嗒、嗒、嗒……
  象牙滚珠在轮盘内壁上，发出清脆而富有节奏的跳动声。
  所有人的视线，都死死胶着在那颗不断减速的白色小球上。
  白人老者鹰隼般的眼睛里，第一次浮现出紧张的波澜。
  他知道，自己那记鬼神莫测的“弹击”，足以改变滚珠百分之九十九的落点。
  可眼前这个疯子，却偏偏将全部身家，压在了那微乎其微的一线生机上。
  终于，在最后一次无力的弹跳后，滚珠落入了凹槽。
  世界，刹那间陷入死寂。
  针落可闻。
  下一秒。
  “哗——！”
  人群爆发出剧烈的惊叹。
  红色！
  二十五万美金，瞬间翻倍，变成了五十万！
  荷官面前的筹码，被小耙子绝望地推出。
  “Oh my GOd！！”
  “疯了！这个夏国人是赌神吗？！”
  秦书豪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一丝笑容。
  那笑容纯粹而无杂质，像个解开世纪难题的孩子，又像是得到了最心爱玩具的孩童。
  他兴奋地拿起笔。
  在那张皱巴巴的便签纸上，又写下了一长串旁人根本看不懂的公式。
  他甚至没去看一眼面前赌桌上，足以让大多数赌徒眼红的筹码。
  顾亦安靠在角落的阴影里，苏打水杯沿的冰块，正无声地融化。
  他心底深处，却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秦书豪的表现，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理解范畴。
  明明是必输的死局，为何能一再赢得如此匪夷所思？
  几种可能在顾亦安的脑中飞速闪过，又被他一一否决。
  第一，纯粹的运气。
  不可能。
  连续多次在大概率区间获胜，或许是运气。
  但在对方高手尽出、强行改变物理轨迹的情况下，依旧精准命中，这已经超出了概率学的范畴。
  第二，书豪的计算模型，已经强大到不需要将荷官的变量纳入其中。
  这个可能性很高，但顾亦安仍觉得有些牵强。
  荷官手上的力道，才是一切固定参数中，最大的变量。
  这不可能不被考虑在内。
  那么，只剩下第三种可能。
  一种让顾亦安都感到头皮发麻的可能。
  心理博弈。
  在强大的物理落点计算中，他加入了另一个至关重要的变量。
  人心！
  用前两次输掉的赌局，精准地判断出了白人老者的控球参数。
  算准了老者为了赢，必然会用那记“弹击”，将滚珠从“黑色”区域，强行弹向“红色”区域！
  他押的不是滚珠的轨迹。
  押的是那个白人老者，为了击败他，一定会采取的手段，以及那份势在必得的决心！
  这是一个建立在物理学之上，恐怖而精密的心理学陷阱！
  顾亦安看着还在为新的公式欢喜雀跃的书豪。
  第一次觉得，这个物理天才，或许比任何一个顶级觉醒者更危险。
  没等顾亦安想明白。
  新的一局，已经开始了。
  白人老者脸上的职业笑容，已经完全消失，换上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
  赌桌旁的气氛，已经压抑到了极点。
  秦书豪却浑然不觉。
  他甚至没有去碰那些筹码，只是用一种期待的眼神看着老者，像个等待老师出下一道题目的学生。
  老者深吸一口气，再次转动了轮盘。
  这一次，他的动作更加迅捷。
  轮盘的转速达到了一个惊人的地步，几乎带起了风声。
  就在他右手即将弹出滚珠的瞬间！
  异变陡生！
  老者手腕一翻，滚珠从右手跳到了左手！
  左手发球！
  这是一个全新的，没有任何数据可以参考的变量！
  老者左手拇指猛地弹出！
  然而，就在他左手动起来的几乎同一瞬间！
  “啪！”
  一声脆响。
  秦书豪甚至没有去看轮盘。
  直接将那五块十万筹码，全部推进了“红色”区域！
  他的动作，甚至比老者弹出滚珠的速度，还要快上一线！
  整个赌场的时间，这一刻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所有人的心脏，都提到了嗓子眼。
  滚珠在轮盘上发出垂死的哀鸣。
  最终，在万众瞩目之下，颤巍巍地停下。
  依旧是，红色！
  五十万，翻倍！
  一百万！
  顾亦安心中的寒意，在这一刻达到了顶点。
  左手发球。
  这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随机事件。
  没有任何规律可循，根本无法用物理公式去推演，更不可能用心理学去预判！
  这已经不能用单纯的物理天赋来解释了。
  这根本不是计算！
  除非……
  一个让顾亦安自己都觉得荒谬的念头，疯一般地从心底滋生出来。
  除非书豪，是一个质变者！
  可是，顾亦安清楚地记得，书豪的血型明明是B型。
  这种血型，根本不可能融合始源血清。
  连成为最基础的觉醒者都不可能，又怎么可能成为的质变者？
  谜团，像一张无形的大网，将顾亦安牢牢罩住。
  而赌桌旁的书豪，早已不在乎结果。
  他兴奋地在便签纸上，再次写下一个新的公式 。
  赌局，停下了。
  秦书豪抬起头，茫然地看着他，镜片后的眼睛里满是纯真。
  “怎么不开始了？”
  他一边问着，一边伸出手，已经将面前那十块十万筹码，全部抓在了手里。
  看那架势，下一把，他又准备全押。
  白人老者站起身，脸色苍白地看着书豪，声音艰涩。
  “先生，按照我们赌场的规定，轮盘赌单次下注的上限，是五十万美金。”
  他指了指旁边一块不甚起眼的金属牌，上面的确用多种语言标注着限额。
  这是赌场最后的保险丝。
  秦书豪脸上的兴奋，肉眼可见地褪去，像是被浇了一盆冷水。
  他看了看老者，又看了看那块规则牌，点了点头，似乎接受了。
  新的一局开始。
  秦书豪抓起五块筹码，下注。
  赢。
  再来。
  赢。
  还是赢！
  赌桌上的气氛变得无比诡异。
  那已经不是赌博，而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白人老者的手开始发抖，额头的汗水浸湿了他梳理得一丝不苟的头发。
  书豪面前那代表十万美金的黑色筹码，已经从十块，变成了二十块，三十块……
  最后堆成了一座令人窒息的黑色小山。
  五百万美金！
  白人老者作为玛丽珠宝号的镇场高手，他很清楚，再不阻止，今晚就要被这个疯子彻底搬空。
  在无数道目光的逼视下，他必须启动最后一道保险。
  机关千术。
  轮盘，又一次转动。
  这一次，老者抛弃了所有技巧，只是用一种最原始、最纯粹的方式，将滚珠弹了出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书豪抓着五十万筹码的手上。
  然而，就在滚珠弹出的瞬间。
  “啪！”
  又是一声脆响。
  书豪猛地将那五块筹码，重重地拍在了自己面前的桌面上。
  他什么区域都没有选。
  这个出人意料的举动，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书豪猛的站起身，脸上那孩童般的天真笑容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欺骗后的愤怒。
  “不玩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赌场。
  “你们不讲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