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作者:占修萍    更新:2021-11-25 10:09
  刚才一阵子惊恐的驾驶,一阵子艰难的猛跑狂爬,身上早已大汗淋淋,现在一戴防毒面具,整个脑袋就像钻进了不透风的闷灌子,汗水从毛孔里哗哗地渗透了出来,爬满了脸颊,痒痒地像有很多小虫蠕动。额头上冒出的汗滴更糟糕,遮挡着眼帘,咸味刺激着眼睛,涩涩的。好在搞了一套“双枪王1号”方案,信心又足了一点,胸脯也挺高了一些,手臂也绷紧了许多。
  射击就要开始了,四个人按要求站成了一溜儿,脚尖在地上使劲地揉了揉,踩出了两个窝窝子。他们只能站在这里撩倒前方林子里的钢板靶。靶子还没有立起来,但他们知道12个。一人3 发子弹,总共就12发,想浪费也浪费不起。哈哈,感谢中国二队那几个SONG人,预先给透露了消息。
  “Load!”裁判喊了一声装子弹。
  “OK!”李永刚回答完毕,狼崽子咵咵咵将子弹压进了枪膛。
  “Fire!”
  随着裁判的一声“射击”令下,公勤人员按下了摇控电钮,丛林里哗啦啦出现了一片靶子,树上,树底,树丛,灌木丛……远的60m 之多,近的10m 左右,大的半身靶,小的像婴儿的脑袋。靶子的位置不同,角度不同,上下左右,前后远近,在白色的浓雾里若隐若现,很难分清谁打哪三个,若是按每人三个靶子分配,确实很有可能重叠打错。
  吓,好一个“双枪王1 号”!
  四个狼崽子得意开了。打枪的手艺他们不是吹的,国内集训时,拿手枪打苹果,打小气球,甚至打十几米外的打火机,一嘣一个准。
  “打!”
  李永刚吼叫声刚落,几声匹啊匹啊即起。于新伟抬臂收拾最后的靶子,透过防毒面具一瞄,晕,怎么还有6 个钢靶子没倒,枪镗里只有3 发子弹。他以为看错了,定了定神,在迷蒙的白雾里,6 个靶子忽隐忽现地对着他娃哈哈。他别无选择,咬了咬牙,三下一匹啊,撩倒了3 个靶。
  手枪射击成绩:
  中国一队,用时50秒,未中3 靶,第6 名(4个队并列)
  中国二队,用时46秒,未中4 靶,第12名(4个队并列)       E竞赛点→F竞赛点
  第三阶段穿插:Echo→Foxtrot
  E 点:E25 °21"30",N59 °23"40"
  F 点:E25 °21"30",N59 °18"30"
  直线距离10㎞,限时5h
  中国二队:8 月5 日08:14-13:14 (北京时间14:14-19:14 )
  中国一队:8 月5 日10:25-15:25 (北京时间16:25-21:25 )
  穿插顺序:中国二队第9 位,中国一队第19位
  芬兰二队、意大利一队退出比赛,原因不详。
  观摩人员转场前往F 迫降点。
  王海洲坐的是大厢,走的是一级公路,不用跟着队员瞎折腾。驾驶员为了抄近路,走了一截子东西走向的一级公路,拐到了105 线小土公路,这样2 ㎞就能插到南北走向的一级公路,整整少走3 ㎞路。105 线不好走,像中国农村的机耕土路,路面不平整,搓板得厉害,大厢晃得也厉害,时不时颠上几颠,车子一蹦,上下牙就打架,稍不留心咬疼了舌条子。
  在E 点待了半天,没能和狼崽子近距离接触,三个项目的比赛结果也不知咋样。王海洲的心里很不踏实。孟国庆笑呵呵的,硬说不会差,放心好了。同时,孟国庆也带来了颇为担心的消息,陈卫军的耳朵被铁丝网勾破了。在原始森林,刮个小口子也是令人担忧的。谢宏的虎口被草叶子拉了一下,去医院处理了,但现在伤口都红肿到小臂了。还有更麻烦的,姬文魁的右脚扭伤了,踝骨部位肿成了小包,处理伤口时靴子都是硬拉下来的。姬文魁是通过障碍受的伤,靴子进了水,跳向一个小轮胎时脚底一打滑,人就掉进了泥潭,脚给崴了。
  “老大,没事,用绷带绑起来了,固定了一下,疼痛减轻了一点。”孟国庆安慰道。
  “他妈的!”王海洲骂了一句,心揪得更紧了。在飞机上一提拿老卡,狼崽子一个比一个不愿意,一个比一个噪得凶,真的站到了欧块面前全是好样的,命都不要了。要是集训啊,挂了一点轻伤早就嚷开了,要军医开条子,能歇上小半天也好,这不,现在一直坚持到手枪射击完毕,利用裁判给的20分钟调整时间,让队友帮着处理了一下伤情,没吭一声又继续赶路了。
  按竞赛规则,预备队员可以替换正式队员。
  只有孟国庆去顶了。
