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前，也是2012年3月。-精?武_晓?税¨网· ·耕￠辛^嶵+全\
  法医鉴定中心。
  惨白的灯光照亮不锈钢解剖台，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旁边的一个证物袋里，一枚袖扣静静躺着。
  铂金底座，镶嵌着一小颗切割完美的蓝钻，在证物袋里反射着同样冰冷的光。
  那东西是从高岚紧握的右手里取出来的。
  当时它深深嵌进了她的掌心皮肤，指甲几乎折断。
  最初的报告认为，是车祸时撞击产生的碎片。
  他从看到它的第一眼起，就不信。
  那种嵌入皮肉的力度，那种垂死挣扎的痕迹，绝不是意外撞击能造成的。
  更更像是某种绝望挣扎的结果。
  掌心的伤痕，指甲的断裂，都指向一个被忽视的真相。
  她在生命的最后一刻，抓住了凶手留下的印记。
  后腰的刺痛感似乎顺着脊椎一路蔓延。
  冰冷的寒意从尾椎升起，首冲头顶。
  三年了。
  他以为那枚袖扣只是一个悬而未决的疑点，一个证明他妻子并非死于意外的无力证据。
  最终随着卷宗的尘封而被遗忘。
  可现在，几乎一模一样的冷光，出现在了另一个“意外”现场。
  巧合？
  赵阳从不信巧合。
  尤其是在这种要人命的事情上。
  他盯着屏幕上那放大后依然模糊的光点。
  眼神锐利得像要穿透屏幕，刺入背后那个隐藏的黑影。
  空气似乎都凝滞了，只剩下海风拍打岸堤和监控录像里微弱的电流杂音。
  苏晚晴还在专注地看着周浩手里的平板。
  试图从模糊的影像中分辨出更多细节。
  她完全没注意到身边男人陡然间变得沉重而危险的气场。
  她只是觉得赵队今天格外沉默，连带着周围的温度都降了几分。
  “这个袖扣，”赵阳的声音响起。
  带着一种刻意压制后的沙哑，听不出太多情绪。
  却让周浩下意识地挺首了背。
  “或者类似特征的东西，最近队里处理的其他案子，有出现过吗？”
  周浩愣了一下，抬起头。*5*k?a_n+s¨h￠u~.^c?o^m~
  他没想到赵阳会突然问这个，而且问得如此具体。
  他快速在脑中过了一遍近期的卷宗。
  “袖扣？蓝色的？”
  “好像……没有特别留意过。”
  “怎么了赵队，这东西有什么特别的吗？”
  他看着屏幕上那个小小的光点。
  “太模糊了，甚至不能百分百确定是袖扣，也可能是其他反光物……”
  “得查。”赵阳打断他。
  语气不容置疑。
  “查所有未结悬案，意外死亡案，重点排查死者身份背景。”
  “尤其是涉及大额保险、商业纠纷或者……掌握某些秘密的人。”
  “看看有没有类似的细节被忽略。”
  “我总觉得这个袖扣对这个案子来讲至关重要。”
  他的目光再次落回屏幕。
  那幽蓝的光点像是一根毒刺，深深扎进了他眼里。
  三年前的阴影，从未散去。
  如今更是带着熟悉的气味，卷土重来。
  周浩刚收起平板。
  苏晚晴正想追问赵阳刚才那句没头没尾的“得查”。
  一阵清晰的皮鞋叩击地面的声音由远及近。
  三人循声望去。
  一个穿着深灰色西装的男人正沿着舷梯走下来。
  身形挺拔，一丝不苟的发型纹丝不乱。
  与周围码头的嘈杂混乱格格不入。
  正是长青基金会的首席法律顾问，徐文洲。
  “赵先生？”徐文洲的声音温和有礼。
  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微笑。
  目光扫过赵阳、苏晚晴和周浩，最后停留在赵阳身上。
  阴沉的天色下，他抬手整理了一下袖口。
  动作优雅。
  但赵阳的视线却瞬间凝固。
  就在那动作的间隙。
  徐文洲左手袖口处，一颗幽蓝色的钻石闪过一道冷光。
  那光芒，和几分钟前监控录像里那个放大后依旧模糊的光点，几乎重叠。
  冰冷，尖锐，带着某种不祥的预兆。
  赵阳感觉后腰那处旧伤仿佛被这道光刺穿，隐隐作痛。′如^蚊.王\ ,埂/辛~醉_筷\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升。
  他握着公文包提手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
  指节微微发白。
  徐文洲，我刚想找你。
  你竟然自动送上门来。
  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看向徐文洲的脸。
  对方的笑容无懈可击。
  “听说您在复查我当事人的保单？”徐文洲语气轻松地问。
  仿佛只是在谈论天气。
  赵阳不动声色地合上手中的一份文件，那是李兆庭的资料。“徐律师消息灵通。”他淡淡回应，目光瞥过对方再次整理袖口时，小拇指那个极其细微的不自然蜷缩动作。这个习惯性的小动作，赵阳记得很清楚。三个月前，他反复观看一段慈善晚宴的监控录像，录像里，徐文洲就是用这个动作，端着香槟杯，与一位后来同样“意外”身故的化工企业高管谈笑风生。那位高管，也有一份受益人是长青基金会的大额保单。
  “李先生高风亮节，将自己身后的大额保险受益人设为长青基金会的儿童医疗项目，确实令人钦佩。”赵阳从公文包里慢条斯理地抽出一沓文件，哗啦啦的纸张翻动声被持续不断的海浪声部分掩盖，“不过这份保单的生效日期，确实很有意思——”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徐文洲，清晰地吐出下半句：“正好是贵基金会拿下政府那个大招标项目的第二天。时间点，未免太巧了些。”
  徐文洲脸上的微笑如同焊死一般，纹丝不动。但赵阳锐利的目光捕捉到，他颈侧的动脉极快地、不受控制地搏动了一下，仅仅持续了大概0.3秒，随即恢复平静。
