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碎，说明神域出事了。”
  风凌指间一紧。
  城主府前的风，忽然停了一下。
  姬凰先开口。
  “议事延后。”
  “先看北边。”
  钟离霁抬手，碎符浮起。
  银白细光一缕缕牵出，在半空排成一道残缺阵纹。阵纹才亮半息，忽然一震，最中间那一点直接塌了下去。
  李延春脸色更白。
  “主络塌了。”
  “不是乱。”
  “是被撕开了。”
  管宁刚把绷带系死，听到这一句，眉头一拧。
  “神域那帮人刚把局面压住，又给人狠狠干穿了？”
  狐玲儿抬手一拍桌角。
  “八成跟那老狗脱不开。”
  “墨渊死前没留好事。”
  风凌看着那团不断崩散的银光。
  “继续推。”
  钟离霁点头。
  “好。”
  她并起双指，点在碎符上。
  “天枢主络，开。”
  银光忽然拉长。
  半空里，一幅极淡的光影缓缓铺开。
  不是山河。
  不是城池。
  是一条极深的黑线。
  黑线横在北天深处，尽头接着一片看不见边的暗。
  李延春吸了口气。
  “这不是天枢峰。”
  “这是……”
  钟离霁眸光发沉。
  “地脉回响。”
  “主络被强行拖向极北了。”
  姬凰抬眼。
  “极北？”
  狐玲儿低声接话。
  “魔渊。”
  这一声落下，场中几人同时静住。
  风凌没有立刻开口。
  他想起幽冥海沟关门前，那枚黑鳞最终指向的北线。
  也想起天隐阁中逼出的魔毒，最后并未散尽，而是沿着地脉沉了下去。
  第一道钉子。
  早就埋好了。
  这时，北境极深处。
  无尽黑渊之下。
  一座白骨王座高悬半空。
  下方黑火翻卷。
  四周魔将匍匐。
  成百上千道身影压着头，不敢抬眼。
  王座之上，一只手缓缓抬起。
  指间捏着一块裂成数瓣的黑莲命牌。
  命牌最后一丝乌光刚刚灭下。
  下方一名魔帅叩首。
  “尊上。”
  “黑莲已陨。”
  “延津那边……”
  王座上的身影没有动怒。
  也没有叹息。
  只有一声低笑，从渊底慢慢荡开。
  “陨了便陨了。”
  “一颗子。”
  “能走到延津，已经够本。”
  左侧披着骨甲的魔帅抬头半寸。
  “尊上之意，中州那边，不追了？”
  那身影垂眼。
  一双巨眼在黑暗里缓缓睁开。
  红。
  红得像悬在渊底的两轮月。
  “追？”
  “谁还盯着一座城。”
  “城能杀几人。”
  “地脉能葬一州。”
  右侧魔帅咧开嘴。
  “尊上要动钉了？”
  那身影五指微合。
  黑莲命牌在指间化成碎灰。
  “中州是饵。”
  “延津是饵。”
  “黑莲，也是饵。”
  “本座要的，从来不在一城一地。”
  下方诸魔齐齐俯身。
  “请尊上示下！”
  那身影靠在白骨椅背上，声音不高，却压得整片魔渊都在震。
  “五族地脉下，血祭魔钉，埋了这么久。”
  “也该起了。”
  最前方一名背生四翼的魔帅猛地抬头。
  “全起？”
  “全起。”
  “目标？”
  那双红月巨眼缓缓转向南边。
  “祖山。”
  “把封印钉松。”
  “把地心捅穿。”
  “把那群旧东西压住的门，给本座掀开。”
  四大魔帅同时拜下。
  “谨遵尊命！”
  那身影手指一点。
  四道黑印自指尖飞出，分别落入四帅眉心。
  “去。”
  “把中州、神域、妖域、兽域下的钉，一根根唤醒。”
  “谁拦。”
  “谁死。”
  四帅起身，齐声暴喝。
  “喏！”
  黑影散去。
  魔渊又一次震开。
  王座上的身影却没有闭眼。
  他仍望着南边。
  “风氏后人。”
  “钟离血。”
  “青丘王脉。”
  “真龙玄凰。”
  “都聚了。”
  他嘴角慢慢提起。
  “正好。”
  “省得一个个去找。”
  与此同时。
  神域，天枢峰。
  白玉广场上，钟离昊立在大阵中央。
  四周数百名神域修士盘膝列阵，正全力修补前番大战留下的裂口。紫阳守在东侧，穆丛云站在西侧，青苍则以青木灵枝不断引出灵流，稳住峰底主脉。
  钟离昊双手平推。
  “第三环，落。”
  紫阳立刻接上。
  “东位归序！”
  穆丛云抬手一引。
  “雷印镇口！”
  青苍沉声喝出。
  “青木归脉！”
