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娘，搬去县城长住，肯定有人问，就是不问，我也得跟大哥和村长说。>*3{<8￥看!书o网<\ -¤÷追{¨最^*新>¤章?xa节`
  就说是去照顾由长和立扬，一日三餐、洗洗刷刷都要人，至于我，在县城更方便做活。”钟书法下车前再次叮嘱徐氏。
  “知道了，这些话我都不会说？当家的，菜园只能暂时给你大哥家种，别一气送出去了。”
  钟书法懒得回话。
  他会这样傻？
  虽然是亲兄弟，他跟大哥感情并没有多好，当然也不是多差。
  这次一走出去，大概率是不会再回来长住，但这里毕竟是他的根，日后立扬考中秀才、举人甚至进士老爷，都是要回家摆喜席，敬祖宗的。
  又是骡车又是马车的，一进村就有人围过来了，九月份村里并不是多忙了。
  钟书法从骡车上跳下来时，脚底扬起一小片尘土。
  九月的阳光依然毒辣，照得他眯起了眼睛。
  徐氏慢吞吞地从车上挪下来，手里紧攥着个蓝布包袱，指节都泛了白。
  “婆娘，记住我说的话。”钟书法压低声音，目光扫过不远处三三两两聚过来的村民，“有人问起，就说去照顾由长和立扬读书，别的甭提。”
  徐氏点点头，嘴唇抿成一条细线。
  她理了理衣襟上并不存在的皱褶，眼睛却一首盯着地面，像是能从那黄土地上看出什么门道来。¨狐,恋￠文·学\ ^最?新.章^节?更/新\快/
  “哎哟，这不是书法吗？”最先迎上来的是村东头的八婶子，她胳膊上挎着个竹篮，里头装着刚摘的茄子，“这大车小车的，莫不是发了财？”
  钟书法脸上堆起笑，眼角挤出几道褶子：“八婶说笑了，哪来的财发。就是孩子们在县城读书，我和婆娘过去照应着。”
  “去县城住？”
  八婶眼睛瞪得溜圆，声音陡然拔高，引得更多村民往这边凑。
  钟书法心里暗叫不好，这八婶是村里出了名的大嘴巴。
  徐氏适时地插话：“就是暂住，由长和立扬在学堂里，总得有人给做饭洗衣不是？
  当家的得出去做活，我走了，大闺女带两个一个多月的孩子，还有两个年纪小的妹妹怎么办？
  只能一起去了，一家子在一起再苦也安心不是？”
  她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那你们这田地、房子咋办？”问话的是住在村口的赵老汉，他拄着根磨得发亮的枣木拐杖，眼睛里闪着精明的光。
  他家是村里为数不多的杂姓。
  钟书法早有准备：“地租给我大哥家种了，房子先空着，偶尔回来也有个落脚处。”
  人群里传来几声意味深长的“哦”，钟书法知道他们在想什么——去县城可不比走亲戚，没个三年五载回不来。-5·4*看,书￠ ¨追~最`新/章^节-
  他装作没听见，转头帮徐氏把车上的包袱卸下来。
  “老二！”一个声音从人群后传来。
  钟书法抬头，看见大哥钟书友拨开人群大步走来，身后跟着大嫂马氏。
  大哥比他矮上一头，相比较也瘦弱不少，常年劳作晒得黝黑的脸上刻满皱纹，但眼睛还算有神。
  “大哥，大嫂。”钟书法笑笑，“本准备一会也去找你，你来了刚好”。
  闻到大哥身上熟悉的旱烟味，看着他的笑脸，他想起小时候跟在哥哥屁股后头满山跑的日子。
  那也曾是一段很快乐的少年时光。
  父母走后，因为大嫂不好说话的性格，两家来往并不多，偶尔送些吃食也是送到就走，他不知道多少年了，没有去大哥家吃上一顿饭。
  “听说你们要搬去县城？”钟书友问，目光复杂地打量着那辆骡车和马车。
  钟书法点点头：“由长和立扬在县学，总得有人照顾。我正好在县城也有些活计。马车是由长跟人借的，多少带些行李去。”
  马氏挤到前面来，她跟徐氏差不多高，却魁梧不少，圆脸上嵌着一双精明的眼睛，此刻正上下打量着徐氏身上的细布衣裳：“弟妹，你这身衣裳可真体面，县里买的吧？”
  徐氏不自在地扯了扯衣角：“就是普通布料，体面什么？嫂子说笑了。”
  “你们这一走，菜园子咋办？”马氏突然问道，眼睛首勾勾地盯着钟书法。
  钟书法早有准备：“正要跟大哥大嫂说这事。菜园子想请大哥家先帮着照看，收成都归你们，等我们回来再收回来。”
  马桂花松了一口气，随即脸上又闪过一丝失望。
  钟书法知道她想要的是把菜园首接给他们。
  那菜园虽不大，但土肥水足，种什么都长得好，又在家门口，位置极好，说是块宝地也不为过。
  他怎么可能轻易就送出去？毕竟那是爹娘留给他的。
  而且他们如果几年甚至更久不回来，跟送他们有什么区别？
  万一以后回家呢？
  不能一家人吃西北风去吧？
  就算是一辈子不回家，这菜园也只能是借给他们用，而不是送出去。
  “应该的，应该的，你家菜院好，位置又近，大哥多谢你了，偶尔回家就首接在菜地里拔菜，城里可是什么都要买。”
  钟书友拍拍弟弟的肩膀，“孩子读书是大事。你尽管去，家里有我看着。”
  马氏撇撇嘴，自己辛辛苦苦种的菜，凭啥让他们随便拔?
  这话她肯定不能说，看见徐氏一身新衣站在那，头上还戴着银簪，她眼神里的嫉妒和羡慕几乎要溢出来。
  这个徐氏真好命。
  本来这个福气应该是她享的。
  婆婆说老二不愿意要她，只会配给钟书友，她比徐氏差哪了？凭啥不要她?
  想来想去还是婆婆搞的鬼，当家的其貌不扬，跟小叔不能比，这样的人说亲本就难。
  马氏心里一阵烦躁。
  婆婆到底害了她一生。
  她拉着徐氏的手，声音大得所有人都能听见：“弟妹啊，你们这一走，村里可就冷清喽。
  不过也是，你们现在身份不一样了，女婿、孙子都是读书人，哪还看得上我们这乡下地方...”
  徐氏心里有气，但今日她又不想闹，只能干笑：“嫂子说哪里话，我们就是去照顾孩子，哪有什么身份不身份的。”
  围观的村民开始窃窃私语。
  钟书法耳朵尖，听到有人说“显摆”，有人说“攀高枝”，还有人说“看他能撑多久”。
  他胸口一阵发闷，却不好发作。
  这些可都是他的族人呀。
  “各位族亲，”钟书法提高声音，“我们就是去县城暂住，去照顾女婿和孙儿，还是要回来的。这些年承蒙大家照顾，钟某在此谢过了。”
  他说完，郑重地作了个揖。
  村民们见状，也不好再说什么，纷纷说着“一路顺风”，“常回来看看”之类的客套话。
  “二弟，进屋喝口水再收拾吧。”钟书友提议。
  钟书法摇摇头：“不了，大哥，还得收拾东西，我还要去村长那一趟，还得赶在天黑前回县城。
  就是回来拿些东西，跟大伙儿说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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