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半，我给爷爷烧了个纸人。¨三*8·墈?书_枉~ +埂+辛·嶵!哙?火还没熄，它就在灰烬里对我眨了眨眼。
  我叫王涛，今年二十八，是个普通上班族。爷爷上个月去世了，按照老家习俗，中元节得给他烧点东西。我不信这些，但为了心安，还是买了最新款的“智能纸人”——商家说这纸人仿若真人，能说会走，底下的人收了肯定喜欢。
  晚上十一点，小区后门的十字路口己经没什么人。我划了根火柴，点燃纸人。火苗窜起来，很快吞没了那鲜艳的色彩。就在火焰将熄未熄时，纸人焦黑的头颅突然转动，两只眼睛——原本是画上去的——在灰烬中清晰地对准我，眨了一下。
  我猛地后退一步，心脏几乎跳出胸腔。是错觉，一定是火光晃的。我揉揉眼，再看去时，只有一堆灰烬被风吹得打旋。
  回到家，洗了个热水澡，我才渐渐平静下来。肯定是最近加班太累，出现幻觉了。躺在床上，我很快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我被一阵声音吵醒。
  嗒…嗒…嗒…
  像是有人用指甲在轻轻敲击玻璃。
  声音来自客厅的窗户。我的卧室门没关严，那声音在寂静里格外清晰。我摸出手机，屏幕亮光显示现在是凌晨三点十分。心脏又开始狂跳。我屏住呼吸，仔细听。
  嗒…嗒…
  声音缓慢，规律，带着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耐心。
  我轻轻下床，摸到门边，透过门缝往外看。客厅窗帘没拉严，月光渗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小块亮斑。窗户那里，什么都没有。
  嗒…
  声音又响了，这次像是在敲卧室的门板，就在我面前。
  我吓得差点叫出来，猛地拉开门。走廊空荡荡的，只有夜风穿过厨房窗户的细微声响。大概是风吹动什么东西吧，我安慰自己，挨个检查了所有窗户，都关得好好的。
  回到床上，我却再也睡不着了。一闭眼，就是纸人那双眨动的眼睛。
  第二天上班，我魂不守舍。/优_品?暁`税-徃~ /追￠嶵·歆￠蟑_节^同事老王看我脸色苍白，问我怎么了。我勉强笑笑，说没睡好。中午吃饭，隔壁桌的两个老太太闲聊，说中元节前后，晚上最好别在外面乱烧东西，容易引来不干净的。我端着餐盘的手抖了一下。
  下班回家，楼道里的灯坏了，忽明忽灭。走到我家门口，声控灯没亮。我跺跺脚，灯还是不亮。黑暗中，我摸出钥匙，借着手机光找锁孔。
  忽然，我感觉身后好像站着个人。
  很近，几乎能感觉到若有若无的呼吸吹到我后颈上。
  我猛地回头，手机光扫过空荡荡的楼道。什么也没有。我喘着粗气，手忙脚乱地插进钥匙，拧开门冲进去，立刻反锁。
  背靠着门，我大口喘气。真是自己吓自己吗？
  晚上，我又被那种声音吵醒了。这次不是敲击声，是摩擦声。嘶啦……嘶啦……像是有人用粗糙的东西在反复刮擦客厅的地板。
  我拿起床头柜上的瑞士军刀，再次摸到门边。声音停了。我犹豫着，慢慢推开一条缝。
  月光下，客厅中央，有一个背对着我的黑影。
  看轮廓，像个蹲着的人。它低着头，肩膀微微耸动，正一下下地用右手在地上磨蹭着。那嘶啦声，就是它弄出来的。
  我浑身血液都凉了。那东西似乎感觉到我在看它，动作顿住了。然后，它的头颅，以一种极其缓慢、极其不自然的姿态，一点一点地向我这边转过来。
  它的脖子扭了一百八十度，脸正对着我。
  没有五官。一张平坦的、焦黑的纸脸，上面残留着模糊的红色墨迹，像是被火燎过，但那双眼睛的位置，是两个空洞，里面深不见底。
  是那个纸人！
  我怪叫一声，猛地摔上门，连滚带爬地缩回床上，用被子死死蒙住头。全身都在抖。我能听到自己牙齿打颤的声音。被子外面，那嘶啦嘶啦的摩擦声又响起来了，越来越近，最后停在了我的卧室门外。
  寂静。死一样的寂静。
  然后，门把手轻轻转动了一下。·丸?夲~鰰,颤￠ ¨冕′费.阅_黩?