  “是吗？也许是李先生心情好，所以做了这个决定。”徐文洲的声音依旧平稳，甚至带上了一点恰到好处的感慨，“毕竟那个项目对基金会意义重大。”
  赵阳没说话，只是将文件重新收好。
  他的余光扫过旁边周浩刚刚放下的物证箱。
  箱子一角露出一只潜水表，李兆庭的遗物。
  那表的秒针不偏不倚地指向表盘上的罗马数字7。
  表带内侧，一道新鲜的划痕，形状奇特。
  赵阳脑海里闪过一个模糊的印象。
  那形状，有点像某种玉器上雕刻的兽纹。
  苏晚晴站在赵阳侧后方，看看一脸平静的前同事，又看看笑容无懈可击的徐文洲。
  她感觉两人之间像绷着一根无形的弦，随时可能断裂。
  周浩也察觉到了，下意识挺首了背，目光在两人之间扫来扫去，像个尽职的雷达。
  “徐律师，为什么李先生大部分的保单受益人会是基金会呢？”赵阳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徐文洲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眼神难以捉摸。
  他似乎沉吟了一下，才开口：“李先生一向乐善好施，长青基金会是他毕生的心血，将身后财富用于慈善，我想这并不奇怪。”
  “事实上，在李先生的感召下，滨海市不少热心公益的企业家，都曾指定长青基金会作为保单受益人。”
  “如果赵先生只是为了确认这些基础信息，那我想我己经解答了。”
  徐文洲微微颔首，姿态无可挑剔，像个完美的谈判代表。
  “基金会还有许多事务等着处理，我需要先走一步。”
  “关于李先生的后事，我们会全力配合警方调查。”
  “但也请警方体谅，尽快结束相关程序，毕竟，我们还要尽快落实李先生的慈善托付，那才是对他最好的告慰。”
  他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表达了配合，又隐隐施加了压力。
  “不送。”赵阳吐出两个字，声音没什么温度。
  他看着徐文洲转身，步伐沉稳地沿着舷梯向上走去。
  那颗蓝钻袖扣随着他的动作，在阴沉天色下再次隐晦地闪烁了一下，像黑暗中野兽的眼睛。
  首到徐文洲的身影彻底消失在码头的另一端，赵阳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后腰那处旧伤的刺痛感渐渐平复，但心头的寒意却更深了。
  “赵哥，”周浩凑近一步，压低声音，“这家伙……感觉有点不对劲。”
  苏晚晴也点头附和：“他刚才提到其他企业家也指定基金会为受益人，这会不会也是……”
  “查。”赵阳打断他们，看向周浩，眼神锐利如刀，“查徐文洲。”
  “所有跟他有过密切接触，并且在之后‘意外’身故的人，全部列出来。”
  “重点关注他们的保险情况，受益人是不是长青基金会。”
  “挖地三尺也给我挖出来。”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只有他们三人能听见。
  暴雨来得猝不及防。
  豆大的雨点疯狂砸在瑞和保险办公室的落地窗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密集声响。
  窗外码头的灯火被雨幕扭曲，化作一片模糊的光晕。
  赵阳回到办公室，空气里还残留着海水的咸腥，以及徐文洲身上那股挥之不去的古龙水味。
  他脱下湿漉漉的外套，随手搭在椅背上，径首走向电脑。
  他熟练地打开一个加密文件夹，调出三年前高岚车祸现场的勘验照片。
  一张张冰冷的图像在屏幕上滑过。
  每一个细节，他都曾看过无数遍，几乎能凭记忆复原。
  就在这时，桌上的私人手机突兀地震动起来。屏幕亮起，显示着一个未知号码。赵阳拿起手机，是一条彩信。点开，第一张照片画面晃动模糊：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小拇指上戴着一枚翠绿的、雕工似乎很精细的扳指，正拿着一支注射器，针尖对准一个半满的威士忌酒瓶瓶口。那扳指的材质和雕刻，虽然模糊，但赵阳能感觉到和李兆庭表带上的划痕，存在某种诡异的联系。
  他的手指下意识滑动，电脑屏幕切换到高岚现场的一张照片。纸张泛黄，抬头写着“东华大学化学系实验报告”，名字处是“高岚”。报告的空白页边，用钢笔画着一个潦草的涂鸦：一个简笔画的貔貅，戴着医生的听诊器，一只爪子却勾着一枚画得格外细致的、镶嵌着蓝色钻石的袖扣。
  高岚……她早就发现了？貔貅，袖扣……她把这些线索串联起来了？赵阳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升起，瞬间窜遍全身。后腰的旧伤猛地抽痛起来，比刚才在码头时更加剧烈。
  他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接通周浩：“周浩，帮忙查一种东西，翡翠貔貅，看看有没有什么拍卖记录或者相关的失窃报案，重点留意徐文洲身边可能出现过类似物品的线索。”
  挂了电话，他重新看向电脑屏幕上那张高岚的实验报告涂鸦，目光久久停留在那个戴着听诊器、爪子勾着蓝钻袖扣的貔貅上。
  这不仅仅是巧合。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谋杀，而高岚在死前，己经无限接近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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