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在瀛州让你逃了，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黑莲使者嘴角一抽，猛地往后蹬地。
  “想杀？”
  “那就一起下去！”
  他吼完这句，双手突然插进自己胸口。
  项燕脸色一变。
  “退！”
  钟离霁抬眼一扫，语速极快。
  “不对。”
  “他要炸魔核。”
  狐玲儿尾音一颤。
  “这狗东西真疯了！”
  管宁提刀往前一横。
  “疯归疯。”
  “先把他按死！”
  黑莲使者大笑，五官都扭了。
  “按死？”
  “晚了！”
  “整座延津，今日都得陪葬！”
  话音落下，他胸前裂开一道黑口。
  一团乌光从体内顶出，悬在头顶。
  那不是法相。
  那是魔核。
  魔核一现，四野魔气全往中间卷。城外残存魔军也跟着嘶吼，连溃逃的尸魔都抽搐着扑回。地面裂，乱石翻，江面都被那股牵引扯出断浪。
  城头守军才起的气，又被压了回去。
  “那是什么！”
  “挡不住！”
  “退进内城！”
  “退个屁，退哪儿都是死！”
  项燕猛地抬枪，嗓子都劈了。
  “都站住！”
  “城没塌，人没绝，谁敢乱！”
  几名楚卒刚要应声，半空里的黑莲使者已经双手结印。
  “给本使开！”
  魔核轰然鼓起。
  一道道黑纹从核心窜出，直扑延津四角。
  李延春咬破舌尖，双掌齐起。
  “东面阵脚，锁！”
  “西面残阵，合！”
  银白阵纹接连撑开，又被黑纹一寸寸顶裂。他脚下一晃，嘴边见红，还是死死按着阵盘。
  钟离霁一步掠出，十指连弹。
  “第三层空间折线，压下去。”
  “李延春，接左角。”
  “明白！”
  两人手上灵印连闪，断阵强拼，竟把那四道黑纹截住了两道。可剩下两道仍在疯长，朝城头和江岸直扑。
  狐玲儿一跺脚。
  “还愣着干嘛！”
  “妖军往前压！”
  “给风凌抢空挡！”
  管宁第一个冲了出去。
  “跟上！”
  “砍死这帮狗崽子！”
  十万妖军轰然应下，刀锋一线往前推，硬把城外魔潮又切开一层。姬凰也提剑升空，落到风凌左侧。
  她没看黑莲使者，先看了风凌一眼。
  “这一剑，够不够？”
  风凌抬手，青铜古剑缓缓横起。
  “够。”
  姬凰嘴角一挑。
  “那就斩。”
  黑莲使者听见这句，笑得更疯。
  “斩？”
  “拿什么斩！”
  “魔核一爆，毒地千里！”
  “中州拿什么翻！”
  风凌没接话。
  他只是闭了一下眼。
  再睁开时，背后黄龙虚影已自天穹尽头昂起龙首。金绿之气顺着剑身流下，银角同时亮起。那一瞬，延津上空忽然一静。
  风停了。
  魔气也顿了半拍。
  黑莲使者面色骤僵。
  “又来这招？”
  风凌一步踏空。
  “不是那招。”
  第二步落下，青铜古剑已归于身前。
  “伏龙。”
  第三步再落，剑锋上的金绿之光陡然缩成一线。
  “裂空。”
  姬凰眸光一凝。
  项燕抬头死盯。
  城头上，城外下，所有人都在这一刻屏住了气。
  只见那一线剑芒细到极处，短到极处，甚至不见什么惊天动地的声势。它一闪，便没了。
  黑莲使者先是一怔，随后嘴角刚咧开，眉心正中已多出一个细孔。
  他僵住了。
  头顶那颗正在鼓胀的魔核，也在同一刻停住。
  下一瞬。
  黑莲使者瞳孔散开。
  魔核上裂出第一道线。
  咔。
  第二道。
  咔。
  第三道。
  咔咔咔——
  管宁先骂出声。
  “成了！”
  狐玲儿也跳了起来。
  “碎了！”
  黑莲使者嘴唇发抖，抬手去抓，手刚抬到一半，整条手臂先散了。
  “不……”
  “不可能……”
  “魔尊……不会……”
  风凌已到他身前。
  “结束了。”
  话落，黑莲使者头颅后仰，整个身躯从眉心到胸腹一寸寸裂开。半空那颗魔核再也撑不住，轰然炸裂。
