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中渐渐戒严，现如今除了有文书之人已经无法自由进出京都。陛下今日早朝吩咐核查耕地数量，此事琐碎繁杂，不是一两月可以完成的。昌盛你同户部黄天恩一起，取着文书多地走走，务必要查准了。”
  这是虞谦恪登基后头一次核查耕地，其中重要性不言而喻，秋至则自然也极其重视，他看着秋昌盛想了想又吩咐道：“既然要去，就连户籍一并查清，吩咐当地官员不要有漏籍之人，免得陛下又要核对人口，这样也省事些。”
  秋昌盛点头：“我这就去与黄大人说。”
  秋至则又道：“先前一直是信王负责水利修治，但他回了安家，一来一回少说三四个月，这事如今搁置，你沿途多走多看，多打听多问，要是有什么惠民政绩，早早做出来才是。你现在在工部，这是你立功的好机会。”
  “我明白，谨遵父亲教诲。”
  “把这个一同带给黄天恩，你们二人商定好去与陛下明说，最好在春闱前出城去。”
  秋昌盛接过文书放于自己袖口中，出了门就碰见秋昌宁，她正皱着眉不知道在想什么。
  秋昌盛在她眼前晃了晃：“你也来找父亲？”
  秋昌宁回过神来，叹道：“祖母她怕是……”
  “啊……”那这必然不能在春闱前出城了，如果秋老夫人真有个三长两短，最起码也要等丧事办完再说，怎么也得耽误半个月。
  秋昌盛懊恼的捏捏眉心：“你去吧，我去后院看看祖母。”
  秋老夫人一生孕有五子，就只有秋至则，家里本也是在京中做官，但做的九品小官没什么气色，生了个秋至则这才平步青云，安享晚年。秋至则是她最小的儿子，如今算来她也七十多岁高龄，就这般去了也得被人称赞一声享福了。
  此时她的榻前聚集了秋家上上下下的人，秋至则跪在她一旁：“母亲。”
  秋老夫人浑浊的眼看向江婉，又看了看秋至则，最后她最放心不下的就是江婉，这人自私自利，心狠手辣，又是个趋炎附势的，让她管家她总觉得不妥。
  于是她用那微乎其微的气声，让秋至则贴近了去听，几句话颤巍巍的说了半晌才说明白，秋至则连连应声：“儿子知道，母亲你放心，这事儿子记在心里了。”
  秋老夫人年事已高，所有人都已经做好了她随时去世的准备，所以当人咽气的时候，全府上下竟没一个人哭出来，还是江婉哭嚎出声，趴在秋老夫人身上，也不知是不是真的情真意切，反正那声响是足足的。
  她这一哭带着旁人也哭起来，反倒是秋昌宁冷眼旁观着这一切，只觉得这些人可笑至极，但等秋至则起身，她也拿着袖子捂着脸哭了起来，梨花带雨的模样像是要哭到昏厥，好不悲切。
  秋家上下唯一一个真正为了秋家好的人已经躺在榻上咽了气，剩了这一大家子虚与委蛇，等秋至则出了门，这哭声也就歇了，各自心怀鬼胎的起身，互相对视又迅速别开眼去。
  秋老夫人这一去，留下来不少钱财，这钱到底是雨露均沾还是只进了江婉自己的口袋，那就看江婉怎么做人了。况且秋老夫人走了，这秋家后院就再也没有能牵制江婉的人在，那几个姨娘们自发的默默远离江婉，让出一条道来。
  江婉擦擦泪，由折衣扶起来，她哭嚎的用力，嗓音还带着沙哑：“去替老夫人穿上寿衣，剩下的等相爷吩咐罢。”
  说完她便左摇右晃的走了出去，这副姿态她一直挺到了书房：“相爷。”
  秋至则正写着什么，头也不抬道：“进。”
  江婉进来看着他这做派，心想道这人也真是无情，自己的老娘刚刚才咽了气，现在他就公正的模样坐在书房里做起了自己的事。
  “母亲……妾身已经差人为母亲换了衣裳，再怎么做相爷您吩咐吩咐，妾身再去做。”
  秋至则没应声，等写完了那一张信纸，才皱着眉道：“先把昌盛喊过来。”
  守灵就要七天，春闱还剩十二天，秋昌盛怎么也耽误不得，他不能让自己的计划被打乱，这关乎到秋昌盛的仕途和秋家的未来。
  江婉推了推一旁的折衣：“快去喊少爷过来。”
  等折衣去了，秋至则才道：“就按规矩办，请帖该发的都发了，便吩咐下去都去灵堂跪着，余下的便不用你管了。”
  江婉其实还想问问秋老夫人临终前说了什么，但看着秋至则严肃的脸，她的话最终都咽了下去：“妾身这就去办。”
  “对了，给宫里头送个信。”
  江婉脚步顿了顿：“是。”
  宫里的秋绯意捏着请帖，仰头看着天思索了片刻，对着望福招招手：“去找庆公公来。”
  这是个好时机，如果严淑好真的是秋昌宁动的手，那么她就要逼一把，看看她会不会露出那狐狸尾巴来。
  不多时，望福领了两个人回来，却没有庆公公。
  “娘娘，庆公公还在陛下眼前忙着，说明日再来。”
  说完她走到一边，虞白栖和虞谦筠恭恭敬敬的给她行了个礼：“见过韵太妃娘娘。”
  秋绯意心头一梗，颇为糟心的看了这两人一眼：“来我这儿做什么？”
  虞白栖一屁股坐下端着茶水灌了三杯，才道：“问他。”
  虞谦筠不像他那么熟稔，站在一旁道：“十三弟这几日都闭门不出，闷头学习，本王怕他压力太大，便带着他放松了放松。”
  虞白栖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毫无形象的瘫倒在椅子上，人又像水蛇一样滑溜溜的掉了下去，他调整了调整姿势又坐上去，愤恨道：“这厮拉着儿臣跑了一个时辰，从宫外跑进来，又绕着外围宫道跑了几圈，跑的人头晕眼花，这算哪门子放松。”
  秋绯意这才去看他跑的通红的脸和大汗淋漓的脖子，无奈的摇头笑笑：“贤王殿下，他还小。”
  虞谦筠抿着唇摆了个古怪的表情出来：“太妃娘娘，你瞧他连大气都不喘一个，不过是故意在您跟前儿埋汰人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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