，牵住姜窈的手：“那回家吧。”
  “好。”
  两人刚提着东西回到小区，还没进电梯。
  姜窈的手机响起视频语音的提示音。
  从包里拿出手机，解锁，是来自姜思洲的视频消息。
  视频一接起，就是姜思洲已经怼到镜头的脸。
  也亏得他那张脸生的好看，所以才没有崩。
  “哥。”
  “吃过饭了吗窈窈？”
  姜思洲稍稍往后拉远镜头，让姜窈能够看见背后暗色的天幕，还有呼啸夹杂着的寒风。
  姜窈弯着眼：“吃啦，你在哪儿呢？”
  “不如你猜？”
  姜思洲笑了声。
  姜窈细细看着他周围的景色：“你在外面？
  怎么看起来像我寝室那边？”
  “猜对了，”姜思洲缓缓道，“我在你寝室楼下。”
  “惊喜吗？”
  姜窈：“……”
  你稍微提前一个小时，她肯定觉得惊喜。
  “……你不是出差吗？”
  其实姜窈更想问，你不是去谈恋爱了吗！怎么就回来了！
  “是啊，熬了几个大夜，为了回来陪你跨年。”
  那边似乎是刮起大风，姜思洲的声音都在发抖，“所以你还不下来，我被风吹得不可怜吗？”
  姜窈：“……”
  默默地将镜头转个方向。
  姜思洲那边，就看着镜头一阵抖动，似乎是转了个方向。
  然后他就看见顾清河那个狗币的脸。
  姜思洲：“……”
  可真是我的好妹妹。
  然而某个人眉梢微扬，姿态闲散：“姜师兄，一起吃个饭？”
  “好啊，”姜思洲咬紧牙关，“去我家吃啊。”
  “行啊。”
  姜窈：“……”
  你们问过我的意见没？
  眼看着少女嘴巴撅得可以挂油瓶，顾清河抬手，直接刮过她的鼻梁。
  极度亲昵的姿势，引来姜窈的侧目。
  “你干嘛呀？”
  她捂着鼻子，声音都软下去。
  “你像只河豚。”
  他好整以暇地看着少女，眉尾挑高。
  姜窈：“……”
  这是说她快气炸了是吧？
  —
  姜思洲开车接到两人去到自己的公寓。
  电梯高层，临江，视景开阔，一等一的好环境。
  一进屋，姜思洲直接拉走顾清河，还美其名曰
  ——买这么多东西，不做饭可惜了。
  而姜窈独自一人抱着一大口袋的零食，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上直播的跨年演唱会。
  厨房里隐隐传来的对话声，让姜窈弯起眼，搭在沙发上的脚丫左右摇晃。
  明明还有很久才过年，却已经渲染起浓浓的年味。
  这样也没什么不好。
  姜思洲很擅厨艺，前两年他不忙的时候，就经常接姜窈回他的独身公寓，做饭给她吃。
  加上顾清河在家也没少打下手，两个人做的很顺利，并没有传说中的厨房杀手出现。
  ？
  但做完饭，也已经九点多了。
  “这吃的晚饭还是夜宵啊。”
  “有吃就不错了，话那么多。”
  姜思洲一边解开身上的围裙，一边走出厨房。
  顾清河还在厨房里。
  姜窈轻哼一声。
  转头听见门铃被按响。
  “谁啊？”
  “去开门就行。”
  姜思洲一抬下巴，示意她赶紧去。
  “哦。”
  打开门，跑腿小哥手上抱着的两件啤酒让姜窈震惊。
  “你买酒干嘛？”
  “难得高兴，庆祝一下。”
  姜思洲走过来，一手一件，轻轻松松提到餐桌边。
  正好，顾清河跨出厨房。
  两个人眼对眼。
  “顾师弟赏脸吗？”
  “荣幸。”
  姜窈瞪眼，走到顾清河身边，扯扯他的袖子：“你前几天喝那么多你忘啦？”
  “这才两天都没到，你又喝。”
  没等顾清河开口，姜思洲已经伸手拎着姜窈颈上的衣服，把人扯开：“大人的事，小孩儿别插嘴。”
  “你才小孩儿！我二十了还小孩儿，我是巨婴吗？”
  姜窈没忍住，抬脚踹踹姜思洲的小腿。
  “说你小孩就小孩，”姜思洲也不在意，打开啤酒往顾清河面前一放，“只有小孩才会说不过就动手。”
  姜窈：“！”
  手腕被顾清河攥住，姜窈回头，顾清河瞳孔里氤氲开的暖雾，柔化了他过冷的眸色：“陪我？”
  “好吧。”
  姜窈在顾清河身边坐下。
  姜思洲：“……”
  我气。
  一顿饭从九点吃到十一点。
  姜思洲和顾清河菜没吃多少，那两件酒倒是喝得差不多了。
  姜窈有点愁，吐一个还好。
  两个都吐，今晚有够她收拾的。
  时针转动，慢慢地向着十二点靠近。
  而姜思洲和顾清河喝酒的速度也逐渐慢下来。
  姜窈的手机响了。
  罗晴在她们三人的姐妹群里发起的视频通话。
  她拿着手机，走到阳台。
  接通视频。
  “窈窈！”
  “窈窈！”
