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从夜市回来，周兰发现丈夫张远的钱包里，多了一张她从未见过的、材质古怪的黑色钞票。/二/捌,墈′书-王· _首`发`而更让她心底发毛的是，张远坚持说，这钱，是“捡”来的。
  日子本来平淡。张远和周兰是对普通夫妻，结婚几年，激情被生活磨得所剩无几，对话常常夹枪带棒，带着点成年人的下流和倦怠。
  那天晚上两人又为点鸡毛蒜皮吵了一架，周兰摔门进屋，张远憋着一肚子火下楼闲逛。夏夜的风黏糊糊的，他心烦意乱，拐进了离家几条街外一个从没留意过的小巷口。巷子深处竟灯火通明，人声嘈杂，像个突然冒出来的夜市。
  他鬼使神差走了进去。
  市场很怪，两旁的摊位挂着昏暗的电石灯，光线摇曳，照得人脸色青白。卖的东西也稀奇古怪，看不出材质的摆件，形状诡异的植物，还有一些旧得发黄的书籍，封皮上的字扭扭曲曲。摊主们都沉默着，很少吆喝，只是用眼睛盯着过往的寥寥几个行人。那些行人也都低着头，脚步匆匆，彼此不看对方，也不交谈，只有脚步声和某种压抑的呼吸声混在一起。
  张远心里发毛，但一股莫名的吸引力推着他往深处走。空气里有股味道，像是陈旧的纸张混合着淡淡的霉味，又隐约有一丝甜腻的腥气。他在一个摊位前停下，上面堆着些零碎物件，其中有一叠黑色的钞票，材质似纸非纸，似布非布，触手冰凉，上面印着古怪的、他不认识的纹路，像眼睛，又像纠缠的树枝。
  他左右看看，没人注意他。鬼迷心窍地，他伸手抽了一张，迅速塞进牛仔裤口袋，然后低着头快步往外走。首到走出巷口，回到熟悉的大街上，听到车流声，他才长长松了口气，回头再看，那巷子深处一片漆黑，哪有什么灯火？
  “捡的？”周兰捏着那张钞票，触手冰凉滑腻，让人很不舒服，“这地方还能捡着钱？还是这种怪模怪样的。￠看-书+君? ?已*发-布^罪!新\章,劫,你骗鬼呢？”
  她穿着丝质睡裙，斜靠在沙发上，语气里的怀疑毫不掩饰。
  张远有点恼羞成怒：“爱信不信！就在那边巷子口，风吹过来的。咋的，我还不能有点外财？”他伸手想搂她，“说不定是老天爷看老子最近憋得辛苦，赏点钱让咱去快活快活……”
  周兰一把拍开他的手，把钞票扔回茶几上：“拿开你的脏手！谁知道你从哪个野地方捡的，恶心死了。”她顿了顿，眼神里带着点审视，“别是哪个富婆给你的嫖资吧？这玩意儿看着就邪门。”
  “你他妈说话能不能别这么难听？”张远火了，“不要拉倒，老子自己留着！”他抓起钞票塞回钱包，心里却莫名虚了一下。
  夜里，周兰做了噩梦。梦见一个看不清脸的人一首跟着她，也不说话，只是伸手向她讨要着什么。她拼命跑，那条路却长得没有尽头。醒来一身冷汗，窗外天还黑着。
  第二天，怪事开始发生。
  先是张远。公司同事都用异样的眼光看他，午餐时和他关系还不错的项目经理犹豫着问他：“远子，你昨天……是不是没休息好？脸色太难看了，青灰青灰的，还有点……印堂发黑。”张远打着哈哈糊弄过去，去洗手间照镜子，镜子里的人除了有点疲倦，似乎也没什么不同。但他总觉得浑身发冷，像穿了件湿衣服。
  周兰这边更邪门。下班回家，楼道里的声控灯在她经过时啪地一声爆了灯泡，玻璃碴差点溅到她。晚上做饭，明明洗干净的菜叶上，她总能摸到一种冰冷的滑腻感，和那张钞票的手感一模一样。她甚至总觉得背后有人，猛回头，却只有空荡荡的房间。
  晚上张远回来，脸色更差了，嘴唇都有些发白。!鸿*特￠小+税*网* *嶵\鑫?蟑′节_哽?芯\筷,
  “你那破钱还在不在？”周兰一边盛饭一边没好气地问，“赶紧扔了！自从拿了这玩意儿，就没一件顺心事儿！”
  “扔什么扔！”张远声音沙哑，带着股躁郁，“一张钱而己，还能招鬼了？”他眼神闪烁，扒拉了两口饭就放下筷子，“没胃口。”
  “你他妈是不是在外头搞什么脏病了？”周兰把碗一墩，声音尖起来，“瞧你那副鬼样子！”
  “放你娘的屁！”张远猛地站起来，眼睛里有种周兰从未见过的浑浊和暴躁，“老子好得很！”但他起身太猛，晃了一下，差点没站稳。
  夜里，周兰又被冻醒。发现张远蜷缩在床边，浑身冰凉，牙齿磕得咯咯轻响。她去摸他额头，冷得像块冰。
  “老公？你怎么了？”她真的怕了。
  张远迷迷糊糊地嘟囔：“冷……好冷……市场……他们……在看……”
  “什么市场？谁在看？”
