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朱头我提前告诉你啊！”
  “本公子这里可是不留宿的。”
  “要是门禁之后你们爷俩进不了金陵城，麻烦出门左转。”
  “那里有秦淮河上的花船，在那住一宿物美价廉。”
  “船娘说不定还会提供特殊服务。”
  李平安提前警告道。
  答案已经显而易见了！
  一定是这爷俩得罪了朱老夫人，被老太太扫地出门。
  现在无家可归只好跑到他这里来恳求自己好~心收留。
  那可不行！。
  本公子可是有洁癖的。
  别说老朱头你一个正四品的指挥佥事，即使当朝陛下来了，也不能谁我这儿！
  “行了行了！”
  “咱老汉知道了。”
  朱元璋一个箭步走进院子，坐在桌子旁边，轻车熟路地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太子冲着李平安打了个招呼，也走了进去。
  “老朱头，你这么急着来找我是什么事?”
  李平安好奇地问道。
  玩闹归玩闹，事情还是要搞清楚的。
  老朱头虽然是个炮筒子脾气一点就着，但是还没有这么着急过。
  这究竟是发生了啥事啊?
  “咱说李小子，你咋知道今天贴皇榜的时候，北方士子会闹事?”
  朱元璋直接开门见山。
  他是个急性子！
  今天自己眼皮底下发生了这么丢人的事情，要是不把事情的原委搞清楚，恐怕晚上连觉都睡不好。
  “嘿嘿嘿……”
  “本公子倒是知道原因，但是就是不愿意告诉你。”
  看着老朱头气急败坏的样子，李平安决定逗逗他。
  “你……”
  朱元璋正准备发怒，突然心思一转，换了一个说法。
  “李小子，你事儿发了！”
  “锦衣卫正在四处找你。”
  “咱老汉过来，就是为了保你一条性命啊！”
  朱元璋一脸正色地说道。
  李平安看了看朱元璋一本正经的脸，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老朱头，不是我说你。撒谎这么有技术含量的活儿可不适合你，你还是继续干原来打打杀杀的老本行吧。
  听到李平安的话，朱元璋一脸愕然。
  怎么咱老朱现在的演技很差吗?
  想当初咱也是在蒙元、明教和各路义军之间随意周旋的淮西著名狠人。
  号称三个鸡蛋上跳舞的大拿。
  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
  各路人马都被自己耍得一愣二愣。
  怎么现在连李平安这个臭小子都哄不了?
  “李兄，我父亲确实没有骗你。”
  “锦衣卫确实正在四处找你，而且恐怕很快就会找上来了。”
  就在这个时候，一向沉稳的朱标突然主动插话道。
  “哦?是吗?为啥啊?”
  “我这个小旗可只是个恩荫，又不用当差管事。”
  “他们找我干吗?”
  这下李平安也有点好奇了。
  在他的印象里，小朱一直是个可以欺之以方的谦谦君子。
  他说的话可信度还是极高的。
  要是换了朱老四，就算他说出花来，他都不带信半个字的。
  再说自己没偷没抢，大门不出二门不入的，锦衣卫找自己干吗?
  莫非他们发现自己是穿越人士这个秘密了?
