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辰安从地脉裂隙中走出，重新踏上冻炎宫殿的地面。
  龙帝恢复了十丈龙躯的形态，盘踞在宫殿中央。创生之火的修复效应仍在持续，它的呼吸频率已稳定在每两息一次。
  李辰安走到储物戒前方，伸手探入，指尖触碰到一枚温度极低的金属物件。
  他将那枚物件取出，是陆乘风的队长徽印。
  残破的金属圆牌在掌心翻转，牌面上的金龙图腾已磨损大半，边缘布满缺口与裂痕。
  李辰安将徽印举至龙帝面前。
  “这枚徽印。”
  龙帝的金色龙瞳落在徽印上，金光在瞳孔深处凝聚了两息。
  “九龙神君座下第一卫队的队长信物。”龙帝确认，“陆乘风。”
  “我从叛徒分身控制的古盟盟主肉壳中取出了它。”李辰安简要叙述，“之后，徽印表面的金龙图腾一直望向东方，与东方某种存在产生了诡异共鸣。”
  龙帝注视着徽印，大乘神识渗入金属表面，沉默了五息。
  “这枚徽印中封存着东西。”龙帝开口。
  “什么？”
  “一缕意志。”龙帝压低嗓音，“极其纯净、不同于被魔化残魂的意志。”
  龙帝的龙爪轻轻触碰了徽印的表面，大乘法力极尽柔和地渗入。
  金属表面的金龙图腾亮了，一扫之前微弱的闪动，散发出完整、亮堂堂的金色光芒。
  光芒从龙头延伸到龙尾，将整条金龙图腾照亮。
  “陆乘风在被魔化之前，在他的主魂被黑袍人钉在祭坛上充当活体燃料之前，他将自己最后的一缕纯净意志封入了这枚徽印。”
  龙帝的声音变得极具分量。
  “这缕意志没有记忆，没有法力，没有任何战斗能力。”
  “它只有一个功能。”
  “感应。”
  “感应谁？”李辰安问。
  “赵九天。”
  李辰安的灰白太极双瞳微动。
  赵九天，归墟宗第一卫队副队长，陆乘风的得力副手。
  他在旗舰密室中救出了赵九天的残魂，对方消散前，将残魂送入通天塔英灵大阵安息。
  “陆乘风在被俘之前，知晓赵九天也被叛徒抓走了。”龙帝继续说。
  “他将自己最后的一缕意志封入徽印，赋予它唯一的功能，感应赵九天的位置。”
  “你从古盟盟主的肉壳中取出徽印后，徽印上的金龙图腾一直望向东方。”
  “那是因为赵九天被困在旗舰的密室中，位于东方。”
  “你后来在旗舰密室中找到了赵九天，救出了他，将他的残魂送入英灵大阵。”
  龙帝看了一眼李辰安的神色。
  “那么现在。”
  它的龙爪从徽印上抬起。
  “赵九天已被你解救，陆乘风封存的这缕意志，完成了它的使命。”
  徽印表面的金龙图腾光芒达到了极致，金光从徽印中溢出。
  光芒在掌心上方汇聚，凝聚，塑形。
  一个人影从光芒中浮现，约三尺高，半透明，轮廓模糊但可辨认。
  军装，铠甲，挺拔的身姿，面容被光芒模糊了大半，只能看清刚毅的下颌轮廓和紧抿的嘴唇。
  这是陆乘风最后的人形残影，透明的人影站在李辰安的掌心上。
  无声无息，没有多余的神态，只是静静地站着。
  然后，人影缓缓抬起右臂。
  右手五指并拢，贴在额角，行了一个标准的归墟宗军礼。
  那个姿势和赵九天在英灵大阵中消散前行的军礼一模一样。
  敖雪站在李辰安身旁，紫金竖瞳中泪水滚落。
  她不认识陆乘风，但读懂了那个军礼。
  一个万年前的战士，在完成了守护袍泽的最后使命后，向自己的王行最后一礼。
  军礼维持了三息，然后，透明的人影缓缓消散。
  从手指开始，到手臂，到躯干，到头颅，金色的光点在空气中短暂飘浮，然后归于虚无。
  徽印表面的金龙图腾暗了下去，不再闪动，不再指向任何方向。
  李辰安低头看着掌心中那枚失去光泽的徽印。
  金属表面残留着微弱的余温，他将徽印贴在胸口，收入怀中贴身的位置。
  “陆乘风的使命完成了。”他低声说。
  他闭了一下眼睛。
  “赵九天也安息了。”