  可这一次，没有毒潮扑城。
  风凌左手并指，浩然正气瞬间铺开。
  “开！”
  一层金绿结界自他脚下张开，直接兜住炸开的黑雾。毒雾冲，结界压。二者在空中疯狂碰撞，黑气大片翻滚，金绿之光一层层往里碾。
  钟离霁抬手补上空间锁。
  “东边封！”
  李延春跟着咬牙。
  “西边合！”
  姬凰长剑一振，玄凰火直接压上结界边缘。
  “给本宫烧干净！”
  狐玲儿也把玉珏拍向半空。
  “净！”
  四力同落，那股本该把延津化成死地的毒潮，硬是被压在结界里，烧，锁，磨，散。片刻后，黑雾尽消，只剩一蓬蓬黑灰从空里落下。
  黑莲使者的身躯也在这时彻底瓦解。
  先是手。
  再是肩。
  然后整具残躯化成飞灰，被江风一卷，散入滚滚江水。
  城头上下，静了整整三息。
  三息后，延津炸了。
  “死了！”
  “黑莲死了！”
  “风帅斩了他！”
  “赢了！”
  “赢了！”
  项燕拄着断枪站直，望着半空那道白衣身影，喉结狠狠动了动，随即把枪往地上一顿。
  “中州儿郎！”
  “在！”
  “魔首已死，还等什么！”
  “杀！”
  管宁大刀一举，声先压过全场。
  “妖军，反冲！”
  “狠狠干！”
  狐玲儿甩开长袖，眼底全是亮光。
  “都给本圣女冲！”
  “把这帮魔崽子全埋这儿！”
  钟离霁也落下最后一道空间锁。
  “南线封死。”
  “北线截断。”
  “一个不留。”
  李延春抹了把血，抬头就喊。
  “联军前压！”
  “跟着风帅打！”
  黑莲使者一灭，残存魔军当场乱了套。有人掉头就跑，有人跪地嘶吼，还有尸魔失了驱使，在原地发狂乱撞。十万妖军顺势压上，联军城门大开，楚军、秦军旧部、郑陈残兵一并杀出。
  城外杀声冲天。
  城头之上，风凌缓缓收剑。
  剑归鞘。
  呼吸稳。
  背后黄龙虚影也一点点散回体内。刚才那一剑斩得极短，极狠，极净，不留后路，也不留余波。
  姬凰落到他身前，盯了他一会儿，忽地笑了。
  “这一剑，真解气。”
  风凌也看着她。
  “城守住了。”
  姬凰点头。
  “守住了。”
  她眼里的血色终于退下去几分。四周是破墙，是残火，是满地断甲，可她站在风凌面前，还是笑出了几分松快。
  “第一卷到现在，这口气总算出了。”
  风凌抬手，把她发间一缕乱发拨开。
  “还没完。”
  姬凰挑眉。
  “还想接着杀？”
  风凌看向城外那片正在崩溃的魔潮。
  “该杀的，还在后面。”
  姬凰顺着他的目光望去，也没再说什么，只是同他并肩立着。下方联军正一路反推，妖军的旗号铺成一线，残破的延津城也在清光中重新立住了骨头。
  管宁一刀劈翻魔兵，回头就吼。
  “风凌！”
  “都打崩了！”
  “这回轮到追着砍！”
  狐玲儿也在远处挥手。
  “城头别站着了！”
  “来收尾！”
  钟离霁站在另一边，脸色还有些白，眼里却松了。
  “延津这一口算稳住了。”
  李延春抱着裂开的阵盘，靠在半截城垛边喘气。
  “差点就真交代这儿了。”
  项燕提着断枪走上前，先看风凌，再看姬凰，忽地抱拳。
  “此战之恩，项燕记下了。”
  风凌回了一礼。
  “项将军守到这一刻，这城不是旁人救的，是一起守下的。”
  项燕怔了一下，嘴边扯出一丝笑。
  “这话，提气。”
  姬凰侧头看了风凌一眼。
  “会说了。”
  风凌没接，只是也笑了一下。
  这一笑不大，却把延津城头压了许久的死气冲散了不少。
  江风掠过。
  城头旗角翻动。
  远处杀声未绝，近处人心却终于定了。
  可就在这时，风凌胸前忽然一震。
  他低头。
  怀中的青木灵络符，竟在这一刻猛地亮起一道极乱的青光。
  下一瞬。
  碎鸣骤起。
  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