  “李兄，今天北方士人大闹皇榜的事情，已经在金陵城内传得沸沸扬扬。”
  “陛下震怒，命令锦衣卫都指挥使蒋瓛彻查。”
  “但凡有一点蛛丝马迹都不准放过。”
  “根据密报，李兄您在皇榜揭晓的前一刻坐在一旁看热闹。”
  “锦衣卫怀疑你知情不报或者私下搞串联，准备将你押回诏狱审讯。”
  “不过我父亲和锦衣卫南镇抚司指挥使有旧，所以他答应，只要你能说清出现在那里的原因。锦衣卫可以既往不咎。”
  “如果迟了，等北镇抚司的缇骑找上来，那可就真没救了！”
  朱标将临时想好的理由说了出来。
  侃侃而谈，居然逻辑自洽，毫无破绽。
  标儿可以啊！
  有你老子我当年忽悠别人的风范啊！
  朱元璋也诧异地看了一下朱标，心中不由感慨万分。
  这老实人一般不撒谎，撒谎不一般。
  没看见李小子精的和猴儿似的，都被标儿给唬住了。
  咱老朱家的种，就是这么牛！
  “原来如此啊！”
  李平安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恍然大悟。
  洪武年间密探四布，除了锦衣卫，还有各色人等兼职的检校。
  根据史书记载，曾有大臣半夜宴请友人，第二天朱元璋就拿到了当时他们饮宴时的画像和菜谱。
  朱元璋还拿着画像与菜谱向这个大臣求证，问他是否属实，自己好确定到底给那个检校多少赏钱。
  那个大臣当时就吓尿了。
  由一斑而窥全豹，由此可见洪武年间，朱元璋对朝野的掌控程度。
  像科考张榜这种关系一国文运的事情，锦衣卫和检校自然不会放过。
  绝对严防死守，层层把控。
  按照锦衣卫的内部分工。
  北镇抚司负责打听消息和各种钦案。
  可以不经过三法司会审，自行侦察、逮捕、审讯、处决钦犯。
  锦衣卫的威名，有九成是北镇抚司的功劳！
  南镇抚司虽然不如北镇抚司那么声名在外，但是在锦衣卫内部，却让人谈之色变。
  因为南镇抚司负责锦衣卫内部的纠察风纪，它的见识对象是锦衣卫自己人。
  自己挂了一个锦衣卫小旗的头衔，显然也在南镇抚司的监管范围之内。
  这么所有的线索就全对上了。
  看来自己还是大意了，没有闪！
  被这帮搞特务的给偷袭得手了。
  不过没关系，清者自清。
  本公子丝毫不慌！
  因为当今圣上已经知道自己的名字了。
  等到红薯、土豆和玉米成熟以后，咱就是大明朝的功臣。
  毫不客气地讲，咱也是简在帝心的人了！
  “其实也没啥，今天那些都是本公子分析出来的。”
  “锦衣卫就死活过来问，我也不怕！”
  李平安坐下来，神色自若地说道。
  看着李平安的样子，朱标心里万分佩服。
  寻常人要是得知自己被锦衣卫盯上了，那早就吓得哭爹喊娘，恨不得马上卷铺盖跑路。
  哪像李兄这般镇定自若，处之泰然。
  “哦?”
  “李小子，你是怎么分析出来的。”
  李平安的话让朱元璋大吃一惊。
  本次科举可是大明准备了整整十五年的抡才大典。
  从上到下都极为重视。
  为了防止有人营私舞弊，每天都有无数锦衣卫和检校盯着相关官员。
  但凡有个风吹草动，早就告诉自己了。
  现在自己一点风声都不知道，怎么李小子又分析出来了?
  莫非这小子能掐会算，可以未卜先知不成?
  “其实原因很简单，最重要的一个就是北方士子的水平确实不行。”
  没有理会老朱头惊讶的表情，李平安接着对二人说道。
  “自东晋士族衣冠南渡之后，华夏的文化重心就逐渐向南方转移。”
  “等到南宋以后，金朝统治的北方更是全面落后于南方。”
  “一个地方越是发达，人们越是有时间和精力来发展教化。”
  “这个道理你们应该是知道的吧。”
  李平安向朱元璋父子说道。
  “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
  “古人诚不欺我！”
  朱元璋摸着胡子说道。
  其实这个道理古今中外都是相同的。
  后世的大漂亮国的影视作品之所以能席卷全世界，还不是因为它是世界上唯一的超级大国?
  随着国力逐渐提升，不是也有越来越多的外国人学习汉语来华夏恰饭?
  所以说越是经济发达的地方，文化和娱乐业越发达。
  人们也越愿意在教育和艺术方面投入金钱和精力。
  “更何况自五代十国以后，北方大部分时候都在异族的管辖之下。”
  “这些蛮夷朝廷既不重视文教，也不会将科举作为汉人们晋升的手段。”
  “当地汉人子民已经沦为「两脚羊」，任凭那些异族羞辱欺压。”
  “生存尚且不易，哪还有精力学习四书五经这些儒家经典?”
