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冬
作者:一颗蜀椒    更新:2022-03-26 11:20
  不知冬
  直到回家,姜窈都没弄明白顾清河到底有没有喝醉。
  酒喝那么多,比她这个没喝酒的走路都还要稳当。
  “我真的没醉。”
  这已经是顾清河不知道第几次重复这句话。
  然而自家女朋友依然皱着眉,如临大敌。
  “只有喝醉的人才会说自己没有喝醉。”
  顾清河:“……”
  抬手掐掐眉心,顾清河笑着叹气。
  不是不晕,只是相对其他人的醉酒,他表现得不那么明显而已。
  “我去洗澡。”
  顾清河解着衬衫的扣子,往卧室里走。
  “要不要我陪你?”
  少女跟在他身后,扯着他后背的衬衫。
  顾清河额角一跳,有几分好笑,也有几分无奈。
  于是他停下脚步。
  姜窈也没想到他会突然停脚转身,直冲冲地撞进他怀里。
  “诶,有没有撞疼你?
  头晕不晕啊?”
  下一秒,她被抱起来抵在墙上,姜窈心脏跳得极快:“你放我下来呀!”
  “现在能相信我没喝醉了?”
  顾清河声音低哑,黑色的眼睛深不见底。
  顾清河抽出一只手,捏住少女尖尖的下颌,低下头去。
  交换一个带着酒味的吻。
  唇舌交缠,她被混杂着雪松和佛手柑香气的吻熏得也像是喝了酒。
  抬手揽上归清河的脖颈,姜窈顺势仰了仰头,加深这个吻。
  舌根被吮得发麻,顾清河才终于放开她。
  用指腹擦去她唇边的些许湿痕,顾清河啄吻着她的唇瓣:“喝了酒别逗我,听话。”
  “我没逗你。”
  姜窈瞪眼,“我是关心你。”
  “行,那去洗澡。”
  顾清河就这样抱着人,往浴室走。
  姜窈惊得头发丝都僵住。
  上次他帮她洗澡的记忆她都还没忘呢!
  “我不去!你放我下来。”
  “不会摔着你。”
  顾清河低头去寻到少女的唇,边走边吻,把她的意见全然堵回去。
  虽然没做什么,但比做了什么还要羞耻。
  姜窈气得把顾清河赶出浴室。
  洗完澡回到卧室,顾清河正在接电话,闭着眼睛,语气低缓。
  姜窈不禁嘟囔,还说自己没醉呢。
  “嗯,好。”
  “知道了。”
  姜窈爬上床,正好顾清河挂断电话。
  他在被子里翻了个身,抬手掀开被子,等人钻进来,顺势把人勾进怀里抱着。
  实在懒得睁开眼,顾清河低下头去,寻到少女的鼻尖:“元旦节我会回去一趟。”
  清晰地感觉到怀里的人身体僵住。
  顾清河眉峰拧起,撩开眼皮,看向她:“怎么?”
  “没有,”少女径直把头埋进他怀里,“就是你要记得想我。”
  身体已经快过大脑将人更深地裹进怀里。
  顾清河抬手,手掌按着少女的清瘦的背脊,她后背的脊骨贴着掌心,上面的棘突清晰可辨。
  他低头,吻落在少女的发旋上:“好。”
  “你快睡吧。”
  “嗯。”
  耳边顾清河的呼吸声越来越平稳,姜窈却有些睡不着。
  摸到枕头边的手机,点进微信群里。
  被置顶的小姐妹群右上角已经挂上99+的符号。
  [除了好看一无是处(3)]
  [罗晴:今天能等到姜宝儿的信息吗?
  ]
  [罗晴:好的,没等到。
  ]
  这是一天前。
  [罗晴:一天一夜了,姜宝儿这是有多累。
  ]
  [夏弥:有可能和顾师兄约会去了。
  ]
  [罗晴:bedistrue!]
  [夏弥:大晴你语法没对。
  ]
  [罗晴:这是语法问题吗?
