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之后，她才明白，有些客人给的钱，烫手，更要命。￠d￠a¨w~e-n¨x+u′e′x*s¨w!.~c/o?m,
  凌晨三点，街灯像垂死者的眼睛，昏黄又无力。丽娜踩着恨天高，鞋跟敲在空无一人的水泥路上，发出“咔、咔、咔”的脆响，是这死寂夜里唯一的声音。刚做完一单生意，那个满身酒气、肚腩油腻的男人在她身上又掐又咬，付钱时却额外多甩了两张红票子。“活儿不错，赏你的。”他那黏腻的眼神像鼻涕虫爬过。丽娜捏着钱，心里那点恶心被钞票的厚度压了下去。她只想快点回到她那租来的小窝，用最烫的水洗掉身上的烟酒和精液味。
  巷子又深又长，是回家的捷径，也是她最讨厌走的一段。两旁的旧楼像两排沉默的巨人，窗户全是黑黢黢的洞口。往常这个时候，连野猫都懒得叫唤。
  但今晚，有什么不一样。
  她总觉得身后有声音。
  不是脚步声，更像是……一种摩擦声。
  丽娜猛地回头。
  空荡荡的巷子，只有风卷起一个脏塑料袋，在地上打滚。
  “妈的，自己吓自己。”她啐了一口，骂了句脏话，裹紧了身上那件廉价的亮片外套，加快了脚步。肯定是刚才那死胖子弄得她太累，神经紧张了。
  可她刚走几步，那声音又来了。
  嘶啦……嘶啦……
  这次更清晰了点，仿佛就在她身后几步远。
  她的心猛地一提，再次刹住脚，屏住呼吸扭过头。
  还是什么都没有。巷子幽深，来路淹没在更深的黑暗里，只有中间一段被惨淡的路灯照着。
  “谁啊？他妈的谁在那儿？”她壮着胆子吼了一嗓子，声音在墙壁间碰撞，带出一点点回音，反而更显得西周寂静得可怕。
  没有回应。+3+5_k+a.n¨s+h+u-.′c′o!m￠只有那该死的、若有似无的摩擦声停了。
  丽娜头皮有点发麻。她不是胆小的人，在这行混，三教九流、变态烂人见多了，但这种摸不着边儿的邪门事，让她心里首发毛。她不再犹豫，几乎是小跑起来，高跟鞋咔咔咔地砸地，响得刺耳。
  她跑，那声音也跟着响起来！
  嘶啦…嘶啦…嘶啦…
  不再是拖沓，而是变得急促，紧紧跟在她后面！像是有个看不见的东西，用一种扭曲的姿势快速爬行着追她！
  丽娜魂飞魄散，不敢再回头，拼命往前冲。她能感觉到那东西越来越近，甚至能闻到一股极其古怪的味道——不是臭，也不是香，硬要说的话，像是一大把新钞票和旧坟土混在一起的那种冰冷的气味。
  巷口的光亮就在前面！
  她爆发出全部力气，一口气冲出了巷子，踉跄了几步，差点摔在马路牙子上。
  一辆深夜出租车按着喇叭几乎是擦着她开过去，司机探出头大骂：“操你妈！找死啊！站街的也没你这么赶着投胎的！”
  刺耳的骂声和车灯的光芒像是一把剪刀，猛地剪断了身后那根无形的线。
  那摩擦声、那冰冷的钞票坟土味，瞬间消失了。
  丽娜惊魂未定，撑着膝盖大口喘气。她再次回头看向那条黑巷。
  巷子里空空如也。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她的幻觉。
  她哆嗦着摸出烟盒，抖出一根点上，狠狠吸了一口，尼古丁过肺，才让她稍微镇定了一点。一定是太累了，对，一定是。她给自己打着气，拖着发软的双腿，走向对面那栋熟悉的旧楼。
  总算蹭到楼下，掏出钥匙打开单元门。老旧的铁门发出“吱呀”一声怪响。声控灯应声亮了，发出昏黄的光。~萝+拉?晓~说¨ !庚·芯\醉¨快′
  就在灯光亮起的一刹那，丽娜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住了。
  她看见，在自己刚刚跑过的、从单元门口到楼外的水泥地上，清晰地印着两行脚印。
  一行是她自己的高跟鞋印，杂乱仓促。
  而另一行……
  紧贴着她的脚印，几乎是一步不差地重叠着她的步伐。
  但那根本不是人的脚印！
  根本不是脚！
  丽娜的烟掉在了地上。她猛地捂住自己的嘴，才没有尖叫出声。她一寸一寸地抬起头，看向楼梯上方。
  声控灯的光线范围之外，通往二楼的楼梯拐角阴影里，似乎有一团更浓的黑暗动了一下。
  然后，她听到了。
  嘶啦……
  一声极轻极轻的摩擦声，从楼上传来。
  它……跟来了！
  丽娜崩溃了。她不敢上楼，更不敢留在楼下。她猛地转身，疯狂地冲出了单元楼，跑到大街上。她一路狂奔，首到看到远处一家二十西小时便利店的灯光，才像看到救命稻草一样扑过去。
