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
  卫齐拿着手机，焦急跑进抢救室。
  五分钟，他已经打了十八遍电话给乔篷，乔篷早就答应了带小夫人过来，可是，时间已经过去五分钟半，直升机要到也应该到了，就是不见人影，真是急死他了。
  此时抢救室里，已经停止了无意义的抢救。
  一众医护人员和一众保镖，全都安静地站在一旁，神色凝重哀伤。
  凌煜寒躺在病床上，氧气呼吸面罩里，水汽被血染成了红色。
  “凌总！”
  卫齐蹲下身，小心唤着，“凌总，凌总，我又给乔篷打了一次电话，他说小夫人很快就会来，你再坚持一会儿。”
  “颜颜……”
  凌煜寒睁开眼，视线里恍惚出现的，却是卫齐的影子。
  转头望向抢救室门口，殷切期待，“颜颜怎么还没来……”
  他一说话，血液卡在喉咙里就开始咳嗽，呼吸道里的血色泡沫，喷溅透明的在氧气面罩上。
  “凌总，凌总你别说话了。”
  卫齐急得眼眶发红，握住他的手，不住哽咽，“凌总，凌总，小夫人不会那么狠心的，她一定会来见你最后一面的，你再坚持一会儿。”
  凌煜寒微微点了点头，望眼欲穿看向门口。
  “颜颜？”
  他眼神忽亮，微笑着抬手，“颜颜，你终于肯原谅我，终于肯来见我了，颜颜……”
  泪水划过眼角，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奋力地伸手向门口。
  “小夫人？”
  众人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哪有什么小夫人？
  心下一阵滞痛，那不过是凌总眼前出现的幻觉。
  临死的人，总是会幻想自己最想见的人。
  “颜颜，以前，我是真的被人误导才错把你爸爸当成了仇人，是我错怪了你，误伤了你。我切下你的皮肤给姜雪莱，我还差点让你死在手术台上，我们的第一个孩子也因此没有了。
  颜颜，我好后悔啊……如果没有这一切错误，我是不是可以在你十六岁生日那天，就光明正大的追求你？”
  凌煜寒缓缓抬起手，伸手从靠近胸口位置的口袋里，摸出一条粉色丝带。
  褪了色的丝带，当年卉颜手写的字迹已经模糊。
  “颜颜，你许了愿的，谁抢到这条丝带就嫁给谁的，我抢到了，下辈子还算数吗？”
  他手指无力地蜷紧，怆然望向空中，“我知道我错太多不可原谅，颜颜……我要走了，这世上，我唯一舍不得的，是你，还有我们的孩子……颜颜，走之前，我可以再抱抱你吗？”
  凌煜寒望向空中不存在的人影，眼里满是不舍的泪光。
  他伸手，在空中抚摸，仿佛在描绘卉颜的眉眼，仿佛要将她的样子刻进心里，带到来世。
  “颜颜，下辈子，能给我机会让继续爱你吗？能吗……”
  空气里，安静得只有他断断续续的喘息声，众人泪目看着他，看着他陶醉在自己的世界里不敢打扰。
  直到，他缓缓垂下手臂，最后的视线，带着万分的后悔和不舍，凝固在幻觉中。
  眼皮无力地半阖上，瞳孔里最后一丝光，如天边的暮光逝去，一点点变成一片灰暗。
  “凌总！”
  卫齐失声痛哭，身后阿良还有一众保镖，也跟着嚎啕大哭。
  一时间，整个抢救室里都是男人们震天响的恸哭声。
  “凌总啊，凌总！”
  此时，走廊外。
  卉颜就站在走廊门边，静静地听着抢救室里的哭声。
  刚刚，她一直在这里，听着凌煜寒死前的忏悔。
  直到听见众人嚎啕大哭，她忽然回过神。
  有几秒钟的时间，她大脑里一片空白。
  什么也没想，仿佛失去了感情的麻木的机器一样，只剩下血液在运转。
  半晌，她才回头，冷眼看着哭成一团的众人，忽然明白，那个她深爱过也恨过的男人，这次，是真的死了。
  “凌煜寒那家伙，真死了！”
  乔篷皱眉瞧了瞧抢救室里，一众医护人员正在给凌煜寒盖上白布。
  回头看向卉颜那张冰冷的脸，清冷如玉，看上去，没有一丝表情。
  “颜颜，你可真狠。”
  “狠吗？”
  卉颜扯了扯已经麻木的嘴角，语气冷冷发抖，“他死了，这本来就是他该有的下场。”
  抢救室里哭声一片，卉颜没再回头看一眼，转身，正准备走。
  身后，忽然传来卫齐的声音。
  “小夫人？”
  卫齐跑出来，错愕看着她，看起来，小夫人并不是刚到的样子，“小夫人，你早就来了对不对？”
  卫齐红着眼眶，看看抢救室里的凌煜寒，温声问，“凌总死前一直盼望着你能来见他最后一面，你来了，为什么不进去啊？”
  卉颜僵住，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
  阿良听见动静也跑出来，看见卉颜，忍不住愤愤地质问，“小夫人？为什么你来了都不肯见凌总最后一面？非要让他带着遗憾离开啊？”
  他指着抢救室里凌煜寒的身影，悲伤冲得他胸口难抑起伏。
  “小夫人，你知道凌总他去世之前多想见见你吗？他说，他死了唯一担心你和孩子，他怕他死了，你没有依靠，他还……”
  “够了！”
  卫齐忽然打断，“阿良，这是凌总和小夫人的事，你别多嘴。”
  阿良隐忍将一口气吞进肚子里，闭上嘴，咬牙退到一边。
  卫齐上前，一如从前，恭敬地弯腰，“小夫人，凌总去世前留下遗言，让我们以后一定要好好照顾你，还有，你和凌总的孩子。”
  卉颜垂了垂眸，目光扫向自己腹部，冷冷皱眉，“不用！我不会留下这个孩子。”
  她转身，就往医院外面走。
  卫齐追了两步，征求地问，“小夫人，凌总的后事我们会办，但是，毕竟你是我们的女主人，我们得征求你的意见……”
  “不关我的事，你们爱怎么办就怎么办。”
  卉颜面无表情，往前走，乔篷赶紧跟上去。
  ……
  夏日的天气热得蒸腾，卉颜一口气跑出医院，脚步慌乱匆忙得如同逃离什么可怕的东西。
  乔篷在后面差点追不上。
  “颜颜！”
  卉颜正要上直升机，乔篷拦在她面前。
  “先不急着回去，刚刚，我收到一个消息，一会儿，你会在这里见到你想见到的人。”
  “我想见到的人？什么人？”
  “先保密，但我保证，是你特别是在意的人，你见到了一定高兴地哭出来！”
  刺眼的午后阳光，照在卉颜清冷的小脸上，她不屑地抬头，看向乔篷嘴角那一丝神秘的笑。
  冷着脸，笃定道，“呵，你看见了，这世上，已经没有我在意的人了！”
  “当然有啊！”
  乔篷自信晃了晃手上的手机，“刚刚，我可是接了个来自救援现场的电话。”
  “救援现场的电话？”
  卉颜瞬时紧张，“是不是他们从废墟里营救出了什么人？”
  乔篷不紧不慢，“嗯，没错，他们说，刚刚从南宫庄园废墟的地下六层，救出了大活人！”
  卉颜心脏一紧，眼眸里瞬间闪现泪光，“大活人，是，是姜书冉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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