  这是真理问题。
  ]
  这是刚才。
  姜窈:……
  罗大晴是真的离谱,居然能猜得八九不离十。
  所以当初她的经验,是真的吧?
  [Jiang:。
  ]
  [罗晴:?
  ]
  [罗晴:我没看错吧?
  你居然出现了?
  ]
  [Jiang:你们不也没睡么?
  ]
  [夏弥:窈窈你还没睡呀?
  ]
  [罗晴:这个时候你不应该和顾师兄在一起恩恩爱爱吗?
  ]
  [罗晴:为什么会来聊天?
  ]
  [Jiang:十二点大家都睡了。
  ]
  [罗晴:对啊,你们怎么还没睡?
  ]
  [Jiang:……]
  [夏弥:窈窈你这会儿在哪儿呀?
  ]
  [罗晴:还能在哪?
  ]
  [罗晴:顾师兄的家里,沙发里,怀里,最后onthebed。
  ]
  姜窈:……
  啊啊啊啊!罗大晴你闭嘴啊!
  但不可否认,有罗晴的插科打诨姜窈原本有些低落的情绪,已然消失得没有踪影。
  但是,不能忍。
  她小心地拉开顾清河的手臂,拿着手机走到客厅。
  语音电话一接通,姜窈就气哼哼地开口:“罗大晴,你是不是皮痒了?”
  罗晴嘻嘻一笑:“哪敢呀,现在的姜宝儿你可是顾神的人,我不敢呀。”
  “我真没看出来你哪儿不敢。”
  姜窈冲罗晴轻哼一声。
  “对了,后天就是元旦,你们打算怎么办呀?”
  夏弥语带犹豫:“嗯,今年十一没回去,我妈已经在催了。”
  “我也是,”罗晴的声音也低下去,“我妈也在念我,我应该也要回去。”
  往年姜窈不回家,她们也会陪着姜窈在学校过元旦。
  但是今年的十一黄金周因为校庆耽搁,她们也四个月没回家了。
  夏弥问:“窈窈你呢?”
  姜窈盘腿坐上沙发,支着下颌,眼神开始飘忽:“不知道,应该还是在学校吧。”
  “要不就去隔壁省玩玩。”
  沉默逐渐蔓延。
  夏弥率先开口:“可是,阿姨不是住院了吗?”
  姜窈眼睛一弯笑道:“所以回去也没人,就更没必要回去啦。”
  “那姜师兄呢?”
  “又去沪市出差了,”姜窈轻啧一声,“虽然我觉得他有可能是去谈恋爱。”
  “别管我,倒是你们回去玩得开心了,”姜窈轻巧地转开话题,“别忘记给我带礼物呀,新年礼物懂吗?”
  “大饼卷大葱,要吗?”
  姜窈冲她龇开牙:“我谢谢你啊罗大晴。”
  “姜宝儿,”罗晴在那边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开口,“昨晚过得是否愉快啊?”
  “需不需要我的倾情推荐啊?”
  原本还趴在沙发上的姜窈豁然起身,掩在长发下的耳朵红成樱桃色。
  浓艳娇人。
  和罗晴一起的夏弥已经抬手捂住耳朵,表示这不是她该听的。
  “罗大晴!”
  姜窈想着顾清河已经睡着了,便压低声音,“上次没能把你的黄色废料倒掉是不是?”
  “这不是关心闺蜜嘛,”罗晴眨眼,“难道你感觉不舒服?”
  “……舒服个头!”
  话还没说完,姜窈就听见身后传来的脚步声。
  汗毛一竖,姜窈扭回头就看见站在阶梯上的顾清河。
  眉眼低垂,深黑的瞳孔正盯着她,带着几分深思。
  ……她不是那个意思。
  明明顾清河脸上没什么表情,姜窈却有几分心虚。
  她也不知道顾清河刚刚有没有听见。
  清清嗓子开口问道:“你不是睡着了吗?
