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气氛微妙，刘备身后的关羽丹凤眼微眯，张飞更是鼻孔里喷着粗气，显然对司马家这敷衍的态度极为不满。
  司马懿知道不能再等了，他猛地一步跨出，对着司马防和司马朗，声音清晰而坚定地响起。
  “父亲！兄长！我已代我河内司马氏，向主公宣誓效忠！从今往后，我司马家，唯主公马首是瞻！”
  “什么？！”
  司马防脸上的“感激涕零”瞬间凝固，化作一片惊愕的空白，仿佛被雷劈中！
  司马朗更是如遭重击，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瞪着司马懿，随即一股被背叛的狂怒直冲天灵盖，他再也忍不住，指着司马懿破口大骂：
  “老二！你疯了？！你……你这是要把整个司马家都卖了吗？！谁给你的权力代表家族效忠？！”
  司马朗转而怒视刘备，口不择言地咆哮道：“什么狗屁主公！他若是真心来救，为何不早些发兵？！但凡他的兵马快上一步！我司马家何至于死伤如此惨重！我看你这‘皇叔’的兵马，也不过如此！不过是些见死不救、待价而沽的……”
  “放肆！”
  “大胆！”
  两声暴喝同时炸响！如同平地惊雷！
  关羽脸色陡然一沉，卧蚕眉倒竖，一股凛冽的杀气瞬间锁定了司马朗！
  张飞更是须发戟张，豹眼圆睁，一步踏前，巨大的压迫感让司马朗后面的话硬生生卡在喉咙里！
  张飞可不管对方是士族还是寒门，声如巨钟怒喝道：“卖？！小兔崽子，你给俺听清楚了！俺大哥若是坐视不管，你信不信，明年今日，就是你司马家满门的忌日！坟头草都该长三尺高了！还敢在此狂吠？！”
  司马防被张飞的杀气骇得魂飞魄散，慌忙一把死死拉住还要争辩的长子，强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对着刘备连连作揖。
  “使君息怒！息怒！犬子无状，受惊过度，胡言乱语，冲撞了使君和二位将军，万望海涵！”
  姜到底是老的辣，司马朗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语气恢复了那种士族特有的、看似谦恭实则疏离的腔调。
  “刘使君救我司马氏于水火，此恩司马防铭记于心。”
  “只是……我司马家世代耕读，早已不问世事，只想在河内温县这方水土做个闲云野鹤，安度余生。”
  “朝堂纷争，诸侯逐鹿，实在非我族所愿，亦无力掺和，还望使君体谅！”
  司马懿看着父亲还在试图用“闲云野鹤”这种鬼话来搪塞，心中又急又怒。
  他深知刘备的耐心和底线，随即猛地打断司马防，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急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警告。
  “父亲！休要再言推脱之词！主公胸怀天下，雄才大略，早已洞悉世事！他不仅知道我司马家这些年所谓的‘韬光养晦’是何等自欺欺人！”
  司马懿目光灼灼地盯着父亲瞬间剧变的脸色，一字一顿地说道：“更知晓我们暗中与颍川士族，尤其是对那位四世三公的袁本初……所进行的诸多往来！”
  “主公宽宏大量，不计前嫌，愿意给我司马家一个重归庙堂、再续先祖荣光的机会！父亲，您为何还要拒人于千里之外，自绝于明主？！”
  轰！
  司马懿这番话，无异于在司马防耳边引爆了一颗惊雷！
  他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如纸，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晃，看向司马懿的眼神充满了惊骇和难以置信！
  颍川的联络！
  袁绍的试探！
  这些家族核心的机密，老二竟然全都告诉了刘备？！
  这刘玄德究竟给仲达灌了什么迷魂汤？！连祖宗基业都要拱手送人？！
  巨大的恐惧瞬间攫住了司马防，他不敢再看刘备那深不可测的眼睛，慌忙对着刘备连连摆手，声音都变了强调。
  “刘使君，犬子定是惊吓过度，神志不清，满口胡言！什么颍川，什么袁公绝无此事！绝无此事啊！您千万莫要当真！莫要当真！”
  司马防此刻只想拼命撇清，保住家族最后的秘密和自主。
  刘备脸上那温和的笑容，在司马防矢口否认的瞬间，如同冰雪消融般褪去。
  他轻轻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得令人心悸：“好说，司马公所言，备自然明白。”
  他话锋陡然一转，目光扫过司马懿，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冰冷的残酷：“仲达既已表明心迹，投奔于我，那便是我刘备的兄弟手足！手足之情，重于泰山！”
  刘备随即看向司马防和司马朗，语气中充满了“惋惜”：“只是，我等兄弟终究是晚来一步，让白波贼逞凶，致使司马家众多忠勇子弟，惨死于贼寇之手！此乃备心中莫大遗憾！”
  司马防听着这“惋惜”之词，心中刚刚升起一丝不祥的预感。
  刘备的声音却陡然变得斩钉截铁，如同金铁交鸣，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和死亡宣告：“不过！司马公且放宽心！”
  刘备的目光锐利如刀，直刺司马防惊恐的双眼：“仲达既已是我兄弟，他日定当手刃仇敌，为今日惨死于坞堡之中的司马家诸位英烈，报仇雪恨！”
  紧接着，在司马防、司马朗以及所有司马家幸存者骤然收缩的瞳孔注视下，刘备猛地一挥手，对着身后的传令兵，下达了一道石破天惊、冷酷至极的命令。
  “云长！翼德！速去告知寿成兄和文约兄！”
  “将方才抓获的所有白波贼俘虏，就地释放！缴获的兵刃，也一并还给他们！”
  刘备的目光再次投向面无人色的司马防，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到极致的弧度：“告诉那些贼寇，本使君念其‘求生不易’，再给他们一次攻破这司马家坞堡，为自己‘挣条活路’的机会！”
  轰！
  这道命令，如同九幽寒冰凝成的巨锤，狠狠砸在司马防的天灵盖上！
  他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瞬间冻结了四肢百骸！
  头皮阵阵发麻，血液都仿佛凝固了！
  释放俘虏？归还武器？再攻坞堡？！
  这他妈哪里是放生？这分明是驱虎吞狼！
  是要用白波贼的屠刀，亲手将他司马家斩尽杀绝啊！
  这位传闻中“仁义”的大汉皇叔，其手段之狠辣，心思之缜密，翻脸之无情，彻底颠覆了司马防对“仁义”二字的认知！
  此刻他才真正明白，自己面对的是一个何等可怕的对手！
  所谓的“闲云野鹤”、“韬光养晦”，在对方绝对的力量和冷酷的意志面前，是何等可笑与脆弱！
  求生的本能，家族存亡的恐惧，瞬间压倒了所有的算计、矜持和侥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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