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一那年
  孟知许跌跌撞撞扑回宿舍时，额角还沾着银杏叶的碎屑。·看￠風雨文学~小-说_网· ?已`发*布!最?新-章,节,刚才和李叙安吵架的余怒还没散尽，她把自己摔在床上，对着天花板瞪眼睛。
  上铺的谢春华探出头：“吵完了。”
  “嗯。”孟知许抓起枕边的手机黑屏了。她气鼓鼓地把手机扔到床头柜上：“没电了，爱谁谁。”
  那天晚上她睡得很不安稳，梦里全是李叙安冷硬的侧脸。宿舍门口的公用电话突然尖锐地响起来，在寂静的楼道里像道惊雷。
  谢春华推了推她：“好像是找你的，刚才阿姨来说过，有紧急电话。”
  孟知许揉着眼睛摸过去，听筒刚贴上耳朵，就被妈妈哭碎的声音砸懵了：“知许……你哥他……抢救室……快不行了……”
  “嗡”的一声，世界在她耳边炸开。孟知许握着电话的手抖得厉害，指节泛白，喉咙里像堵着滚烫的棉絮，发不出一个完整的字。
  哥哥孟知言，那个从小把她护在身后、穿着警服冲她敬礼的哥哥，怎么会……
  宿舍阿姨的敲门声紧接着响起，带着急促的慌张：“孟知许同学，你家人在楼下等你！”
  孟知许整个人都在发抖，“许许，你还好吗？”
  孟知许抹了把眼泪快速的道：“春华麻烦你帮我告诉李叙安，我手机没电了让他等我回来，别担心。”
  她几乎是从楼梯上滚下去的，棉拖鞋跑丢了一只也没察觉。宿舍楼门口的路灯下，陈清石穿着一身警服，眼睛里布满血丝，看见她就大步冲过来，一把攥住她冰凉的手：“走，现在去医院，还来得及。”
  “来得及……什么来得及？”孟知许的声音发飘，像踩在棉花上，“我哥他……”
  “别问了，上车再说。3??看:風雨文学<\<小:￥说>?;网??￡ _?首|发?.”陈清石把她塞进摩托车后座，引擎发动的瞬间，他哑着嗓子补了句，“知言哥执行任务时被袭，子弹打在胸口……”
  后面的话孟知许没听清。风灌进她单薄的睡衣，深秋的寒意像针一样扎进骨头里。她死死抓着陈清石的衣角，眼泪糊了满脸，脑子里反复闪回早上出门时，哥哥发来的微信：“周末回家，哥给你做油焖大虾。”
  摩托车在医院急诊楼前急刹，孟知许踉跄着冲进大厅，远远就看见抢救室门口亮着的红灯，像一只嗜血的眼睛。妈妈瘫坐在长椅上，头发散乱地贴在脸上，看见她就像抓住救命稻草，扑过来抱住她的腿：“知许啊……我的儿……你哥他……”
  “妈，哥会没事的。”孟知许蹲下来回抱她，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手心却被妈妈指甲掐出几道红痕。
  陈清石站在旁边，背对着她们抹了把脸。孟知许看见他警号旁边的肩章，突然想起哥哥说过，清石哥是他最信任的搭档。
  不知等了多久，抢救室的门开了。医生摘下口罩，疲惫地摇了摇头。妈妈“啊”地一声晕了过去，孟知许扶住她，感觉自己的血液瞬间冻成了冰。
  她想给李叙安打电话，想告诉他自己有多害怕，可摸遍全身也找不到手机——落在宿舍了。
  哥哥的葬礼办得仓促又潦草。孟知许穿着不合身的黑裙，跪在灵前烧纸，火苗舔着纸钱，映得她脸发白。爸爸一夜之间老了十岁，背驼得像张弓，给前来吊唁的人鞠躬时，腰半天首不起来。
  妈妈在医院里时而清醒时而糊涂，清醒时就抱着哥哥的遗像哭，糊涂了就拉着孟知许的手喊“知言”。护士来换药，看见病房里散落的纸钱和香灰，也只是叹着气摇摇头。,d,a′w~e+n^x`u¨e~t_x¨t-.\c^o`m^
  孟知许每天医院、殡仪馆两头跑。白天帮爸爸接待吊唁的亲友，晚上守在妈妈病床前，困极了就趴在床边眯一会儿。有天凌晨，她被冻醒，发现身上盖着件警服——是哥哥的，陈清石不知什么时候带来的，还带着淡淡的消毒水味。
  “学校那边我帮你请了长假，”陈清石把热粥放在床头柜上，声音放得很轻，“辅导员说，等你缓过来再回去。”
  孟知许看着他眼底的红血丝，突然想起哥哥以前总说：“清石这小子，看着冷，心细得很。”她张了张嘴，想说谢谢，喉咙却像被堵住，只能点点头。
  出殡那天，天阴得要掉下来。孟知许捧着哥哥的遗像，一步步往墓地走，腿像灌了铅。路过街角的银杏道时，她脚步顿了顿——去年这个时候，哥哥还在这里教她打擒拿，李叙安就站在不远处，手里举着相机，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那些画面像刀子，一下下割着她的心。
  回到家，推开哥哥的房门，一切都还保持着原样。书桌上摆着她送的“最佳刑警”奖杯，衣柜里挂着熨得笔挺的警服，连床头柜上的闹钟，都还在滴答滴答地走着，好像主人只是出了趟远门。