  怎么起来了?”
  “来找你。”
  顾清河迈步走下台阶,步伐很稳,丝毫看不出他今晚喝了那么多的酒。
  走近了,属于他的雪松冷香瞬间将她包裹。
  ……就很慌。
  比没醉酒的时候还要慌。
  “怎么在外面?”
  顾清河靠近,弯腰将她打横抱起往卧室里走。
  “我在和室友她们打语音聊天。”
  然而下一秒,通话挂断的特殊声音在偌大的空间里很小,落在姜窈耳朵里却如同炸雷一样。
  姜窈:?
  罗晴你点的够快的啊!你怎么能又抛弃她!
  她转头,对上顾清河好整以暇的目光。
  姜窈:“……”
  她有口难辨。
  —
  十二月三十一号,学校里的学生已经走得差不多了。
  连校园论坛都没人发帖,显得冷清不少。
  姜窈看着夏弥和罗晴坐上出租车,慢慢走回寝室。
  少了两个人,寝室里似乎空了数倍。
  姜窈脱掉鞋子,爬上床去。
  在微信里戳两人。
  [除了好看一无是处(3)]
  [Jiang:到家记得发条消息。
  ]
  [罗晴:OK!]
  [夏弥:我知道啦窈窈。
  ]
  似乎也不用聊下去,毕竟大家都归心似箭。
  手指滑下去,姜窈看着第二个那个黑底白字的头像开始发呆。
  顾清河是昨晚走的,她还跟着去送他坐的动车。
  他家就在隔壁省,倒也不算远。
  坐动车也就一个半小时。
  听顾清雅说,当初顾清河决定读研,留在S省自己做工作室,还和父母闹过矛盾。
  和她不一样,这种矛盾是基于对儿女的担心和爱。
  真好。
  点开顾清河的头像。
  消息还停在昨天顾清河给她报平安时聊的那几句。
  [顾:到了。
  ]
  [Jiang:那就好,笔芯。
  ]
  [顾:尽早回。
  ]
  [Jiang:你别尽早回啦。
  ]
  [Jiang:记得想我就好啦。
  ]
  [顾:好。
  ]
  之后就再也没聊过。
  应该是家里挺忙的吧。
  实在是无所事事,姜窈从床上爬起来。
  找到IPAD开始画商稿。
  ……她果然是社畜的命。
  别人过节,她工作。
  画了整整一上午,画到胃里开始不舒服,姜窈才停笔。
  背上背包出门觅食。
  还没到元旦,小吃街上的商铺已经关得只剩零星几家。
  姜窈转了转,没发现什么想吃的,直接打道回府。
  反正姜思洲给她买的零食还剩很多。
  随便吃点,下午找部剧来看,也挺好。
  走到寝室楼下,却意外地看到姜源的车停在女生公寓楼下。
  姜窈蹙眉。
  而车里的人已经看到她,降下车窗:“窈窈可以和爸爸聊两句吗?”
  姜窈慢步上前,表情凝固:“谈什么?
  谈怎么和林静雅和平相处?”
