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禀陛下，微臣几个算得户部总共贪墨粮饷两千四百余万石！”
  李善长尽量用平静的语气说道
  “多少?”
  “两千四百万石?不是二十四万石吧?”
  朱元璋难以置信地问道。
  他甚至觉得，是不是李善长上了年纪，一时糊涂多说了两个零。
  “陛下您没有听错，臣等核算了半天，确实是两千四百余万石！”
  李善长战战兢兢地说道。
  不仅是他，在场的所有人都心惊胆战。。
  在场的人都是从元末红巾军起义一路走过来的。
  什么样的大风大浪没有见过?
  就是泰山突然在这些人眼前塌方了，他们也只当是老天爷挠痒痒。
  可是即便如此，李善长和李善长、徐达、吴琳也被自己算出来的数字给吓着了。
  两千四百余万石！
  这简直就是一个无法想想的天文数字！
  要知道洪武十四年，大明夏秋两税，总共才两千九百四十万石出头，还不到三千万石。
  户部这帮人就敢黑掉两千四百万石?
  这比去年大明一年税收的八成还多！
  这也太骇人听闻了吧?
  古往今来，还没有听过这么严重的贪墨案。
  简直就是不可思议！
  我大明，恐怕要掀起一场惊天大案啊！
  轰隆！
  不出意料，一声沉闷的声响传来。
  金丝楠木的御书案被朱元璋一把推翻，上面珍贵的文房四宝散落了一地。
  “现在的户部主官是谁?”
  “朕要将他千刀万剐！”
  “碎尸万段！”
  即便城府深沉如朱元璋，此时也暴跳如雷！
  “启禀陛下，户部尚书已经空缺七月有余，现在由左侍郎郭桓暂代尚书一职。”
  吴琳站出来说道。
  他是内阁首辅，此前又是吏部天官，对于朝中官员的履历及职务十分熟悉。
  “来人！立刻把郭桓立刻打入天牢。”
  “没有朕的手谕，任何人不得见他！”
  “户部所有官吏全部押入诏狱，命锦衣卫严加看管。”
  “通知亲军二十六卫，立刻接管户部！”
  “里面的所有档案、账薄全部封存！”
  “国库和粮仓也都封锁起来。”
  “没有朕的旨意，一只苍蝇也不能叫它飞进飞出。”
  “还有，把蒋瓛给朕叫过来！”
  口谕接连不断地发出，当值的内侍不敢怠慢，飞奔着去各处传达旨意。
  魏公公更是亲自出宫，把正在锦衣卫大堂值守的蒋瓛叫入宫中。
  得知此事的太子朱标也立刻结束了自己的行程，急匆匆赶回了皇宫。
  “这件事太子和你们内阁牵头，司礼监于诚意伯从旁协助，一定要弄清出这些蛀虫从哪里贪墨了这么多粮饷。
  人到齐之后，朱元璋第一时间向众人发布了旨意。
  洪武大帝急切地要搞清楚，这帮硕鼠是通过什么
  手段，从哪里贪墨了这么多粮饷的。
  “儿臣/臣等遵旨！”
  太子朱标和李善长、李善长等人躬身说到。
  “蒋瓛，你立刻去天牢和诏狱提审郭桓及其他吏部官吏。”
  “朕绝不相信，如此惊天大案是区区一个户部就能犯下的。”
  “这里面一定涉及到了其他官府和衙门的人。”
  “你尽管放心大胆地去查。”
  “无论涉及到谁，都给朕一查到底！”
  朱元璋对蒋瓛交代道。
  按照原本的历史，郭桓案是洪武十八年由都察院余敏和丁廷举两个御史告发的。
  主审的部门也是刑部、大理寺和都察院，这三个主管大明律法的衙门。
  但是现在时间提前了三年，而且还是朱元璋自己发现的。
  在洪武大帝眼里，三法司的官员都属于怀疑对象，怎么敢把审讯犯人的权力交给他们?
  那还不杀人灭口?
  还是交给锦衣卫吧。
  以前毛骧干得不错，现在就看蒋瓛的表现了。
  “卑职领旨！”
  “我锦衣卫绝不会对这帮贪官污吏姑息养奸，一定把他们全部揪出。”
  “否则卑职提头来见！”
  蒋瓛单膝跪地大声说道。
  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锦衣卫是天子鹰犬，朝廷爪牙。
  它的价值体现在哪?
  还不是办案查案，侦缉拿人?
