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艘隶属于北俄科考队的“胜利号”破冰船。
  在无尽的浮冰区中，撞开一条黑色的水道。
  船舱里，顾亦安一行三人，与四名高价雇佣来的亡命徒泾渭分明。
  这四个人，是基地车的操作员和技术保障。
  领队是个叫伊万的北俄大汉，络腮胡子编成滑稽的小辫，眼神是狼的颜色。
  其余三人，一个波兰人，两个芬兰人，都是在极地讨生活的老手。
  沉默寡言，只认钱。
  顾亦安挑选他们的标准很简单，不属于任何组织，背景干净，拿钱办事。
  当破冰船行驶到预定坐标，再也无法前进时。
  巨大的船尾舱门，缓缓打开。
  那台狰狞的“挑战者”基地车，履带碾压着厚厚的冰层，发出沉闷的轰鸣，驶入了这片纯白的死寂世界。
  七个人，一台车。
  在这片连光线都显得苍白无力的冰原上，渺小得像一粒尘埃。
  车内空间很大，被分割成驾驶区、生活区和设备区。
  温暖的空气，隔绝了外界零下四十度的严寒。
  伊万和一名芬兰人负责驾驶，另外两人在设备区待命。
  顾亦安、书豪、哑巴则坐在生活区。
  “按照你说的位置，已经绕开了三处血冰带，和一处巨鲸的猎场。”
  书豪的指尖在平板上划过，一条象征着“生路”的绿色线条，在代表“死亡”的红色区域间不断延伸。
  顾亦安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没有接话。
  血冰，鳞狼，山岳般的巨鲸……
  上一次，德叔带领的精锐队伍，在这里被碾碎，几乎全军覆没。
  这一次，他要拿回属于自己的一切。
  基地车平稳地行驶着。
  一天一夜，很快过去。
  除了单调的白色，和引擎永不停歇的轰鸣，一切都显得过于平静。
  第二天下午，车队停下，进行例行检修。
  伊万带着两名手下，在检查车辆外部的设备。
  顾亦安和书豪，在车里补充着高热量的食物。
  哑巴，像往常一样，独自一人站在车下，在基地车四周观察警戒。
  只是这一次，他一动不动。
  只是静静地站在那，头颅微微倾斜，面朝着他们来时的方向。
  五分钟过去。
  他的姿势，没有任何变化。
  顾亦安放下了手里的能量棒，眉头微皱。
  他推开车门，跳了下去。
  风刮在脸上，像是被无数细小的锉刀打磨。
  “怎么了？”
  哑巴没有说话，只是抬起手，指向了那片空无一物的茫茫雪原。
  顾亦安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白色。
  还是白色。
  视野的尽头，天与地融为一体，没有任何杂质。
  但他了解哑巴。
  这个沉默的男人，从不做没有意义的事。
  顾亦安屏住呼吸。
  集中全部精神，觉醒者远超常人的感官，开始过滤风雪的咆哮，捕捉空气中最细微的振动。
  风声。
  冰层深处，传来微弱的碎裂声。
  还有……
  一种频率极低，几乎被风雪完全吞没的……
  发动机的声音。
  那声音，像是从地平线之下传来，被厚重的冰雪吸收了绝大部分，只剩下一丝若有若无的震动。
  但它，确实存在。
  顾亦安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他们被跟踪了。
  回到车厢。
  “砰”的一声，顾亦安关上门，隔绝了风雪。
  驾驶区，伊万正就着一罐冰冷的炖牛肉，有一口没一口地吃着。
  “安先生，有问题？”
  这个北俄大汉的野兽直觉很准。
  “没什么，外面风大。”
  顾亦安随口应了一句，目光却落在书豪身上。
  书豪正对着一块平板，手指在上面飞速滑动，嘴里念念有词，全是顾亦安听不懂的物理学咒语。
  “书豪。”
  书豪抬起头，茫然地看着他。
  “检查这辆车。”
  顾亦安的声音很平静。
  “从里到外，所有线路，所有信号，给我扫一遍，看有没有多出来的东西。”
  伊万和他的三名手下脸色都变了。
  这辆车是他们开来的。
  检查这辆车，就是在怀疑他们。
  “安先生，这车是我们从黑市上淘来的最好货色，经得起任何检查。”
  伊万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一丝被冒犯的愠怒。
  顾亦安甚至没看他一眼，依旧盯着书豪。
  “现在，立刻。”
  书豪瞬间明白了。
  这个天才在某些方面，和顾亦安有着惊人的默契。
  他推了推眼镜，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巴掌大小，造型奇特的仪器，连接上自己的平板。
  【全频段信号扫描，启动。】
  【电磁频谱分析，启动。】
  【异常回路检测，启动。】
  平板屏幕上，无数瀑布般的数据流飞速滚过。
  车厢里一片死寂。
  只有仪器的低鸣，和伊万四人越来越粗重的呼吸声。
  他们是亡命徒，但不是傻子，很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三分钟后。
  “找到了。”
  书豪的声音，打破了凝固的空气。
  他指着平板上一处不断闪烁的红点，
  “在车底，有一个持续对外发送坐标的信号源，功率很低，但很稳定。”
  伊万的脸色，被瞬间抽干了，只剩下一片冻土般的灰败。
  他猛地站起身，另外三个亡命徒，也下意识地握住了腰间的武器。
  “我发誓！这东西不是我们装的！”
  “我知道。”
  顾亦安的回答，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转向哑巴。
  “去，把它拿下来。”
  哑巴点头，拿起书豪那个自制的检测仪，推开车门，跳进了风雪里。
  很快，他从车底钻了出来。
  手里捏着一个拇指大小，被黑色防水胶包裹的硬块。
  回到车上，书豪接过那东西，用小刀剥开外层，露出了里面的微型电路板。
  他仔细检查了一番。
  “很简单的结构，单纯的定位器，没有拾音和摄像功能。”
  “用的军规电池，在这种低温下，还能工作至少半个月。”
  书豪说着，就要用钳子将其碾碎。
  “等等。”
  顾亦安伸手，将那个还在微微闪烁的定位器，拿了过来。
  他摩挲着那冰冷的金属外壳，眼神里闪过一种森然的、属于猎食者的玩味。
  “既然他们这么想知道我们去哪儿……”
  “那就带他们去个好地方。”
  他拿起书豪那张电子地图，手指在上面缓缓移动，目光扫过那些被标记为极度危险的红色区域。
  最终，他的指尖，停在了一片巨大的，标注着“冰雾区”的空白地带。
  那是他曾经和德叔他们，差点全军覆没的地方。
  转过头，看向脸色铁青的伊万。
  “去这里。”
  书豪叫了起来。
  “你疯了？你不是说过，那里有致命的冰雾！”
  “还是鳞狼的巢穴，进去就是死路一条！”
  顾亦安的声音不疾不徐。
  “我们不进去。”
  “我们只在外面逛一逛，但是，我需要后面的尾巴，自己走进去。”
  伊万盯着顾亦安那双毫无感情的眼睛，喉结滚动了一下。
  默默回到驾驶位，启动了基地车。
  沉重的履带开始转动。
  庞大的“挑战者”在冰原上划过一道巨大的弧线。
  朝着那片在地图上，代表着绝对死亡的区域，碾压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