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绯意不得不承认，虽然小她四岁，但这位冷宫里的皇子显然要比她想的聪明伶俐，且知道的怕是比他还多。
  “其实我身在冷宫，比外头更自由，没有约束。我也会像你一般，扮作太监来回出入，所以并不像你想的那样，抓住救命稻草便不顾一切。”
  风吹起，吹过两人的发丝，视线交错之间，秋绯意盯着他的眸子，一字一句道：“但我会。”
  “我会抓住我的救命稻草，然后不顾一切。”
  少年愣了一会儿，然后哑然失笑。
  秋绯意脸色正经的可怕，少年抬头透过枝丫看了眼明朗的月，然后道：“我叫虞白栖。”
  像是看出了秋绯意的疑惑，他道：“你这般叫我，那这便是我的名字。我等你的好消息。”
  秋绯意看着他，捉摸不透这个没有正形的少年话里究竟有几分真心。
  “我要见你母妃。”
  虞白栖伸手指了一个方向，是一间灯火通明的房子：“那里。”
  秋绯意深呼吸一口气，抬腿走了过去。
  但眼前的场景是她未曾设想过的，婻贵妃端坐在地上，拿剪刀在地上刻画着什么，她神情冷静认真，但空气中总弥漫着一股若有似无的血腥气。
  婻贵妃抬头看了看她，露出个堪称和蔼的笑：“来啦？快看看，我今天画的这幅画怎么样？”
  秋绯意低头看去，地上竟被鲜血涂满了，大片大片干涸的和新沾染的，组成了杂乱无章的画作。
  “这是祖母，这是我，这是父亲，嘿嘿，猜猜这个是谁？对啦，是阿晚。”
  “阿晚，快来，阿晚？”
  虞白栖不知道什么时候在她身后站定，推了她一把，她一个踉跄险些摔倒，还不等稳住身子就被婻贵妃一把抓住，强硬的搂在了怀里。从此处才能看到，婻贵妃那藏在宽大袖口里伤痕累累的手指。
  婻贵妃摸着她梳好的发髻，哼着不着调的歌，然后眼泪大团大团的砸在秋绯意的脸上。
  “阿晚，我的阿晚，母亲就只有你了，我的好阿晚……”
  忽然秋绯意又被一把推开，婻贵妃摸起地上被扔在一边的剪刀，用力凿刻了起来：“藏起来，都藏起来。”
  秋绯意在地上坐着看她，虞白栖蹲下与她视线齐平：“母妃这样的状态持续了七年。”
  “周氏被贬为庶人，但错综复杂的关系网还在，遭贬第一年，我的舅舅便更名换姓重新做起了商人。却被国舅爷，当今皇后的亲弟弟告发，导致龙颜大怒。一场秘密的行动便悄无声息的展开，周氏嫡系几乎被屠戮殆尽，只剩了我母妃。”
  “皇后在三年前告知了我母妃此事，带着外祖的双手。”
  “被打入冷宫的皇子，剥夺皇室之名，母妃便给我取名单字一个晚，因为什么都太晚了。”
  秋绯意又去看婻贵妃因伤口崩裂顺着剪刀滑下来的血，不可避免的想到了那日大雨。
  不知过了多久，秋绯意才撑着身子站起来，虞白栖倚在门框上看她。
  “我会帮你的。”
  虞白栖笑笑：“我很期待。”
  秋绯意从他身上找到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强烈共鸣，让她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她眼眶泛着红，回头又看了一眼婻贵妃，便转身走了出去。
  李嬷嬷摸着秋绯意冰凉的手，急忙招呼着她沐浴。
  “怎的去了这样久？可是出什么事了？”
  秋绯意还没从情绪中缓过来，抬头看着李嬷嬷关切的脸，再也忍不住抱着她失声痛哭。
  她宁愿她和母亲还在那小小的院子里，她什么都不想要，她的世界里就只有韩招兰，她的母亲。她只愿她与母亲安安稳稳的度过这一生，别无所求。
  可事不总是顺意而为的。
  李嬷嬷拍拍她的肩头，无声安慰了半晌，秋绯意才擦擦鼻涕，长舒一口气，道：“几时了？”
  “寅时了，洗洗便歇吧。”
  秋绯意褪了衣裳，走到屏风后把自己埋入水里，此时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却突兀的想起了倚在门槛上的虞白栖，嘴角挂着看淡一切的笑。
  她不会变成那样，但又害怕变成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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