  “更何况还有不少汉奸主动放弃汉语汉字，投奔胡虏的。”
  “这么几百年下来，这样北方士子的水平自然远远落后于南方士子。”
  “其中的差距，可不是朝廷用短短十五年就可以弥补过来的。”
  李平安很认真地解释道。
  “一自萧关起战尘，河湟隔断异乡春。”
  “汉儿尽作胡儿语，却向城头骂汉人。”
  听了李平安的话，太子朱标也不由心生感慨。
  安史之乱后，吐蕃占领了原本属于唐朝的河西与陇右地区。
  不过短短几十年，生活在那里的汉人，国家认同居然是吐蕃。
  甚至很多人连汉语都不会说，开口就是一嘴的胡语。
  司空图有感而发，才写下了这首充满了不甘和遗憾的边塞诗，《河湟有感》。
  从五代十国一直到元朝覆灭算起，现在生活在大明北方的汉人，可是被异族统治了将近五百年！
  特别是元朝时候，就连南方都有了汉人胡化的现象！
  北方就越发严重了。
  大明建立后，洪武大帝采取断然措施，严禁汉人说胡语，穿胡服，过胡节；强迫汉人使用自己的语言和文字，过自己的节日。
  要不是这些强制措施将汉人重新整合起来。
  说不定后世的华夏会分成南北两个部分。
  汉人也会逐渐演化成两个不同的民族。
  光是这一点，洪武大帝就对华夏有再造之功，无愧于李平安心中「千古一帝」的评价。
  “李小子，那你的意思是，这次北方士子无一人上榜是正常的了?”
  “那正副主考官都是无辜的了?”
  朱元璋诧异地问道。
  他越琢磨李平安的话就越不是味儿。
  字字句句都透露着一股替刘三吾他们开脱的味道。
  这让朱元璋十分不爽。
  别的不说，如果北方士子的水平真得那么差。
  刘三吾三人又何必临时伪造十份北方士子的试卷?
  随便挑十张过来不就好了?
  这难道不是他们心中有鬼的表现?
  “北方士子整体水平不如南方士子不假。”
  “但是如果说差到连一个三甲的同进士都不够格，那就夸张了。”
  “我断定，本次主持科考的正副主考官绝对存了私心。”
  “不仅有罪，而且其罪当诛！”
  出乎意料，李平安直接肯定了朱元璋的疑虑。
  “李小子，那他们到底存了什么私心?”
  听李平安这么说，朱元璋顿时来了精神。
  看来咱老汉果然没有冤枉好人。
  刘三吾他们果然该死！
  “我华夏自古以来就是个人情社会。”
  “最重要的关系不过是天地君亲师。”
  “天地暂且不论，最后一个「师生」可是仅次于「君臣」和「父子」的人伦大典。”
  “刘三吾他们身为本次科考的正副主考官，这次录取的进士都会拜他们为座师，视自己为三人的学生。”
  “如果有进士敢忤逆三人，不仅会被所有同年唾弃，也会为大明官场所不容。”
  “这次开科取士是我朝第一次科举。中举的进士想都不用想，必然会被朝廷重用。”
  “恐怕用不了几年，这五十一个进士就会占据大明朝堂的各个紧要位置。”
  “身为这些进士的恩师，刘三吾等人振臂一呼，还不应者如云?”
  “到了那个时候，即便他们没有宰相之名，也有宰相之实啊！”
  “要知道当今圣上可是最忌讳臣子弄权的。”
  “刘三吾他们三个敢在陛下眼皮子底下弄这个小九九。”
  “你说他们该杀不该杀?”
  李平安对二人解释道。
  听到李平安提起宰相两个字，朱元璋顿时浑身一激灵。
  咋地?
  咱老汉废了半天功夫，隐忍七年才通过胡惟庸案，把宰相制度连根拔除。
  结果你这里又给咱整出来个宰相?
  那还了得?
  那咱老汉不是白费功夫了吗?
  不行不行！
  绝对不行！
  “李小子，那你说，有没有办法斩断这些师生关系。”
  朱元璋问道。
  得知科举居然又会产生类似宰相一样的人物，朱元璋心里简直腻歪透顶！
  他甚至都开始权衡利弊起其中的轻重利弊了。
  想了半天，朱元璋得出一个结论——
  这么难搞的事，还是交给李小子去办！
  这小子别的没有，就是鬼主意多。
  咱老汉看他准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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