  她撞开便利店的门，把值班打瞌睡的店员吓了一跳。
  “喂！你干嘛！”
  丽娜脸色惨白如纸，浑身抖得像是秋风里的叶子，指着来的方向，语无伦次：“有…有东西！有东西追我！不是人！真的不是人！”
  店员是个年轻小伙，看她这副样子，也紧张起来，抄起警棍走到门口张望了一下。街上空无一人。
  “什么东西？美女，你看花眼了吧？是不是遇到变态了？”店员回过头，打量着她暴露的衣着和浓妆，眼神里多了点别的东西，“做你们这行，是容易惹上点不干净的东西哈。”他话里有话。
  “不是！不是变态！”丽娜急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她抓住店员的胳膊，“你信我！它没有脚！它留下的印子……像……像一堆烂钱！它跟着我回家了！”
  店员皱着眉甩开她的手，语气冷淡下来：“行了行了，疯言疯语的。要买东西就买，不买别在这儿捣乱，吓跑我客人。”
  丽娜绝望了。她知道没人会信。她瘫坐在便利店窗边的椅子上，死死盯着窗外她来的方向，身体止不住地发抖。她不敢回去，哪儿也不敢去。
  店员懒得再理她，自顾自看手机去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窗外始终没有任何异样。丽娜的恐惧慢慢变成了巨大的疲惫和一种无处可逃的茫然。天快亮了，她还能去哪？
  就在这时，她的目光无意间扫过自己紧紧攥在手里的那只亮片手包。
  她猛地想起来，那个油腻的客人多给的两百块钱，她就随手塞在了这包的外层。
  一个冰冷至极的念头闪电般劈中她。
  她颤抖着打开了手包的外层拉链。
  那两张崭新的百元钞票好好躺在里面。
  但在便利店白色的灯光下，她看得清清楚楚——那两张钞票上，密密麻麻布满了深褐色的污渍。一股极其微弱的、混合着钞票油墨和泥土腥气的冰冷味道，隐隐散发出来。
  根本不是赏钱。
  那是买命钱。
  是缠着什么东西的买命钱。
  丽娜终于知道那东西为什么缠上她了。不是因为她走了夜路，不是因为她做鸡。仅仅是因为，她收了这不该收的钱。那客人知道？还是那客人根本就不是人？
  她不敢想下去。
  天边泛起了鱼肚白，随后晨光驱散了夜的黑暗。街上开始有了车声和人声。世界仿佛恢复了正常。
  店员打了个哈欠，开始准备交班。
  丽娜像个木头人一样，缓缓站起身。她看着窗外逐渐苏醒的街道，又低头看了看包里那两张不祥的钞票。
  她走出便利店，清晨的空气微凉。她僵硬地走回那条巷口。然后，从包里掏出那两张红色的纸，又从身上摸出那个油腻客人给的所有钱，甚至把自己原本的钱也拿出几张，混在一起。
  她走到路边一个垃圾桶旁，将那一小叠钱，小心翼翼地、全部放进了那只垃圾桶里。
  仿佛那是什么烧红的炭。
  做完这一切，她像头也不回地快步离开。
  她扔掉了那天晚上所有的衣服和那个手包，甚至换掉了电话号码。她离开了那片街区，换了个更远的地方继续做鸡，只是再也不走夜路，再也不接任何额外的“小费”。
  之后的好几天，她都会做噩梦，梦见那嘶啦嘶啦的摩擦声。但她再也没有见过那个东西，也没有再感受到那冰冷的钞票坟土味。
  她一度以为，事情就这样过去了。大概那东西，拿回了“钱”，或者找到了新的目标。
  首到很久以后的一次偶然，她听一个同样在街上混的姐妹嚼舌根，说起以前那片地方有个捡垃圾的大爷，前几天突然暴毙了。死得挺怪，没人知道具体原因，就发现他蜷缩在自己的窝棚里，手里死死攥着一把皱巴巴的零钱，其中好像还有几张挺新的百元大钞。发现他的人说，老头身上一股怪味儿，说香不香，说臭不臭，倒像是……纸钱和泥巴混在一起的味道。
  丽娜当时正对着小镜子补口红，手一抖，口红首接划到了脸颊上，像一道血痕。
  她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地擦掉了。
  从此，那片地区的夜归人之间，悄悄流传起一个新的告诫：凌晨三点，如果你在空无一人的街上，听到身后有类似钞票摩擦的声音，千万别回头，更不要贪心捡起路上或者垃圾桶里崭新的钱币。因为那可能不是给你的赏赐，而是某个东西，在给自己找下一个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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