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皇下葬，众皇子抬棺入陵墓，而后封棺。
  身后有太监抬着些小棺材一排排摆开，这是殉葬的嫔妃，有人发出悲苦的哀嚎，一时间众人都哭起来，声音真真假假，令人分不清楚。
  有太监尖锐的嗓子高喊着封门，碑前的人们擦着泪，沉默的看着土渐渐填满碑后的石门洞。
  礼成之后，虞白栖问向虞谦筠：“韵妃有消息了吗？”
  虞谦筠摇头：“宫外也找过了，没有人见过她的踪迹，若是再没有音信......”
  但这个结果显然谁都不想看到。
  而与此同时，昏迷了整整三天的秋绯意终于睁开了眼，率先有所反应的身体传来了撕心裂肺的疼，她眼珠转了一圈，有些分辨不清这是哪里。
  外面守着的人似乎察觉到了里边的动静，便掀开帘子看了看，是一张让秋绯意完全陌生的丫鬟的脸。
  那人见秋绯意醒了，急忙上前两步道：“娘娘当心，千万莫动身子，您这身子被扎了个透气，好容易才保住性命，太医吩咐您若是醒了，尽量压着呼吸，不要再牵扯到伤口。”
  秋绯意说不出话，只能眨眨眼表示知道了，那丫鬟俯身看了看她的伤口处，道：“方才换了药，已经止住血了，奴婢前去通传，娘娘可安心等候。”
  似乎等了很久，又似乎很快，她的意识一直昏昏沉沉的，有些分不清梦境与现实，她昏死过去的前一秒眼里只有青石地砖上面散落的血迹，还有嗡嗡作响的耳朵。
  外面快步走来个太监打扮的人，身后跟着提着药箱的太医，帐子又放下了一层，太监站在外头道：“娘娘醒的及时，想来是洪福齐天。”
  丫鬟小心翼翼的将她的手拉到床帐外，把过脉之后，太医叹了口气，道：“此箭万幸的是没有扎破脾脏，娘娘也是福大命大，如今醒了便是度过难关，好生休养几月就无碍了。”
  秋绯意听的不真切，迷迷糊糊闭了眼，再睁眼就是被疼醒的，小丫鬟正给她换着药，见她醒了，道：“娘娘您这一睡又是一天，今日这伤口已经彻底止了血，不过药还需敷上三个月。”
  迟来的意识让她感知到自己的伤口，还有光裸的身体，只不过命都险些丢了，此时也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
  她用了些力气，被小丫鬟急忙制止：“娘娘不可，这伤在腹部，若是有话想说等过两日，这几日便先等一等吧。”
  好在外头的太监听到了里头的话，解释道：“此处是祈厚宫的偏殿。”
  秋绯意将这个声音在脑子里过了一圈，才将它与人脸对上号，是先前太后身边的庆公公。
  庆公公道：“前朝正多方寻找娘娘下落，因娘娘未醒，怕被有心之人利用，所以老奴拦了下来。但如今娘娘已醒，前朝也已安定，待老奴禀明太子，便现在此处修养着，等能下地走动，娘娘再回宫也不迟。“
  秋绯意眨了眨眼，小丫鬟便对着外头喊道：“庆公公且去通传罢。”
  一听到消息，虞白栖和虞谦筠便要前去探望，庆公公轻轻摇了摇头，道：“韵妃娘娘伤势过重，连话也说不得，待日后可以探望之时，老奴再来告知二位殿下。”
  虞白栖颇有些焦急：“是什么伤？如今怎么样了？可还有性命之忧？”
  庆公公答道：“是箭伤，从后侧自腹部穿出，好在娘娘是有福之人，未曾伤及内脏，如今已无性命之忧，只是需要静养。”
  虞谦筠接话道：“那应该是弩箭了，羌族惯用弩箭，小巧锋利，若是弓箭，这脾脏不可能安然无恙。”
  庆公公抬眼看了看他，点头道：“正是，这弩箭不过八寸长，细且尖锐。”
  虞白栖心下松了口气，别过头去又忍不住落下泪来，擦着泪又笑起来，虞谦筠上前安慰道：“活着就好。”
  他都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如此看来这也是个喜讯。
  虞白栖拂开他的手，冷声道：“若不是你，她就不会有此一遭。”
  “她小你十多岁，箭再怎么细小，那也是杀人的兵器，这么多天没有音信，四哥自己想想有多危险，更何况......”
  剩下的话他没有再说，只是忍不住的想秋绯意满身鲜血，疼的大汗淋漓的模样。
  虞谦筠叹了口气：“我自当登门赔礼道歉。”
  二人的母妃都在今天下了皇陵，虞白栖看了他一眼，又哑着嗓子喊了声：“四哥。”
  虞谦筠“嗯”了一声，替他擦了擦泪：“待你长到四哥这么大，你也能明白韵妃此举的意义了。对于我们来说，她是整个皇族的恩人。”
  虞白栖点点头：“我知道，只是有些......”心疼。
  虞谦筠看向一旁的庆公公道：“所有药材都用上最好的，不必吝啬，若有其他需要，尽管要求太医去寻找，账都挂在王府上。”
  庆公公领恩道：“老奴谢过四殿下，如今事情已经明了，便不打扰二位，老奴先行一步。”
  虞谦筠点头，虞白栖喊住他道：“以后每日都来说说情况，别让人担忧。”
  庆公公笑了笑，点头应是。
  如今了无牵挂，接下来就该算一算其他的账了。
  刘琴已死，刘家的颓势是必然的，太子虞谦恪正烦忧该如何处置，他碍于与虞谦筠的情面，并不想处理的太过果断，可是不果断又难以服众，只得回了他人说是登基过后再处理。
  虞谦筠找到虞谦恪，道：“国有国法家有家规，我是皇家之人，便该服从律法以身作则，刘家满门，按律当斩。”
  虞谦恪看着他，叹了口气没说出来话，只得又叹了口气。
  今日他这样说，若是真的处以极刑，导致二人离心，堰州还未曾稳定，这不是嘴上说说就能解决之事。
  他皱着眉，道：“如今先派兵收押至当地牢狱，待我登基后下诏罢。”
  虞谦恪也不再多说，点头示意赞同，又道：“现根基不稳，彰显法不容情之理，才是陛下立国之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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