  自己的前任毛骧在任锦衣卫都指挥使的时候，一
  手操办了空印案和胡惟庸案两个大案。
  让锦衣缇骑的威名远播四海。
  他毛骧的名字更是可以止小儿夜啼。
  可是到了自己手里，锦衣卫这几年缺消停了很多。
  文武百官也对自己这个锦衣卫都指挥使也缺乏应有的敬畏。
  这次，他蒋瓛就让这些人都见识一下——
  锦衣卫，是怎么办案的！
  看着蒋瓛的样子，李善长和李善长、徐达等人就觉得大事不好。
  看来锦衣卫要借着户部这个惊天大案掀起一场血雨腥风啊！
  不过这个时候，谁也不敢提这件事情。
  谁提谁就有包庇罪犯的嫌疑。
  只要任由锦衣卫去抓人。
  几天之后，一摞厚厚的供状和奏报放在了洪武大帝面前。
  李平安的借贷记账法十分给力。
  再加上锦衣卫在蒋瓛的领导下，工作热情异常高涨。
  仅短短几天，居然把这个泼天大案搞得七七八八。
  朱元璋看了一下眼前的奏报，顿时怒火中烧！
  户部果然难辞其咎！
  在这场贪墨大案里起到了居中协调穿针引线的核心作用。
  那个代理户部尚书的左侍郎郭桓更是胆大包天！
  私吞公款手段繁复。
  堪称是要钱不要命的典型代表。
  他担任正五品的江西清吏司郎中时，就伙同他人私吞了太平、镇江两府的赋税，让直隶当年的税收远低于其他省份。
  等郭桓升任二品的户部左侍郎后，更是在贪污方面更进一步！
  按照朝廷的规定，浙江西部各府县要上交给户部税粮五百五十万石。
  结果郭桓直接截流了其中的两百三十万石，只上缴给户部三百二十万石。
  等他代行户部尚书的职务之后，更是在七个月的时间里巧立名目。
  打着水脚钱、口食钱、库子钱、神佛钱明目收取苛捐杂税，用来中饱私囊。
  这么大的贪腐行为，他一个人肯定玩不转。
  户部绝大部分人都被郭桓收为小弟，替他办事。
  之所以户部的鱼鳞账册和各类账薄这么难理清，就是因为这些人上下其手暗中阻挠。
  当然，这么大的事，光是户部一个衙门也搞不定。
  锦衣卫严刑逼供得知，六部其他五部居然一个也没跑得了。
  其中礼部尚书赵瑁、刑部尚书王惠迪、兵部侍郎王志和工部侍郎麦至德更是参与甚深。
  例外司礼监和内阁还根据借贷记账法发现，地方各省也不干净。
  尤其是燕王朱棣坐镇的北平承宣布政使司，更是表现得尤为突出。
  蒋瓛已经派锦衣缇骑前去北平拿人了，相信一半天就会水落石出。
  “混账!”
  “这些小人！这些奸佞！”
  “咱老朱要他们统统不得好死！”
  “抄没家产！”
  “千刀万剐！”
  “株连九族！”
  “挫骨扬灰！”
  “不这样，难消朕心头之狠！”
  看了属下的汇报，朱元璋怒意勃发！
  冲天的杀气蒸腾而起！
  这一刻，他恨不得把那些欺上瞒下贪污腐化的官吏统统拉出来剁碎了喂狗！
  因为小时候饱受贪官污吏的欺负，再加上他亲眼见证了一个好好的百姓，是怎么被官府逼迫得起义造反。
  所以洪武大帝自登基以来，对吏治这块十分重视。
  不仅制订了贪墨六十两白银就要剥皮萱草的史上最严酷反贪条例，还严令锦衣卫监视这帮官吏的一举一动。
  一有什么异样，就立刻汇报给他。
  除此之外，洪武大帝还担心出现什么纰漏，所以鼓励各地百姓勇敢揭发当地官府衙门的不法行为。
  可以说贪污是早上的，告发是中午的，进牢是下午的，砍头就是半夜的。
  在这么大力度的肃贪之下，洪武大帝自问那些贪官根本无处可逃。
  经常向别人夸耀整个大明即便不是清澈见底，也就小猫小狗两三只，不足为惧！
  可是就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居然爆发了如此骇人听闻的贪腐窝案！
  整个户部都被端掉了！
  其他官府衙门被牵连其中的官吏也不尽其数。
  这不是当众打他洪武大帝的脸吗?
  灯下黑啊！
  要不是自己无意得到了李小子的借贷记账法，恐怕还要被这些硕鼠隐瞒三五年。
  这三五年里，他们这些蛀虫又要贪墨多少民脂民膏?
  这些可都是老百姓的血汗钱啊！
  是朝廷用来发放兵饷，救济灾民的救命钱。
  现在居然全部都被他们给瓜分了?