  “不是,”姜源摇头,“只是想和你聊聊天。”
  “……”姜窈沉默半晌,最终拉开车门坐进去。
  姜源找了家还在营业的咖啡厅。
  父女两人一人一杯咖啡,面对面地坐着。
  姜窈没开口,低着头,用花形的勺子搅动咖啡,去闻随着热气蒸腾而上的可可豆的香气。
  看着女儿乖巧的模样,姜源伸手想摸摸她的头,只是想到什么,又缓缓收回来:“小乖,我打算把公司彻底交给思洲。”
  姜窈嗯了一声,算作回答。
  “我就算是提前退休了,”姜源呵呵一笑,“虽然他会辛苦一点,但是我相信他,他比我有远见。”
  姜源从上衣口袋里拿出张照片。
  他将照片推过来,姜窈没接,只是垂眼去看。
  照片已经卷了边,却依旧很新,看得出主人很爱惜。
  照片上的少女二十出头,怀里抱着小提琴笑得肆意张扬。
  姜源看着照片上的人,眼底流露出深刻的怀念:“这是你妈妈年轻时的样子,你记得这个就好,现在的就忘了吧。”
  “其实,你很像你妈妈。”
  “我不像。”
  一听姜源这话,姜窈的声音冷下去。
  姜源手指摩挲着照片,半晌又重新开口:“是啊,不像。
  除了五官间有点影子,你和你妈妈其实一点也不像。”
  “你要比她坚强太多了。
  她永远做不到像你这样果决。”
  面前的少女低下头去,喝着杯子里的咖啡。
  不再开口。
  “对不起,小乖,”姜源的手放下去,在裤腿上蹭去手心的汗渍,“在你和你妈妈之间,我很抱歉没有选择你。”
  “其实当初在你妈妈被诊断出偏执性精神障碍前,我是有机会带她走出来的。”
  “但是那个时候我因为工作,没能读懂她的求救,甚至还添了一把柴,导致她的病情加重,所以我后悔,所以我想尽一切办法满足她。”
  “我以为这样就能让她好起来,但是却让她越陷越深。”
  姜源深深叹口气,“我是个不称职的爸爸。
  也不再奢望你原谅。”
  “只是想你以后每天都会很开心。”
  “如果你是真的想让我开心的话,就请你看好林女士,不要让她来打扰我。”
  “不会再来了,不会了。”
  姜源的语速慢下去,带着几分恍惚。
  “年后我就带着你妈妈去国外,就定居在尔湾吧,那边风景宜人,适合养老也有利于恢复她的病情。”
  姜窈手上的动作停住,她抬头看向姜源。
  “那样最好。”
  “听说你的画辑要出版了,到时候能送爸爸一本吗?”
  姜源问,然而少女的表情冷漠。
  “那、到时候我问思洲吧,希望能抢得到。”
  姜源抬手看眼手上的腕表,站起身小心翼翼地开口,“小乖,我就先走了,有空……有空就出去旅游,趁着年轻多玩玩。”
  他回头看了几眼,姜窈都只是低头看着面前的咖啡杯。
  姜源叹气,转身离开。
  他伸手推开咖啡馆的大门,门框撞着顶上的风铃作响时,少女的声音才缓缓响起。
  “到时候你让姜思洲给我地址。”
  姜源眼眶一热,深吸口气:“哎,好。”
  姜窈在咖啡馆里坐了很久。
  沉默着慢慢地回到寝室。
  拿出手机,才发现顾清河给自己发了消息。
  [顾:新年礼物。
  ]
  没头没脑的,还带个句号。
  什么意思?
  姜窈脸颊鼓起,这是要送她新年礼物的意思?
  [Jiang:什么意思呀?
  ]
  [顾:想要什么?
  ]
  莫名地,她想在顾清河面前任性一回。
  [Jiang:我说想要你,你能出现吗?
  ]
  噼里啪啦地打完字发过去,又觉得自己这样其实很没道理。
  忙不迭地撤回,然后找补。
  [Jiang:猫猫打滚.jpg]
  [Jiang:和你开玩笑呢。
  ]
  [Jiang:好好陪陪叔叔和阿姨。
  ]
  [Jiang:我会想你哒~]
  姜窈锁掉手机,缓缓叹气。
  每一次和姜源见面,无论她做多少多高的心理建设,仍然会被影响。
  抽过纸巾擦了擦眼睛,姜窈嘟囔一声:“烦死了。”
  脱掉鞋子爬上床,蒙上被子睡觉。
  这是她一贯的做法。
  睡觉能抵御世间所有的不愉快。
  直到她被一阵电话铃声吵醒。
  “喂?”
  电话那头顾清河的声音还有几分哑,还掺杂着无尽的寒风卷过耳畔时带来的冷意。
  他说:“姜窈。”
  “新年礼物到了。”
  “来收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