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午后的洗衣房
作者:边缘的灰色    更新:2025-10-02 06:03
  纸条像一块烧红的炭,熨烫着我的掌心。/3\8′看′书·网′ /更~新*最*快,
  打印的宋体字,冰冷,没有情绪,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指令性。
  明日午后2点。洗衣房收纳窗。
  无人接应即危险,速离。
  谁传来的?是苏雯设法联系上的人?还是……张师傅在极度恐惧下的补救?或者,这根本就是另一个精心布置的陷阱,等着我自投罗网?
  药物的效力还在大脑里盘旋,像一层厚重粘腻的雾,试图将理智拖入浑噩的深渊。我用力掐着自己的虎口,用尖锐的痛感对抗着那股下沉的力量。
  不能睡。必须思考。
  洗衣房……我记得它的位置。在主楼西侧尽头,靠近后勤区域,平时只有固定时间有护工推车送去收集换洗衣物。午后两点,正是疗养院午休刚结束,工作人员交替,相对松懈的时段。
  收纳窗……是那个离地约一人高、用于递送脏衣袋的对开小窗吗?外面似乎是一条狭窄的、堆放清洁用品的僻静通道。
  时间和地点都经过考量。传递信息的人,对这里的环境很熟悉。
  是友?是敌?
  “无人接应即危险”。这句话反复在我脑中回响。这意味着,如果到时窗外没有人,就说明计划败露,对方失手,或者根本就是个圈套,我必须立刻放弃,另寻他路。
  赌。又是一场豪赌。赌注是我的命。
  我将纸条撕得粉碎,冲进马桶,看着那些纸屑打着旋消失。然后我回到床上,强迫自己闭上眼睛,调整呼吸,假装被药物征服,沉入睡眠。
  这一夜,无比漫长。??÷鸿!_特#小?`说{2网?-| {1首>|发?,每一次走廊外的脚步声,每一次远处传来的低语,都让我心惊肉跳。我像一只警惕的夜行动物,在黑暗中睁大眼睛,耳朵捕捉着一切可能的危险信号。
  天亮后,我继续扮演。温顺,麻木,眼神呆滞。早餐的药片,我同样当着他人的面咽下,感受着那令人作呕的化学物质再次涌入血液。
  时间慢得像是在爬行。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午饭后,午休时间。走廊里安静下来。我躺在床上,心跳声在耳鼓里放大如擂鼓。掌心全是冷汗。
  一点半。一点西十。一点五十……
  我悄无声息地坐起身,赤脚踩在地板上,冰凉从脚底窜至头顶。走到门边,屏息倾听。外面很安静,只有远处护士站隐约传来的打字声。
  两点整。
  就是现在。
  我深吸一口气,拧开门把手——谢天谢地,他们似乎认为药物的控制足以让我安分,白天并未反锁。
  门开了一条缝。走廊空无一人。
  我侧身闪出,像一道影子,贴着墙壁,快速向西侧移动。心脏跳得又急又重,几乎要撞破胸腔。
  洗衣房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洗衣机沉闷的轰鸣声和潮湿的水汽味。我闪身进去,里面空无一人,只有一排排巨大的工业洗衣机和烘干机在运转。
  我的目标不是这里。是更里面那扇通往收纳通道的小门。
  推开小门。里面是一条狭窄的、灯光昏暗的通道,两侧堆放着叠好的干净床单和待洗的脏衣袋。空气里弥漫着漂白剂和柔顺剂混合的气味。
  正对面,就是那扇对开的、离地约一米五高的收纳窗。_a-i/l+e·x^i?a*o~s_h`u_o~.\c¢o?m′窗关着。
  窗外没有人。
  时间一秒一秒过去。通道里只有洗衣机工作的嗡鸣。
  我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无人接应即危险。
  难道……真的是陷阱?他们算准了我会来?正在外面等着我?