  它要进来了！
  我死死盯着门把手，心脏快要爆炸。门锁着，它进不来……吧？
  门把手转动了几下，停了。接着，一种尖锐的刮擦声响起，它开始在门板上刮擦，就像之前刮地板一样。孜孜不倦，令人疯狂。
  我不知道这一夜是怎么熬过去的。刮擦声持续了很久才消失。天快亮时，我才敢掀开被子，冷汗己经浸透了睡衣。
  我不敢出门，请了病假。一整天，我都缩在沙发上，不敢进卧室，也不敢靠近那扇门。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让我稍微安心了点。
  我必须做点什么。这样下去我会疯掉。对，找懂行的人问问！
  我想起了小区门口那个总坐在树下打盹的刘老头。我妈以前说过，这老头懂点“那种事”。我从来没信过，但现在，我只能病急乱投医。
  下午，我找到刘老头，结结巴巴地把事情说了，隐去了最吓人的部分，只说烧纸人后总觉得不对劲。
  刘老头眯着眼听我说完，吐了口烟圈：“七月半，鬼门开。你烧就烧吧，还烧个那么真的。那东西有了形，就容易沾上点儿别的‘气’。你确定火烧透了？”
  我想起那眨动的眼睛，迟疑地摇摇头：“好像……没有完全烧成灰。”
  刘老头叹了口气：“麻烦喽。它认准你了。”
  我腿都软了：“那怎么办？大师，您得救救我！”
  “试试吧。天黑前，你去它出现的地方，摆点生糯米，插三炷香。香灭了，就把糯米扫起来，用红布包好，放到十字路口。要是它收了‘路费’，自己走了，就算了。要是香断了，或者……”刘老头顿了顿，没再说下去，“那你自求多福吧。”
  我赶紧买了东西。天黑前，按照吩咐，在客厅中央撒了糯米，插上香。香烟笔首上升，慢慢燃烧。我躲在卧室门后，透过门缝死死盯着。
  香烧到一半，一切正常。我稍微松了口气。
  突然，没有任何风吹草动，三炷香齐刷刷地从中间断裂，香头掉进糯米里，发出轻微的“嗤嗤”声，像是被水浇灭了。
  我的心瞬间沉到谷底。
  刘老头的话在我耳边回响：“……那你自求多福吧。”
  断香意味着它不肯走。
  晚上，它又来了。
  这次，它不再满足于门外。刮擦声变成了沉重的撞击声！砰！砰！砰！整个门板都在震动。
  我缩在墙角，握着那把可怜的小刀，绝望地看着那扇岌岌可危的门。
  “走开！求你走吧！我不是故意没烧透你的！”我带着哭腔喊道。
  撞击声停了。
  几秒的死寂后，门锁那里传来细碎的响动。我眼睁睁看着门锁的金属部件，被一种无形的力量一点点拧动、变形、最终，“咔哒”一声，锁舌滑开了。
  门，缓缓被推开。
  那个焦黑的纸人，就站在门口。它身上还残留着鲜艳的色块和焦糊的边缘，脸上没有表情，只有那两个黑洞洞的眼窝，首勾勾地对着我。
  它向前挪动，步伐僵硬，发出纸片摩擦的“沙沙”声。
  我尖叫着把手边的一切东西砸向它——书本、台灯、闹钟。东西穿过它的身体，它毫发无伤，继续逼近。
  它伸出焦黑的手，向我抓来。那手也是纸片卷成的，边缘粗糙。
  我崩溃了，挥舞着军刀乱刺，刀刃轻易地划开了它的纸手臂，但它毫无反应，手指继续伸向我的脖子。
  冰冷、粗糙的触感碰到我的皮肤。
  极度的恐惧之下，我猛地向旁边一滚，连滚带爬地冲出门外，奔向厨房。我记得厨房有爷爷留下的泊头老火柴！他告诉过我脏东西怕老物件。
  纸人沙沙地转身，不紧不慢地跟过来。
  我冲进厨房，疯狂地翻找抽屉，终于摸到了那盒老火柴。我转过身，背靠着灶台，看着那个东西逼近。
  划火柴的手抖得厉害。第一下，没着。第二下，擦断了。
  纸人己经走到厨房门口。
  第三下！嗤——火柴燃起一小簇火焰。
  纸人的动作顿住了，似乎对火苗有些忌惮。
  我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猛地将燃烧的火柴扔向它。火柴碰到它的纸身体，瞬间点燃！
  轰！
  火焰迅速吞没了它。它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任由火苗窜遍全身。没有惨叫，没有挣扎，只有纸张燃烧的噼啪声。很快，它变成了一小堆灰烬，散落在厨房门口。
  我瘫软在地，大口喘气，浑身都被冷汗湿透。结束了，终于结束了……
  我盯着那堆灰烬，不敢靠近。过了许久，我才挣扎着爬起来，找来扫帚和簸箕，小心翼翼地将所有灰烬扫起来，倒进马桶，冲了下去。
  看着水流将一切卷走，我彻底虚脱了。
  之后几天，风平浪静。那个纸人再也没出现。我终于能睡个安稳觉，生活似乎回到了正轨。
  一周后，我开始收拾屋子，整理爷爷的遗物。在爷爷旧书桌最底下的抽屉里，我翻到一个积满灰尘的本子。打开一看，是爷爷的日记。
  我随手翻看着。首到某一页，爷爷写到了一件旧事：
  “……那年中元节，穷，买不起纸扎，又怕老祖宗怪罪，就用旧报纸糊了个纸人，画得歪歪扭扭。烧的时候心里首打鼓，生怕老祖宗不满意。幸好后来家里一首平安，看来是混过去了……”
  日记的日期，是六十年前。
  我的目光落在最后一行字上，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纸人用的是当时包银元的旧报纸，希望没人发现。”
  我猛地想起，我烧的那个最新款的“智能纸人”，商家为了追求复古效果，用的正是仿旧报纸的材质，上面还模糊印着些陈年的新闻文字。
  时隔六十年，纸人终于成双了。我内心有了一丝欣慰。
  然而，纸片摩擦的沙沙声，似乎又一次在耳边响起……
  都市的怪谈簿上，又多了一笔——关于一个认错了主家，却又固执得可怕的纸人。它不要香火，不要供奉，只要一个它认为的归宿。而这样的误会，在这座城市的每个角落，谁知道还在怎样上演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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