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声轻微的“咔哒”落锁声，像一枚冰针，精准地刺入我早己绷紧的神经末梢。-看/風雨文学/小*说-网′ ?更·新/最!快~
  我猛地转身，瞳孔骤然收缩，死死盯着那扇合拢的木门。老旧的门板隔绝了外面破败的街景，也仿佛隔绝了所有生路。
  背对着我的老婆婆，那颤巍巍、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的身影，此刻在昏暗的光线下，投下某种扭曲而巨大的阴影。她刚才那丝“怜悯”，此刻回想起来，充满了令人毛骨悚然的表演痕迹。
  这也是一个笼子。一个更隐蔽、更肮脏的笼子。
  周深的手，到底能伸多长？连这种即将化为废墟的角落里，都有他的人？或者说，是能用钱买通的“眼睛”？
  极致的恐惧过后，反而是一种冰冷的、破罐破摔的平静。肾上腺素在血管里尖啸，冲刷着疲惫和疼痛。
  老婆婆缓缓转过身，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浑浊的眼睛里此刻没有任何慈祥，只有一种麻木的、看待货物般的打量。
  “丫头，别怨我。”她的声音依旧沙哑，却没了刚才那点刻意伪装的温度，“有人出了大价钱，要找个‘走丢’的人。我老婆子等拆迁等了大半辈子，这点钱，够我换个地方等死了。”
  她说得首白而残酷，仿佛在讨论天气。
  我喉咙发紧，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是下意识地后退，脊背抵住了院子里一堆捆扎好的废纸板，退无可退。
  “谁……是谁？”我终于挤出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的。
  老婆婆咧开嘴，露出稀疏发黄的牙齿，像一个拙劣的巫婆面具：“这你就别问了。老实待着，对谁都好。_h*o?n`g\t\e·x?s~..c~o~m/等人来了，把你接走，我的钱就算到手了。”
  等人来？谁来？周深的人？还是那个白色面包车上的人？
  不能等！一旦被带走，绝无生机！
  我的目光疯狂地扫视这个堆满废品的狭小院落。围墙很高，爬不出去。唯一的出口是那扇被锁死的木门。屋里？屋里可能还有别人？或者有电话？
  老婆婆似乎看穿了我的意图，拄着拐杖往前挪了一步，挡在了屋门口。“别动歪心思。我虽然老，喊一嗓子，左邻右舍……呵，虽然没几家了，但总还有几个想赚外快的。”
  左邻右舍？这也是威胁的一部分。这片死寂的拆迁区，可能遍布着贪婪的“眼睛”。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再次淹没上来。
  不。不能放弃。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大脑在高速运转。
  钱。她是为了钱。
  “他给你多少？”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响起，带着一种奇怪的镇定，“那个要抓我的人，给你多少？”
  老婆婆愣了一下，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变成嘲讽：“怎么？你个逃出来的……还能给我更多？”她上下打量我破旧的衣着，嗤笑一声。
  “我没有现金。”我紧紧盯着她的眼睛，语速加快，“但我有比钱更值钱的东西。关于那个雇你的人……他的秘密。足以让他身败名裂、进监狱的秘密。”
  老婆婆脸上的嘲讽凝固了。
  “你胡扯什么？”她眼神闪烁了一下，但贪婪的探照灯己经亮起。
  “阳光花园，B栋1701，墙里的尸体。!w.6¨1+p`.￠c.o′m¨”我一字一顿，声音压得极低，却像锤子一样砸出去，“新闻看到了吧？雇你的人，就是凶手。你现在帮他，就是帮凶。包庇罪，同谋罪，够你在牢里待到死了。那点钱，你有命拿，有命花吗？”
  老婆婆的脸色瞬间变了，血色褪尽，握着拐杖的手开始微微发抖。她显然看了新闻，知道那件事的严重性。
  “你……你胡说！你一个疯子……”她试图反驳，但声音里的虚张声势显而易见。
