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护工几乎是押送着回到了房间。,k-a·n￠s`h¨u`l￠a!o\.*c¨o\m~
  她的动作比平时粗鲁了不少，关门的力道也重了些。“周太太，请你冷静一点！不要再有无谓的举动！”她的语气带着明显的不悦和警告，眼神里最后那点耐心也消耗殆尽。她显然认为我刚才那声突兀的呼喊是病情加重的胡言乱语。
  门被锁上。
  我背靠着冰冷的门板，缓缓滑坐到地上，心脏还在疯狂地跳动，不是因为奔跑，而是因为那个维修工——张师傅——脸上猝不及防的惊恐。
  他认识我。他怕我。他几乎是落荒而逃。
  这不是巧合。绝不可能是。
  周深。下水道。半年前。水泥。墙体。
  这些词像淬毒的针，一下下扎进我的脑海，编织出一张模糊却狰狞的网。张师傅是网上一个关键的结。他知道什么？他参与了什么？
  恐惧依旧冰冷，但一种更尖锐的东西破开了冰层——是希望，带着孤注一掷的疯狂。我抓住了点什么，哪怕只是一根可能反噬自身的毒刺。
  下午的活动时间被取消了。取而代之的是李医生的又一次“谈心”。他温和地询问我花园里发生的事，试图将“张师傅”解释为我记忆错乱产生的幻觉，或是将某个陌生工作人员错认成了过去认识的人。
  我顺从地点头，眼神空洞，承认自己“可能又看错了”、“脑子很乱”。我的表演越发纯熟，将真实的惊涛骇浪完美掩盖在麻木的顺从之下。
  李医生看起来松了口气，再次强调了“积极配合治疗”的重要性。离开前，他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守在门口的护工。
  监视升级了。我几乎能感觉到无形的视线黏在背上。
  夜晚降临。·s*h\u!y^o·u¨k¨a\n~.~c`o?m^我假装服下护士送来的药，再次将它们藏进窗帘杆。房间里死寂一片，走廊外巡逻的脚步声变得更加频繁，像精准的钟摆，敲打着我的神经。
  我必须知道更多。关于那个张师傅。关于他为什么怕我。
  首接接触他己经不可能。我被看得太紧。而且，打草惊蛇的后果，我承担不起。
  还有什么途径？
  记忆的碎片再次翻涌。周深……他做事谨慎，甚至有些强迫症般的条理。重要的东西，他一定会留下记录，但绝不会放在明显的地方。
  家里他的书房，有一个带密码锁的防火保险箱，藏在书架后面。我知道密码——我们的结婚纪念日。他曾半开玩笑地说，这里面放着比钱更重要的东西。我当时只当是情话。
  那里面会不会有什么？维修单据？转账记录？甚至……更可怕的东西？
  但这个念头刚一升起就被现实掐灭。我困在这里，与世隔绝。
  等等。
  隔绝？
  我的目光猛地投向房间角落那台老旧的壁挂电视机。它通常只用于播放疗养院统一控制的节目或新闻。但下面……下面似乎有一排接口？HDMI？USB？
  一个疯狂的想法如同电流般窜过我的大脑。
  第二天，我表现得异常温顺合作。早餐吃得干干净净，对着护士微笑，甚至主动整理了床铺。当护工来送药时，我怯生生地提出一个请求。
  “护士姐姐……能不能……给我一些纸和笔？”我眼神渴望地看着她，“李医生说……把想到的画下来……可能会好受点……”
  这个理由无懈可击，艺术治疗确实是常用手段。护工犹豫了一下，或许是看我今天状态确实“稳定”，或许是想用这点小恩惠换取我的安静，她最终还是给我拿来了一叠打印纸和一支最普通的黑色水笔。+1_8+0~t·x-t~..c_o\m,
  纸笔到手，心跳加速。
  我盘腿坐在床上，真的开始胡乱画起来——扭曲的线条，混乱的色块，符合一个精神病人的创作。但眼角的余光，却时刻关注着门外。
  下午，机会来了。换班时间，走廊里有些短暂的混乱。
  我深吸一口气，撕下一小条纸，用最快的速度，在上面写下两行字：
  【张师傅：阳光花园B栋1701（我家地址） 周深有事找你 急！看到请联系这个号码：138xxxxxxx（这是我的私人号码，希望他还能记得）】
  我没有写任何具体内容。越是模糊，越是急切，越可能勾起他的恐惧和好奇，让他不敢忽视。我必须赌，赌他做贼心虚，赌他会因为“周深”和“急”这几个字而有所行动。
  我把纸条折成最小的方块，攥在手心。
  然后，我开始了等待。像潜伏的捕食者，等待着巡逻间隙的到来。
  时间慢得如同凌迟。
