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头，抬起手臂，鲜红的血，洋洋洒洒落在地上。
  “颜颜……你……”
  一瞬间的错愕，但转瞬，他就明白了。
  卉颜恨他，恨不得他死。
  他还让卉颜怀上孩子，卉颜更加不可能饶恕他。
  “凌煜寒，你教过我，不能对仇人心软，对吗？你以为，这个孩子能绑住我吗？你错了！”
  卉颜垂眸着看凌煜寒，眼底的泪一颗颗落下。
  “你是救过我，可是，抵消不了你逼死我爸爸的事实，我永远不会忘记，是你把我拉进这地狱的！
  你夺走了我的一切，还想让我用孩子绑住我？想让我忘记一切仇恨？
  那我过去受的苦算什么？算笑话吗？你用这样卑劣的手段，害死姜书冉，骗我怀孕？你还想让我为了孩子忘记一切？”
  卉颜紧握着枪，手腕不住发抖。
  凌煜寒看着她，看着她的脸就近在一伸手的距离。
  伸手，想去摸摸那张冰冷愤恨的脸，可是，手还没碰到，第二颗子弹已经打中他肩膀。
  凌煜寒高大的身影猛地踉跄一步，跪倒在地，闷哼一声，吐出一口鲜血。
  “凌总！”
  听见枪声的阿良，从不远处的废墟上冲下来，扶住凌煜寒。
  不敢相信发生的一切，“凌总，你怎么样？”
  凌煜寒抬头，目光温柔看向枪口还对着他的卉颜。
  仍然伸手，去握卉颜的手，“颜颜，你想要我的命，我心甘情愿给你，你可以怪我，可是你不要怪孩子好不好？他是无辜的。”
  卉颜垂目看着他。
  紧握着枪的手指，用力到指节发白。
  一旁的阿良见她还要开枪，心急如焚，大喊了一声，“小夫人！别开枪！求你了！”
  卉颜眼睫轻颤，唇边掀起一丝冷笑，手指扣着扳机，发出声响。
  “凌煜寒，我说过，总有一天，会亲手送你下地狱！”
  “我知道。”
  凌煜寒淡淡微笑着，染满了鲜血的手，颤抖着，捧着她握枪的手。
  目光乞求如仰视光中的女神，“颜颜，这辈子是我欠你的，现在我把命给你，下辈子我还能爱你吗？”
  卉颜手里的枪发抖，隐忍咬牙，“妄想！”
  凌煜寒有些失望，但在他意料之中，“我知道，我在妄想。”
  他抬头，苍白的唇弯起温暖的笑，“颜颜，死在你手里，我心甘情愿。”
  沙漠里的风，吹过他额前的黑发，曾经倨傲不羁的男人，此刻跪在地上，低头在卉颜手上吻了吻。
  吻痕落下，血也从他嘴角流出。
  滚烫的血和吻落在卉颜手背皮肤上，烫得她心里一震。
  她想抽回手，可是身体僵硬，她想开枪，可是手指不听使唤。
  明明他欠她三条人命，明明她恨他恨得要死，可是，最后一枪，她没有再扣下扳机。
  凌煜寒单膝跪在地上，亲吻她手背的样子，依然如中世纪的绅士一般温柔有礼。
  “颜颜……我什么也不求，只求你把孩子生下来。那样，我死了以后，他还可以替我继续陪你，照顾你。”
  绵长不愿离开的吻，定格了时间一样，“颜颜，我可以舍下一切，可我舍不得你……”
  卉颜低头看着跪在她面前的男人，眼前闪过一幕幕，七年的生死纠缠，抵死的折磨，在那一刻被汹涌的泪水模糊到犹如旧时的胶片。
  她缓缓闭上眼睛，感受到凌煜寒炙热的温度正在消散。
  四周的空气凝固了一样安静，众人都惊呆了看着这一幕。
  直到，凌煜寒身体怆然垮塌下去的那一刻，旁边阿良才反应过来。
  “凌总！”
  奋力从地上扶起晕过去的凌煜寒，朝旁边一众早已经吓呆了的护士和医生，大喊着，“快救人啊，快救人！”
  一众医生护士这才匆匆跑过来，给凌煜寒止血。
  医生慌慌张张地指挥，“快，抬上救护车！马上送医院！”
  ……
  一连三天，卉颜被关在房间里。
  那天，她被卫齐和阿良强制抓了回去，就关在军事基地楼上的房间里。
  卫齐安排了小护士在房间里照看她，阿良还不时会过来看，生怕她跑了一样。
  “凌太太，听说，你把凌总打进医院了？”
  小护士很是惊讶，“你都已经怀了凌总的孩子了，为什么还要拿枪打他？他干了什么坏事？包养小三了还是出轨了？”
  见卉颜不回答，小护士更是疑惑，“凌总看上去不像那样的人啊，你生病他可紧张了，我觉得他对你很好啊，你们到底怎么回事？”
  卉颜躺在床上，默不作声。
  小护士着实想不通，“凌太太，他要是真的死了，那你肚子里的孩子，不就没有爸爸了吗？你怎么想的啊？”
  卉颜烦闷，干脆翻身躺过去。
  小护士还是不放弃，转到她面前，瞪圆了眼睛，好奇地问，“凌太太，你们华国女人，对老公家暴这么严重的吗？这要是放在我们国家，想都不敢想啊。凌太太，你真的不怕他会死掉？”
  卉颜拧了拧眉头，她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她根本不关心凌煜寒死没死。
  可是，这几天，心里还是不安。
  不对，让她觉得不安的，明明是姜书冉。
  又过去了三天，还是没有姜书冉的消息，卫齐和阿良也不搭理她，故意不告诉救援现场的情况，她心里怎么能不着急？
  “凌煜寒死了才好呢，我早就想让他死了。”
  卉颜侧躺在床上，忽听见走廊外传来乔篷的厚重军靴走上木楼梯的脚步声，还有他轻松吹口哨的声音。
  “乔篷？”
  卉颜连忙爬起来，到窗户前面叫住他。
  “乔篷，你知道，废墟里的救援情况怎么样了吗？姜书冉有消息了没有？”
  乔篷在走廊里回过头，看向卉颜。
  “颜颜，你老公都要死了，你还在关心你那前未婚夫姜书冉？啧，你可真是个渣女！”
  他抱着双臂，散漫地倚在窗户边。
  向来和凌煜寒不对付的人，这次居然为凌煜寒叹息不平起来。
  “颜颜，凌煜寒他是真的拼了命，才把你从金乌救出来的，你再恨他，也没必要非要他的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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