  “在呢。”
  姜窈单手托起下巴。
  罗晴：“有没有想我们呀？”
  夏弥：“你一个人有没有好好吃饭？”
  “对了，我买好明天的票了，到时候我带你去吃大餐！”
  “我也会回来哦窈窈。”
  姜窈眼睫一眨，有些许湿润覆上，她稍稍侧开身体，让身后的两个人露出来。
  “有想你们，也有好好吃饭，”姜窈那双猫儿眼弯成月牙，“也有人陪着我，你们不用担心。”
  罗晴没看漏其中一人，啧啧两声：“行吧，这哪里是不用我啊，这是嫌弃我瓦数大啊。”
  “既然都这样，我也得赶紧去发展我的感情。”
  姜窈皱皱鼻子：“赶紧赶紧，别一天到晚嘴上是个老司机，结果还没我厉害。”
  “姐姐的经验比你多！”
  罗晴伸手拉着下眼睑，冲姜窈做个鬼脸。
  夏弥实在是憋不住了，开口问：“罗大晴你到底哪儿来的经验啊？”
  姜窈紧跟着：“对啊，哪儿来的经验啊？”
  罗晴：“……那什么我现在去退票了啊。”
  “哧溜——”一声。
  绚烂的花朵在天空炸开。
  十二点的钟声响起，新的一年来了。
  “窈窈。”
  “虽然不能陪在你身边，但是我们也会陪你跨年！”
  “新年快乐！”
  “开心吗？”
  罗晴手拢在唇边，扬高的声音很有穿透力。
  连饭厅里的姜思洲和顾清河也听见了。
  姜思洲放下手里的酒杯，很是平稳地站起身：“我想她能够每天都这么开心。”
  “会的。”
  顾清河举起手里就比冲姜思洲示意。
  姜思洲看他一眼：“说大话谁都行。”
  顾清河不置可否。
  “希望你能说到做到。”
  姜思洲转身，往房间走，刚走两步又走回来，“今晚回去自己小心点。”
  姜思洲回了房间。
  顾清河转头看着阳台上的少女。
  起身慢慢走过去。
  姜窈刚好挂断视频，转回头来：“你们吃完啦？”
  “嗯。”
  顾清河垂眼，看她就穿了件毛衣，鼻尖已经被冻得通红。
  伸手握着她的手腕，将人揉进怀里。
  寒风凌冽，但顾清河怀里很暖。
  虽然他身上还有散不去的酒味，但更多的是属于他自己的味道。
  “不冷吗？”
  “不冷呀，”姜窈依着顾清河的胸口，指着远处不断绽放的烟花，“看烟花。”
  “喜欢看烟花？”
  “嗯！”
  姜窈点头。
  “想放吗？”
  喝了酒之后，顾清河说话时的语速会慢上几分。
  姜窈回头望向顾清河，猫眼微微弯起。
  “不想啦，小时候喜欢，长大我就不喜欢啦。”
  顾清河松开姜窈。
  捞起自己的衣袖，从腕带上拆下一颗钻，放进姜窈手心。
  “换愿望吗？”
  姜窈握着那颗水钻：“这会儿？
  你想换什么？”
  然而顾清河只是伸手，重新把她抱进怀里。
  姜窈往里贴了贴，抬手抱住他的背，笑着问：“换个抱抱？”
  “嗯。”
  “真的？
  那很亏呀。”
  “不亏，”顾清河低下头去，和姜窈额抵额，“只要你开心。”
  姜窈顿住。
  所以他还是看出来了是吗？
  拉过顾清河的手，姜窈把手心那颗钻重新放回他的腕带上。
  抵着他的指缝，十指相扣。
  ——你不知道，你出现的时候我有多开心。
  姜窈偏头，错开顾清河的额角，贴上他的耳朵：“要不要去我的房子？”
  “嗯？”
  “我想要拆礼物啦。”
  男人瞳眸深深，眼底氤氲开一片暗色。
  贴在她腰后的手收紧，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
  温热的吐息拂过她唇边湿漉漉的绒毛：“你——”
  话还没说完，被姜窈堵回去：“你不准备让我拆？”
  “担心你还不舒服。”
  “没有了。”
  姜窈的房子是去年她靠自己画商稿的钱买的，两室一厅小户型。
  虽然不常来，但姜思洲会固定请阿姨帮忙打扫。
  跌跌撞撞地进门。
  姜窈踩到地毯险些跌倒。
  被顾清河一把捞起来，抱着往里走。
  “顾清河，”喘息之间，她揪着顾清河的领口，低声问，“那个你有吗？”
  “有。”
  顾清河哑声道。
  姜窈：“……你什么时候拿的。”
  “超市买的。”
  “？”
  “想换个牌子试试。”
  “……”
  船行入海，却碰上巨浪翻卷。
  起起伏伏，每每以为会被击碎，沉入海底，却总是绝处逢生，被险险托起。
  一次又一次。
  夜尽天明。
  姜窈艰难睁眼，瞄到被拆开的盒子。
  用了一半。
  她人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