  王海洲喜欢孟国庆的犟劲。半年前,去中国人民解放军国际关系学院挑选队员,他看中的就是白白净净的娃娃脸,还有娃哈哈一样的笑意,两个酒窝子就像铆足了劲的螺帽口,用力一钻就能铁板钉钉,心疼得很。当时他问了一句,小伙子,有种,跟我到西北狼窝当几天狼崽子。扛红牌牌的孟国庆毫不客气地对着扛上校牌子的他说,去就去,谁怕谁。
  王海洲就喜欢不服气的对抗。
  孟国庆是穿着牛仔装走进西北狼窝的。杨磊一看来了个细皮嫩肉的牛仔,当场给取了个“白面书生”的绰号,让他扛着圆木绕操场拿下400m,可以重新考虑封号。他没有犹豫,与谢宏合作,扛着圆木,一圈下来用了1 分50秒。王帮根走过来了,拎着沙背心,拍拍他的肩说,嘿,白面书生,还行啊,来来来,试试合适不合适。背心夹层里灌了10公斤沙子。王帮根问,怎么样,敢不敢咬住我?他不知道咬的是全军三顶全能冠军,扭了扭脖子,沙背心一穿,很不服输地跟在了后面。半路上,王帮根、何健坐着老百姓的车子走了。竞争对手没了,动力也没了,亏了谢宏带着他坚持到底,跑了个倒数第一,可王海洲破例给奖了50元。晚上手枪射击,他第一次接触枪,听了谢宏叮嘱的要领便上场了,5 发子弹打了43环,争了个正数第一。他的犟劲在队里出了名,跟谢宏也成了患难之交。大家由赛关羽想到了猛张飞,便给了他新的绰号。他还是不乐意,张飞莽撞,凶猛,鲁直,有勇无谋,戏曲里的张飞更难看,一张黑脸叫喳喳。他哪点像了,缺谋,还是脸黑?也不能因为跟谢宏关系好就往“桃园三结义”上靠嘛。后来才知道,史实上的张飞是位文武双全的大将,不但能写字,还会画画,慈眉善目,文文弱弱,说话从不脸红脖子粗。刚好关羽年长于张飞,他也是把谢宏当兄长来看,得,享用了吧。今年五月,毕业档案寄到了兰州军区,他又不乐意了。他是山东人,就想去济南军区。一闹情绪,训练成绩直线下降,可狼头儿偏喜欢他的“闹”,50名队员挑10名出国,榜上还是标了他的名字。
  车子重重一颠,王海洲醒悟了过来,沉吟了一声,说:“看来,你得准备一下了。”
  还有两天半时间,大多跑在原始森林,腿脚不便,只有换人。中国一队已经不可能冲击老卡,中国二队在穿插和反追捕上没被扣分,前景还是乐观的。孟国庆考虑了一下,心情很复杂。从个人来说,能参赛当然好,难得的机会。可真要这样,QBB11 跳定了。替换一个队员意味着牺牲一个队员,意味着一次性扣掉60分,意味着与“卡列夫勇士奖”失之交臂。
  车子又颠了一颠。
  大厢里,一个个后脑勺都往厢板子上重重地一磕,所有的人都不自觉地摸了摸疼痛处。王海洲也不例外,孟国庆也不例外。
  中国二队一迈出E 点安全区,两辆雪佛兰就追了过来,狼崽子只好钻进了林子。森林的路高低不平,受伤的部位很容易再次崴伤。陈卫军考虑了一下,由他打前站,何健把姬文魁的电台和81-1背上,杨磊负责帮助姬文魁。
  行军速度太慢了。姬文魁很不好意思,可也没办法,脚一落地就钻心地疼。脚崴了要立即停止运动,要把足部垫高利于静脉回流,要用冰袋或冷毛巾敷局部让毛细血管收缩。问题是哪有时间和条件,比完了三个单项,拿冷水盛到塑料袋里浸泡了一会儿脚,算是冷敷处理了,24小时内不能抹药,只能拿绷带绑紧,免得再次崴伤,这一弄血液更不畅通了,难受得不行,直梆梆的脚腕没法活动,而且会不会落下后遗症也难说。他想到过退出比赛,可这一来,中国二队的老卡美梦敲定了彻底over。
  与其失却,不如坚持,或许还能柳暗花明又一村。
  没办法,咬紧牙关,坚持吧。
  陈卫军皱了皱眉,下定决心从南面的L8林斑线走,到时再考虑是否拐向205线小土公路。何健拐到了L8侦察了一下,看到爱尔纳18军事学院队大摇大摆走了过来,心里一喜,呵呵,老天不负有心人,跟着东道主队没错。大家也都想到了一点上,利用可行走的路,启用“九头鸟1 号”,就算有错,将错就错吧。
  瞅着人家的沟子走,舒服,4 ㎞林斑线个把小时就甩到了脚后跟。好机会是姬文魁的崴脚带来的,要不这次走定了原始森林。杨磊摘下帽子往姬文魁头上一扣,竖着大拇指表扬道:“喔哟,小诸葛啊,崴人有崴福,我们全沾了崴运,比赛结束了请我们喝崴啤。”
  “没问题,准备好崴肚子。”姬文魁拍了拍杨磊等着放崴啤的崴肚子。
  “做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