  终于，窗外天色渐暗，晚餐时间快到了。走廊外暂时安静下来。
  就是现在！
  我猛地按下呼叫铃。
  这一次，来的不是刘护士长，而是一个面生的年轻小护士，脸上带着刚接手工作的匆忙和不耐。“周太太，又怎么了？”
  我捂着肚子，脸上挤出痛苦的表情：“疼……肚子……好疼……”
  小护士皱起眉，上前几步：“吃坏东西了？还是……”
  就在她靠近床沿，低头想要查看的瞬间，我以极快的速度，将那个攥得发热的纸团塞进了她白大褂胸前的口袋里！动作轻巧得像一次无意间的触碰。
  “哎你……”小护士下意识地后退一步，捂住口袋，疑惑地看着我。
  我立刻蜷缩起来，痛苦地呻吟：“可能是晚上吃的……唔……想吐……”
  小护士的注意力被我的表演吸引了，她显然更担心我吐在床上增加她的工作量。“你等等，我去给你拿点胃药！”她急匆匆地转身出去了，甚至忘了锁门。
  门虚掩着。
  我的心跳震耳欲聋。成功了第一步。但纸团是塞给她了，她会发现吗？她会怎么处理？当成垃圾扔掉？还是……
  几分钟后，小护士拿着药回来了。她看着我吃下（再次舌下藏匿），又嘱咐了几句，这次仔细地锁好了门。
  我靠在门上，仔细倾听。
  走廊外，似乎没有什么特别的动静。没有惊呼，没有寻找失主的询问。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充满了煎熬。
  不知过了多久，走廊里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似乎是有换班的护工在交接物品。
  “……谁塞我口袋里的？恶作剧吗？”一个压低的声音隐约传来，是那个小护士！
  “什么东西？我看看……咦？张师傅？这名字有点耳熟……后勤那个老张？后面好像还有个电话号？”
  “不知道啊，莫名其妙。估计是哪个病人瞎画的吧？扔了吧？”
  “别，万一是什么急事呢？老张人还挺老实的……要不你下班顺路去后勤那边问问？不是啥大事就告诉他一声……”
  声音渐渐远去。
  我屏住的呼吸终于缓缓吐出，后背己经被冷汗湿透。
  纸条没有被当场扔掉！她们可能会去确认！
  赌对了！
  接下来的时间，我坐立难安。她们去找张师傅了吗？他看到了吗？他会有什么反应？
  傍晚，刘护士长亲自来送药。她脸色如常，没有任何异样。但我注意到，她多看了我两眼。
  难道张师傅把事情捅上去了？
  我强作镇定，乖乖吃药（照例藏起），躺下。
  夜深人静。
  我依旧毫无睡意，耳朵捕捉着窗外的一切声响。疗养院的后勤区在另一个方向，从我这里根本看不到听不见。
  就在我以为计划失败，陷入绝望之际——
  嗡……
  嗡……
  一种极其轻微、但绝不属于这个房间的震动声，突兀地响了起来！
  声音来源……是窗户方向！
  我猛地从床上坐起，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一步步挪到窗边。
  声音更清晰了。是从窗外传来的！有什么东西贴在窗户玻璃上震动？
  窗外是二楼的光景，下面是一片草坪，远离主要路径。
  我的心跳到了嗓子眼，颤抖着手，摸到窗户的插销——幸运的是，这扇窗为了通风，并没有被完全封死。
  我一点点，极其缓慢地，推开了一条狭窄的缝隙。
  夜风灌入，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
  震动声变得更加清晰。我借着窗外远处路灯微弱的光线，眯眼看去——
  只见窗台外沿靠近排水管的地方，竟然用口香糖粘着一只老旧的、屏幕有裂痕的黑色手机！
  手机屏幕亮着，正在嗡嗡震动。屏幕上闪烁着一个陌生的号码。
  不是周深的。也不是疗养院的。
  我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收到了纸条。
  他打回来了。
  冰冷的手机外壳隔着缝隙贴上了我的指尖，那嗡嗡的震动声，像是首接敲在我的心脏上。
  缝隙之外，是漆黑的夜，和一只来自深渊的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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