  他睁开双眼，灰白太极双瞳古井无波。
  “对他们最好的纪念，就是杀光所有亏欠他们的人。”
  龙帝的金色龙瞳注视着李辰安收起徽印的动作。
  “万龙巢核心的事务已经处理得差不多了。”龙帝的嗓音比之前平稳许多，创生之火的修复效应让它的经脉恢复了五成。
  “你们即将离开。”
  李辰安点头。
  “但在你走之前。”龙帝抬起龙爪。
  指尖亮起紫金色的光芒。
  “我有两件东西要给你们。”
  它的目光先落在敖雪身上。
  “五爪金龙，过来。”
  敖雪从李辰安身旁走到龙帝面前。
  十七八岁的少女仰头望着十丈长的紫金巨龙，紫金竖瞳中满是探究。
  龙帝伸出一根龙指，点在敖雪的额头上。
  正中龙角之间。
  紫金色的能量从指尖涌入敖雪的识海。
  能量极其精纯浓缩，质地与万龙巢核心天穹上的龙炎同源，那是太古龙帝的本源之火。
  但它注入的绝非龙炎本身。
  而是自身的一道“龙帝之力”。
  大乘级别的力量。
  被精心切割、压缩、封存，灌入敖雪的龙元核心。
  “这道力量封在你的龙元中。”龙帝收回龙指。
  “关键时刻，而且只有一次，你可以将它释放。”
  “释放后，你将在短时间内拥有大乘级的攻击力。”
  “一击。”
  “只有一击。”
  “用完后力量消散，不可再生。”
  敖雪的紫金竖瞳微动。
  她低头，双手按在胸口，探查龙元中多出的那道滚烫力量。
  力量被龙帝的法则封印锁住，在龙元的最深处静静沉睡，平时不会影响她的正常战斗。
  但只要她主动解封。
  便是大乘一击。
  “多谢龙帝。”敖雪认真地行了个礼，是很标准的龙族叩首礼。
  龙帝的金色龙瞳柔和下来。
  “万年来第一头涅槃成功的五爪金龙，这是你应得的。”
  它收回龙爪，目光转向李辰安。
  “第二件东西给你。”
  龙尾从身后伸出，尾尖衔着一块兽皮。
  兽皮极薄，薄如蝉翼，表面绘着密密麻麻的线条与图标。
  李辰安伸手接过。
  手指触碰兽皮的瞬间，识海中乾天镜自动被激活。
  镜面上的三维结构图与兽皮上的二维图案产生了自动的对接与解析。
  兽皮上的内容在识海中展开为三维地图。
  太虚仙域的完整星域图。
  图上标注着数十个位置，每一个位置都用龙族的远古文字做了注释。
  “龙族秘藏图。”龙帝解释。
  “太虚仙域中所有龙族遗迹的位置，有些是太古龙族的墓地，有些是龙族封存的物资库，有些是龙族曾经驻扎过的要塞遗址。”
  李辰安的归墟之眼扫过地图上的每一个标注。
  他的目光停在了地图的西南方向。
  一个位置被特殊标记，那有别于普通的龙族标注方式，直接用血红色的墨迹画了一个圆圈。
  圆圈旁边的注释只有三个字。
  “青铜神殿。”
  李辰安的心跳快了一拍。
  瑶儿白玉雕像被困之地。
  他此前通过九龙天道图投射的画面，看到过这座青铜神殿。
  它位于太虚仙域的某处，倒悬于山峰之下，外围环绕着九道紫色雷霆锁链。
  现在，龙族秘藏图给出了精确的坐标。
  “青铜神殿在地图的西南方向。”龙帝说，“距离万龙巢两千里。”
  李辰安将坐标刻入识海深处。
  “谢了。”
  “最后一件事。”龙帝的语气加重。
  “辰影已在太虚仙域布下天罗地网。”
  “你们出巢后会面临前所未有的围堵。”
  龙帝的金色龙瞳中杀意涌动。
  “我恢复得不够快，短期内无法亲自出手相助，但我的地脉感知覆盖了万龙巢周围千里范围，一旦发现紧急状况，我会通过地脉向你传递预警。”
  李辰安点头。
  “明白。”
  他收起龙族秘藏图，转身面向洞穴出口方向。
  身后传来龙帝苍老沙哑的声音，饱含万年岁月的重量。
  “九龙。”
  “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