  广场之下，原本暴走的裂纹正一点点收拢。
  钟离昊面色虽白，气机却稳。
  “再半刻。”
  “天枢便能稳住。”
  紫阳刚要回话，脚下地面忽然轻轻一颤。
  下一瞬。
  咔！
  白玉广场正中，裂开一道长痕。
  长痕起初不过一线，转眼已横贯百丈。
  一名神域弟子失声。
  “峰底开了！”
  青苍猛地转头。
  “退！”
  可已经晚了。
  长痕骤然下陷。
  轰！
  整片广场被硬生生撕出一条深不见底的沟壑。沟壑之下，不见山石，只见一片翻滚黑气。那黑气直冲而上，撞碎了广场边缘三十六根白玉石柱。
  紫阳面色大变。
  “魔气！”
  穆丛云怒喝。
  “不是普通魔气！”
  “这是坐标裂口！”
  钟离昊眸子一沉。
  “墨渊。”
  他终于明白了。
  墨渊死前真正留下的，不是逃路。
  是门栓。
  先前那场乱局里，墨毒渗脉，早已顺着天枢峰下的主络往深处钻。等到地脉回流，等到主峰重启，那道藏在最底下的暗门，也就跟着开了。
  黑气中，数十条长索般的触影猛地窜出，直扑四周修士。
  “散开！”
  “守心！”
  “别让它缠上！”
  紫阳抬掌劈出一道雷光。
  触影刚碎，后方又窜出更多。
  青苍挥动灵枝，木纹成网，硬压下一片黑气。
  “这样压不住！”
  穆丛云一把扯碎外袍。
  “再来一轮雷印！”
  钟离昊没有接话。
  他抬脚，一步踏到裂口正上。
  双掌同落。
  “镇。”
  一字落下，整道裂缝猛地一沉。
  涌出的黑气被强行压回去半截。
  四周修士一震，连忙跟上。
  “随神王镇脉！”
  “快！”
  “结环！”
  可黑气并未就此停下。
  裂口之下，忽然响起极低的一声闷响。
  像有什么东西，在极深处撞了一下门。
  钟离昊唇角一紧，黑血顺着齿间溢出。
  紫阳失声。
  “神王！”
  钟离昊抬手止住他。
  “别乱。”
  “守住外环。”
  穆丛云咬牙。
  “中州那边还等着神域援军。”
  钟离昊盯着脚下裂口。
  “去不了了。”
  “这里一松，神域先灭。”
  青苍一边镇枝，一边抬头。
  “那风凌那边？”
  钟离昊沉默一息。
  “只能靠他自己。”
  这一头。
  延津城主府前。
  钟离霁脸色骤变，袖中一枚传讯灵珠当场炸裂。
  姬凰立刻看向她。
  “天枢峰？”
  “开口了。”
  “墨渊留的暗门。”
  “魔气已经冲上主峰。”
  狐玲儿骂了一声。
  “真阴。”
  管宁提着刀站起身。
  “那边还顶得住？”
  钟离霁闭了闭眼。
  “皇伯父还在压。”
  “可神域兵，动不了了。”
  李延春也握紧了手里的碎符。
  “怪不得主络一断到底。”
  “这不是乱，是被人从底下扯开了口。”
  姬凰转头看向风凌。
  “中州刚稳。”
  “神域又陷。”
  “这局，真够狠。”
  风凌缓缓抬头。
  北天云层正在翻。
  地下那股隐隐的震，也没有停。
  他忽然开口。
  “不止神域。”
  李延春一怔。
  “少师的意思？”
  风凌看向脚下青石。
  “延津地脉，还在动。”
  “黑莲死前，魔核炸了。”
  “可有一缕东西，没散。”
  “它沉下去了。”
  钟离霁眼神一凛。
  “第215章天隐阁里逼出的魔毒，也沉过一次。”
  狐玲儿立刻接上。
  “幽冥海沟封门那回，黑鳞最后指的也不是神域。”
  管宁骂道。
  “那狗东西从头到尾就在挖地？”
  风凌点头。
  “挖的不是地。”
  “是五族主脉。”
  姬凰握住天子剑。
  “祖山。”
  三个字落下，场中几人神色全沉。
  就在这一瞬。
  远空忽然响起一道极低的轰鸣。
  不是雷。
  不是鼓。
  更像从天外压下的一记重锤。
  延津城内，所有修士同时一震。
  神域天枢峰上，钟离昊猛地抬头。
  妖域圣山内，白帝与狐族长老齐齐失声。
  兽域戈壁深处，刚刚归位的兽尊骨印也跟着一震。
  下一刻。
  一道声音，穿透虚空，压过山河，直接在所有高阶修士脑海中回荡。
  冷。
  硬。
  不容置疑。
  “祖山封印松动，古圣的时代结束了。五日后，我将亲临祖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