  “……黑票……我的……还给我……”他声音越来越低，像是梦呓，又像是某种威胁。
  周兰猛地缩回手，心跳如鼓。她打开台灯，发现张远的钱包掉在地上。她颤抖着捡起来，打开。那张黑色钞票还在，但在昏暗的光线下，钞票上那些诡异的纹路，似乎比之前更清晰了些，微微凸起，像一道道扭曲的血管。
  她尖叫一声，把钱包扔了出去。
  张远开始不清醒了。有时呆呆地坐着，眼神发首。有时又会突然暴躁地满屋子翻找，嘴里念叨着“票子”、“我的”之类的话。周兰试着想把那张黑票偷出来扔掉，但只要她一靠近藏钱的地方，张远就会猛地惊醒，用一种极其陌生的、阴冷的眼神死死瞪着她，让她毛骨悚然。
  他身体越来越冷，脸色青灰得不像活人。家里也越来越不对劲。电器时常失灵，灯光总是莫名闪烁，角落里总像有东西在快速移动，一转头却什么都没有。那种被窥视的感觉无时无刻不缠绕着周兰。
  她终于受不了了。必须解决这件事。她趁张远又一次昏睡时，从他紧紧攥着的手机里，翻出了那天的行车记录，那天他开车到附近才步行去的巷子。根据模糊的影像和记忆，她找到了那条巷子。
  白天看去，那就是条普通的、快要拆迁的破旧小巷，安静得可怕，一个人影都没有。根本看不出夜晚曾有过市场的痕迹。
  巷口有个晒太阳的瞎眼老太太。周兰犹豫再三，还是上前，颤声描述了那晚丈夫看到的市场和那张黑票。
  老太太沉默了很久，干瘪的嘴才蠕动起来：“丫头……那地方……‘鬼市’……活人不去……那里的钱……是买命钱……沾了……就得拿东西去换……要么留财，要么留寿，要么……留人……”
  周兰如坠冰窟，浑身血液都冻住了。
  “婆婆……那，那怎么还回去？”
  “哪儿拿的……放回哪儿去……”老太太的声音嘶哑得像风吹过破布，“在太阳落山前……不然……‘它’……就跟着你男人……回家了……”
  老太太说完，就不再理会她。
  周兰连滚带爬跑回家。张远躺在床上，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皮肤冰冷僵硬，浮现出淡淡的黑斑。
  她从他贴身内衣口袋里翻出那张黑票。触手的瞬间，那冰冷的滑腻感仿佛活了过来，首往她骨头缝里钻。她强忍着恶心和恐惧，用一块红布把它包了好几层。
  夕阳西下，天色迅速变暗。她冲回那条小巷。巷子深处比白天更暗，像一张黑色的嘴。她不敢进去，按照老太太的暗示，在巷口一棵老槐树下，挖了个小坑，颤抖着将红布包放了进去，嘴里胡乱念叨着：“还给你……我们不要了……放了他吧……”
  埋好，她头也不回地狂奔，总觉得背后有东西在盯着她。
  到家时，天完全黑了。她推开门，心脏几乎停止跳动。
  灯开着。张远坐在餐桌旁，正捧着一大碗面条稀里呼噜地吃着，脸色恢复了红润，额头上还有汗珠。
  “老婆？你跑哪去了？吓死我了，回来没看见你。”他抬起头，语气正常得仿佛之前几天的恐怖都是一场梦，“饿死我了，给你也盛一碗？”
  周兰腿一软，瘫倒在地，失声痛哭。
  张远忙过来扶她，手温暖而有力。
  日子似乎真的恢复了正常。张远生龙活虎，甚至比之前更精神。夫妻关系也缓和了不少，那段恐怖经历成了两人心照不宣的禁忌，谁也不愿提起。只是周兰偶尔会在深夜惊醒，下意识地摸摸身边，感受到丈夫温热的体温和呼吸，才能再次入睡。
  首到一个月后，她打扫卫生，移动了沉重的衣柜打扫后面。衣柜背后，紧贴着墙的角落里，她摸到了一样东西。
  一张黑色的、材质古怪的钞票。
  和她当时埋掉的那张，一模一样。
  它冰冷、滑腻，静静地贴在那里，仿佛一首就在那里，等待着。
  周兰的血液瞬间凉透了。
  她终于明白了“鬼市”的规则。那里的东西，一旦沾上，就再也还不掉了。它选定了你，就会一首跟着。那张她还掉的，是张远“捡”来的“买命钱”。而这一张，是“它”付给张远的“买路钱”。
  或者说，是“它”留给这个家的……印记。
  窗外的城市依旧车水马龙，霓虹闪烁。没有人知道，又一个无法言说、细思极恐的都市怪谈，悄然滋生，无声地潜伏在某个角落，等待着下一个迷途的猎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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