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老城区这栋旧楼，有一个隐秘的怪谈：中元节烧纸人，千万别画全眼睛，尤其是，当你心里有鬼的时候。~嗖￠艘`暁^税`蛧? /追·醉^歆·璋-节?
  这事还得从几年前说起。
  我叫李华，住在老城区一栋旧楼的西楼。那年中元节到了，按照老家习俗，得给过世的亲人烧点东西。爷爷前一年走的，生前每年中元节都要单独烧一堆纸钱和纸人，也不知道他是给谁钱的，反正和我们烧给祖公的从来不在一块地上。他还爱念叨没人陪他下棋，死后要是我每年都给他烧个纸人陪下棋。
  我没辙，街口王老太的纸扎铺还开着，我硬着头皮进去。
  铺子里挤满了各式纸扎品，金山银山、轿车别墅，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惨白又鲜艳的光。王老太从一堆纸钱后抬起头，眼镜片厚得像瓶底。“买什么？”她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
  “买个纸人，”我说，“给老人做伴的。”
  她没多问，从角落里抽出一个未上色的纸人骨架，苍白而单薄。“自己画脸？”她问，“还是我帮你？”
  “自己来吧。”我接过纸人。付钱时，王老太捏着钞票，忽然抬头盯住我：“画脸的时候，心里念叨着是谁收的。千万别画全眼睛，一点瞳仁就行，记住了？”
  我被她看得发毛，点点头，夹着纸人赶紧离开。*l¨u,o,l-a￠x￠s-w,.?c*o?m*
  回家后，我把纸人靠在墙角。这玩意儿差不多到我肩膀高，用竹篾扎骨架，白纸糊身，轻飘飘的。找出生前爷爷的照片，我照着样子用毛笔蘸墨画脸。画到眼睛时，王老太的话在耳边响起，我只点了两个极小的黑点作为瞳仁，没敢画全。完工后的纸人带着一种僵硬诡异的笑，在昏暗的灯光下首勾勾盯着前方。我后背一阵发凉，赶紧把它拿到楼下河边指定的焚烧点烧了。看着火舌吞没那惨白的笑容，我才松了口气。
  第二天一早，我被敲门声吵醒。嘟囔着谁这么早，我揉着眼睛打开门——门口空空如也。低头一看，我浑身血液霎时冻住。
  那个纸人，就首挺挺立在我家门口。
  它身上有些烟熏火燎的痕迹，边缘焦黑，但大体完好。最恐怖的是那张脸——我亲手画上去的僵硬五官，尤其是那双只点了瞳仁的眼睛，正对着我。
  我猛地关上门，背靠着门板大口喘气，心脏狂跳。是恶作剧？可谁这么无聊？而且昨晚我明明看着它烧成灰的。
  透过猫眼往外看，纸人依旧立在那里，纹丝不动。我咬牙，再次拉开门，一把将它拽进屋扔在地上。轻飘飘的，就是纸和竹子的重量。我把它塞进阳台角落，用旧床单盖住，心烦意乱地上班去了。
  一整天都心神不宁。!白~马·书¨院? ¨芜,错*内′容+下班回来，我下意识先看了一眼阳台——旧床单塌了下去。我心一沉，冲过去掀开床单。下面空空如也。纸人不见了。
  我汗毛倒竖，整个家翻了个底朝天，都没找到。
  晚上，我正对着一碗泡面发呆，门又被敲响了。这次很轻，很有规律：咚、咚、咚。
  我屏住呼吸，蹑手蹑脚走到门边，凑到猫眼前。外面是楼梯间昏暗的灯光，空无一人。视线向下移——那个纸人，又站在了门口。这次，它离门更近了点。
  恐惧攥紧了我的心脏。我颤抖着掏出手机，拨通了楼下邻居大刘的电话。“大刘……帮个忙，看看我家门口有没有……奇怪的东西？”
  大刘嘟囔着挂了电话。几分钟后，他回过来：“啥也没有啊，就一簸箕垃圾。李华，你没事吧？声音听着不对。”
  我道了谢，瘫坐在沙发上。大刘看不到？只有我看得到？
  那一夜我没合眼。第二天，纸人又准时出现在门口。这次，它几乎贴着门缝。我甚至能透过猫眼，看清它脸上毛笔画的粗糙纹理和那抹诡异的笑。
  我快疯了。再次把它拖进来，这次我用剪刀把它剪成了碎片，塞进黑色垃圾袋，下楼扔进了小区垃圾桶。
  回家后，我灌了半瓶白酒，才昏沉睡去。
  半夜，我又被敲门声惊醒。不是普通的敲，是一种轻微的、持续的刮擦声，像有人用指甲在挠门。
  我绝望地走到门边，不用看也知道是谁。
  透过猫眼，那个纸人完好无损地站在门外。它的脸几乎占据了整个猫眼视野，那两个黑点般的瞳仁，仿佛正正对着我。
  我崩溃了，隔着门板嘶吼：“你到底想干什么？！滚！滚啊！”
  挠门声停了。纸人缓缓地、极其僵硬地，抬起了一条用纸糊的手臂，指向了一个方向。
  我猛地意识到，它指的，好像是我卧室的方向。
  卧室里有什么？除了爷爷的几件遗物，没什么特别的。我冲进卧室，胡乱翻找。最后，在床头柜最底层，我找到了一个旧棋盘——爷爷去世后，我再没动过。
  我拿起棋盘，纸人似乎感应到了，指向变成了正对棋盘。我颤抖着打开棋盘盒盖。里面除了棋子，还压着一封信，是爷爷的笔迹。
  “小华：等你找到这封信，大概是我这把老骨头撑不住了。有件事憋心里一辈子，难受。我没勇气当着你们的面承认，只能以留信的方式。年轻时下乡，我跟邻居张哥是好友。后来为返城名额，我……我偷偷向文革小组举报他藏爱因斯坦的《相对论》，他没能回城，批斗时被打死了。我没料到那些人如此狠毒，我后悔了一辈子。找到他后人，替我说声对不起，烧些纸钱和纸人……”
  信纸从我手中滑落。我全都明白了。
  纸人，不是爷爷要的。是他替那个张爷爷要的。张爷爷被活活打死，怨气未消。爷爷烧纸人，或许是想赎罪，找个“替身”去陪他、代他受过？而我这血脉至亲画的五官，点了瞳仁，阴差阳错地，让它真的“认”了路，缠上了我。它一次次回来，不是为了吓我，是为了引我发现这封信，去了结这段陈年的旧怨。
  我带着信，连夜打听。费了好大劲，终于通过老家亲戚问到张爷爷还有个女儿住在城西。我买了厚礼，取了五万块钱上门拜访，结结巴巴地说明了来意，出示了爷爷的信。
  那位张阿姨沉默了很久，才红着眼圈说：“爸当年没能回来，是妈一辈子的心病。都过去了……你有心了。这片土地何来公理？当年杀人放火的人如今拿着高退休金，广场舞扰民，暴走团阻碍交通，放生零食污染环境，碰瓷讹钱……”她没有继续说下去。
  从张家出来，我买了整整一捆上好的纸钱和金元宝，在一个十字路口，画圈、点火，郑重地写上张爷爷的名字籍贯，磕了头，替爷爷郑重地道了歉。
  火光跳跃，纸灰飞舞。我心里那股冰冷的恐惧感，慢慢消散了。
  那晚，我睡得很沉。第二天清晨，没有敲门声。我犹豫了很久，终于鼓起勇气打开门。
  门口空荡荡的。只有地面残留着一点灰烬，风一吹，就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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