  恐惧扼住了喉咙。我下意识地后退一步,想要逃离。
  就在此时——
  叩。叩叩。
  极其轻微的敲击声,从窗外传来。
  紧接着,收纳窗的插销被人从外面拨开,窗户被无声地推开一条缝隙。
  一张脸出现在缝隙后面。
  不是苏雯。不是张师傅。
  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年轻男人。戴着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全貌,只能看到下颌紧绷的线条和紧抿的嘴唇。他的眼神锐利而警惕,快速扫过通道内部,然后定格在我脸上。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递进来一样东西。
  不是武器。不是工具。
  是一套折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普通的浅蓝色清洁工制服,和一顶同色的帽子。
  我愣住了,一时没有反应。
  他眉头微蹙,眼神里掠过一丝催促和不耐烦,将衣服又往前递了递,同时用极低的气声快速说了一句:“三分钟内,换好。从外面通道左拐,到底,有扇小门通后院。第二辆垃圾车,半小时后出发。”
  他的声音沙哑低沉,语速极快,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意味。
  然后,不等我回应,他猛地缩回头,收纳窗轻轻合上,插销落下。
  窗外脚步声快速远去,消失。
  一切发生得太快,像一场恍惚的梦。
  只有我手中那套质地粗糙的清洁工制服,证明刚才并非幻觉。
  三分钟。
  我没有时间犹豫。是抓住这根突如其来的救命绳索,还是将其视为毒蛇甩开?
  赌!
  我飞快地脱掉身上的病号服,手忙脚乱地套上那套清洁工制服。衣服稍微有些宽大,但足以遮掩身形。戴上帽子,压低帽檐。
  我将换下的病号服塞进角落一堆待洗的脏衣袋最深处。
  做完这一切,刚好三分钟。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狂跳的心脏,推开那扇小门,走了出去。
  外面是一条更狭窄昏暗的后勤通道,弥漫着消毒水味。左拐。到底。果然有一扇不起眼的、漆成绿色的铁皮小门。
  手放在冰凉的门把手上。我能感觉到门外空旷的空间和流动的空气。
  推开这扇门,外面是什么?自由?还是枪口?
  身后,洗衣房的方向,似乎传来了脚步声和说话声,正在靠近。
  没有退路了。
  我猛地用力,推开了门——
  午后刺眼的阳光瞬间涌入,晃得我睁不开眼。
  清新的、带着草木气息的空气涌入口鼻,不再是疗养院里那种混合着消毒水和压抑感的味道。
  我出来了。
  身后的小门自动合上。
  我站在一条僻静的后院小路上,旁边是高大的灌木丛。不远处,停着几辆写着“南山疗养院”字样的白色厢式货车和一辆老旧的大型垃圾压缩车。
  第二辆垃圾车……
  驾驶座上似乎没有人。
  机会!
  我压低帽檐,快步走向那辆垃圾车。车厢后部是敞开的,散发着难以形容的酸腐气味。里面己经堆了小半车黑色的垃圾袋。
  没有时间犹豫。
  我屏住呼吸,手脚并用,攀着冰冷的金属边缘,奋力爬进了恶臭的车厢,蜷缩在几个相对干净的垃圾袋后面,用阴影将自己隐藏起来。
  心脏在恶臭的空气里疯狂跳动,几乎要呕吐出来。
  几分钟后,沉重的脚步声传来。两个穿着同样蓝色制服的清洁工一边说笑一边走过来,发动了垃圾车。
  引擎轰鸣起来,车身震动。
  车子缓缓开动,驶离了后院,沿着车道,向着疗养院的大门驶去。
  自由越来越近。
  透过垃圾袋的缝隙,我能看到门口的值班岗亭和栏杆。
  车子减速,停下。司机似乎和保安打了个招呼。栏杆抬起。
  垃圾车重新启动,驶出了南山疗养院的大门。
  就在车身完全通过大门的那一刻,我下意识地回头,望向那栋囚禁我多日的灰色建筑。
  三楼的某个窗口,一个人影正站在那里。
  距离很远,看不清面容。
  但我能感觉到,那道冰冷的视线,穿透了玻璃和距离,精准地钉在了我的背上。
  是周深?还是李医生?或是那个刘护士长?
  他们发现了吗?
  垃圾车加速,拐上公路,将那栋建筑和那道视线甩在身后。
  我蜷缩在恶臭的垃圾堆里,浑身冰冷,却没有丝毫逃脱的喜悦。
  只有更深的、坠入未知的恐惧。
  那个帮我的人,是谁?
  阅读枕边深眠最新章节 请关注雨轩阁小说网(www.yuxuange.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