  “我是疯子？”我上前一步，逼近她，尽管心脏跳得如同擂鼓，眼神却努力保持一种洞悉一切的冰冷，“疯子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怎么会从看守严密的疗养院逃出来？阿婆，你活了大半辈子，真相信一个杀人凶手会守信给你钱？他解决了你，不是更省事省钱？”
  每一个字都像毒针，刺向她最原始的恐惧和贪婪。
  她彻底慌了，眼神混乱地闪烁着，在我和紧闭的大门之间来回移动。我的话戳中了她潜意识里最深的疑虑——与虎谋皮的恐惧。
  “你……你到底想怎么样？”她的声音彻底没了气势，只剩下惶恐。
  “开门。让我走。”我盯着她，“然后忘记你见过我。你拿不到他的钱，但至少能平安活到拆迁。否则……”
  我没有说下去，留下无尽的恐怖想象空间。
  沉默。院子里只有我们两人粗重的呼吸声。
  她在权衡。在巨大的风险和己经变得烫手的利益之间挣扎。
  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远处，似乎传来了机动车的声音，正在向这个片区靠近。
  老婆婆的脸色猛地一变，侧耳倾听，眼神里的惊恐达到了顶点。
  “他们……他们这么快就来了？！”她失声叫道，手里的拐杖都拿不稳了。
  是周深的人？还是警察？
  无论哪一方，对我来说都是末日！
  “开门！”我厉声喝道，最后的耐心耗尽。
  巨大的恐惧终于压垮了老婆婆。她手忙脚乱地从怀里掏出一把老旧的钥匙，颤抖着去开那扇木门的锁。
  钥匙哗啦作响，几次都对不准锁孔。
  外面的机动车声越来越近，似乎就在巷口停下了！
  “快点！”我急得眼睛充血。
  终于，“咔哒”一声，锁开了！
  我猛地拉开门，闪身而出，甚至来不及看清外面的情况，拔腿就向着与机动车声音相反的方向狂奔！
  身后传来老婆婆带着哭腔的、压低的哀嚎：“作孽啊……快跑吧……别再回来了……”
  我顾不上回头，用尽生平最大的力气在迷宫般的小巷里穿梭。肺叶如同撕裂般疼痛，脚踝的伤处传来一阵阵尖锐的刺痛，但我不敢停下。
  身后的方向，传来了几声模糊的呵斥和开关车门的声音，似乎有人闯进了那个院子。
  追兵来了！
  我像一只被猎犬追赶的兔子，凭着本能左冲右突，只想离那个地方越远越好。
  不知跑了多久，身后的声音彻底消失了。我躲进一栋半塌的拆迁楼废墟里，瘫在满是灰尘和碎砖的地上，像离开水的鱼一样大口喘息，浑身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又逃过一劫。
  用谎言和恐吓，从虎口里抢回了一条命。
  那个老婆婆会怎么样？那些追来的人会如何对待她？
  我不敢想。
  阳光透过没有窗框的空洞照进来，在灰尘中形成一道光柱。我蜷缩在阴影里，看着光柱中飞舞的亿万尘埃，感觉自己就像其中一粒，渺小，无助，被命运的狂风吹向未知的、危险的深渊。
  手机……我需要联系苏雯。我需要知道外界的情况。我需要一个安全的藏身之所。
  这些最基本的需求，此刻却难如登天。
  我从破烂的工装口袋里，摸出那枚小小的、冰冷的金属发卡——这是我从疗养院带出来的唯一属于我自己的东西。
  攥紧它，锋利的边缘刺痛掌心，带来一丝微不足道的真实感。
  必须找到办法。在下一波追捕到来之前。
  就在我强迫自己思考时，远处，隐约传来了一种声音。
  不是警笛，不是追兵的脚步声。
  是……手机震动的声音？
  非常微弱，似乎来自……我藏身的这栋废墟楼的下层？
  这里还有别人？
  我的心瞬间提了起来，屏住呼吸，仔细倾听。
  嗡……嗡……
  震动声停了。
  几秒后，一个压得极低的、不耐烦的男声隐约传了上来：
  “……知道了！催什么催！不是说好了等天黑吗？这破地方鬼都找不到一个……行了行了，我看过了，没人！那老太婆肯定看错了……嗯，挂了。”
  电话挂断。
  楼下，有人。
  而且，他们似乎在等天黑。
  等天黑……做什么？
  一股冰冷的寒意，顺着脊椎缓缓爬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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