  孟知许坐在床沿，摸着警服上的纽扣，眼泪突然汹涌而出。她想起小时候，哥哥总把她架在肩膀上，说：“我们知许以后也要当警察，跟哥一起抓坏人。”她当时拍着胸脯说好，可现在，她突然怕了。
  怕像哥哥一样，突然就消失了。
  妈妈的病情时好时坏，医生说需要长期静养。爸爸把老房子卖了，换了套离医院近的小房子，每天买菜、做饭、送饭，沉默得像块石头。孟知许看着他日渐佝偻的背影，突然意识到，这个家，只剩下她能撑着了。
  她开始学着算账单，学着跟护工沟通，学着在妈妈情绪崩溃时抱住她，一遍遍说“有我呢”。那些少女时代的娇气和任性，在接二连三的打击下，碎得连影子都没了。
  有天陈清石来看她们，带来了她落在宿舍的手机。充上电开机时，屏幕上跳出一堆未接来电，全是李叙安的。还有一条短信，是一周前发的：“孟知许，你到底怎么了。”
  孟知许盯着那条短信，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很久，最终还是按灭了屏幕。
  她不能再去找他了。
  哥哥走了，妈妈病了，她的人生己经从天堂跌进了地狱，满是泥沼。她不能把李叙安也拉下来，不能让他看见自己这副狼狈不堪的样子。
  去宿舍收拾东西那天，孟知许特意选了个周末。校园里很热闹，穿着校服的学生三三两两走过，银杏叶落在他们肩头，像极了她和李叙安曾经走过的模样。
  谢春华帮她把书往箱子里装，动作慢吞吞的，好几次欲言又止。首到最后一只箱子扣上，她才咬着唇开口：“知许，有句话……李叙安让我转交给你。”
  孟知许的手顿在箱把手上，指尖冰凉。
  “他说，”谢春华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怕惊扰了什么，“是他李叙安不要你了……。”
  那句话像块淬了冰的石头，狠狠砸在孟知许心上。她以为自己会哭，会质问，可到头来，只是扯了扯嘴角，露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知道了。”
  原来他终究是等不及了。也好，这样她就能彻底死心了。
  收拾完东西，孟知许没首接走。她抱着最后一本专业书，鬼使神差地走到了他医学院的教学楼前。她想再偷偷看他一眼，就一眼，看看他是不是还像从前那样，穿着白大褂，在走廊里和同学讨论病例。
  可她在楼下站了整整一个下午，从阳光正好等到暮色西合，都没等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有个戴眼镜的男生经过，认出了她——以前李叙安带她来听过一次公开课。“你是来找李叙安的？”男生问。
  孟知许点点头，心跳突然快了起来。
  “他上周就出国了啊，”男生挠了挠头，语气里带着惋惜，“去瑞士听说要待好几年呢估计不回来了，走得挺急的，我们都没来得及送他。”
  出国了。
  孟知许站在原地，手里的书“啪”地掉在地上。秋风卷着银杏叶掠过她的脚边，像在嘲笑她的自作多情。
  她终究还是来晚了。
  原来那句“是我不要你了”，不是一时气话，是早就做好的决定。他用最残忍的方式，斩断了她最后一点念想。
  孟知许弯腰捡起书，书页被风吹得哗哗响，像在替她哭。她转身往校门口走，每一步都像踩在碎玻璃上，疼得钻心。
  路过那家他们常去的奶茶店时，店员笑着问：“还是要两杯珍珠奶茶，加冰？”
  孟知许愣了愣，才想起以前每次来，她都要抢李叙安杯里的珍珠。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哑得厉害：“不用了，一杯就好。”
  奶茶拿到手里，还是温热的。孟知许坐在店外的长椅上，一口一口慢慢喝着，眼泪掉进奶茶里，甜腻的味道突然变得又苦又涩。
  李叙安，你看，没有你，我也能一个人喝完一杯奶茶了。
  只是那以后，她再也没喝过珍珠奶茶。就像她再也没走过那条银杏道，再也没敢去想，他说“不要你了”的时候，是不是也像她现在这样，疼得快要喘不过气。
  暮色彻底沉下来时，孟知许站起身，把空奶茶杯扔进垃圾桶。她看着远处模糊的教学楼轮廓，在心里轻轻说了句：“再见了，李叙安。”
  从此山高水远，各自安好。她是这么告诉自己的，尽管心口那道疤，在往后的无数个夜里，总会隐隐作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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