  可以说是当初洪武大帝有多么自豪于自己的吏治，现在就有多么痛恨这帮贪官污吏！
  “父皇暂且息怒。”
  就在此时，太子朱标站了出来：“请问父皇，这些贪官污吏如何处理?”
  “这还用说?当然是按照《大明律》来处理！”
  “不行！《大明律》太轻了！”
  “就按照朕刚才说的，千刀万剐株连九族！把所有家产都抄没来赔罪！”
  “凡是和这些人沾亲带故知情不报的，统统以共谋论罪!”
  朱元璋斩钉截铁地说道。
  洪武大帝性格十分偏执极端。
  你对他好，他恨不得对你掏心挖肺。
  但是你要是敢辜负他，那你就等着见识一下什么叫生不如死好了。
  在朱元璋眼里，这些官员全部辜负了自己对他们的信任。
  别说那些确实贪墨了粮饷的，即使知情不报的，也统统该死！
  “可是父皇，你这样做的话。”
  “那我大明官场就无人可用了！”
  “没有官员，朝廷还那什么管理地方?”
  朱标想了一下说道。
  不是太子故意让朱元璋下不了台，而是这次牵连进去的官员太多了！
  如果按照洪武大帝的论罪标准，六部九卿十三省，大部分官员要被处死！
  如果这些官员全部被杀掉，那朝廷用谁治理地方?
  总不能直接提拔童生、秀才这些毫无经验的书生来代天狩牧一方吧?
  这个道理，其实其他人也知道。
  但是现在洪武大帝正在火头上。
  所有人都担心，如果自己说这些话，恐怕立刻就会被打成同党，押入诏狱严刑拷问。
  太子也知道，这事只有自己来说才最合适。
  正因如此，朱标才挺身而出。
  事实上，洪武十八年的郭桓案是大明历史上牵扯官员数量最大的一个大案！
  那个时候马娘娘已经归天三年，太子身体也大不如前，朱元璋已经处于半黑化的状态。
  听到郭桓案的调查结果后，震怒之下的洪武大帝下达了华夏历史上最大胆也是最决绝的命令——
  扫除一切腐败者！
  凡是和郭桓案有牵连的统统处死！
  地方官府的官员被杀了大半。
  六部的官员除了尚书和两个侍郎以外，所有官吏被一扫而空。
  礼部尚书赵瑁、刑部尚书王惠迪、兵部侍郎王志和工部侍郎麦至德这些涉案人员被直接夷三族。
  男的统统处死，女的发配教坊司为女支！
  郭桓更是被凌迟处死，直接灭了九族。
  从中枢到地方，总共处死大小官吏三万五千余人，是其他三个大案处死人数的总和！
  一时之间，杀得整个大明官场血流成河。
  “陛下，老臣认为太子殿下所言极是，这个案子还需要慎重啊！”
  “陛下，末将认为可不可以只诛首恶，胁从不问啊?”
  “自古以来法不责众，还望陛下慎重啊！”
  “陛下处罚如此严厉，恐怕不利与陛下在史书上的名声啊！”
  “……”
  有了太子朱标带头，其他人也纷纷劝洪武大帝不要那么激进偏执！
  可惜，明太祖不仅性格偏执，脾气也极倔！
  你越劝他，他越是要和你反着来！
  “怕什么?朕就不信了！这大明，就一定要用这些鱼肉百姓的祸害来治理天下?”
  “要知道这里烂一点，大明朝就烂一片！”
  “这要是全拦了，恐怕当各地的百姓就要揭竿而起，让咱们死无葬身之地！”
  “想想吧！至正汗元惠宗才被赶到大漠吃沙子几年?
  “都忘啦?”
  “那元大都的皇宫还在北平天天盯着你们呢！” 5
  明太祖冲着众人大声咆哮道。
  标儿也就算了，他那时候还小。
  你们这些老兄弟可是和咱一起从元末走过来的啊！
  你们难道不知道，贪官污吏是多么可怕！
  被任意压榨的老百姓又是多么绝望?
  他们想要什么?
  不过是有一口饭吃，有一件衣穿。
  这，有什么错?
  当初咱们都说好了，要创造一个让百姓安居乐业的太平盛世。
  怎么你们这么快就忘了?
  现在居然替这帮贪官污吏说话?
  好！
  既然你们一个个要做老好人，不愿意背上残忍嗜杀的恶名。
  那咱老朱不怕！
  这个残忍嗜杀的恶名，就让咱老朱来背！
  咱老朱不管后世史书怎么评价咱。
  咱就是要让老百姓有衣穿有饭吃。
  咱就要把大明打造成一个河清海晏国泰民安的——太平盛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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