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绯意是被李嬷嬷背回去的，望福看见她的时候一时间惊讶的连话都忘了说，直到看见浑身鲜血淋漓的秋绯意。
  “嬷嬷，这是……？”
  李嬷嬷脸上还挂着泪，叹口气摇摇头，眸子里也是掩饰不住的恨意，她对着望福说道：“小姐因罚跪，加之这几日习礼仪过于疲惫，劳累过度吐血，明白了吗？”
  望福不知所以，只能点头，招福还在山月阁烧热水，盼福急匆匆的刚在半道上接到人，雨便哗哗的下了起来，打湿了几人的衣裳。
  韩招兰被铁棍打碎了四肢，喂下了断肠草，彻底咽气的那一刻被丢进了废井里，大雨哗啦啦的落了一地，冲跑了地上飞溅出来的血迹。
  江婉在凉亭下打了个呵欠：“走吧，回山月阁，瞧瞧那个小野种怎么样了。”
  婆子已经取来了伞，小心护着她回山月阁。
  秋绯意高烧不退，汗浸湿了里衣，江婉隔着帘子看了一眼，看一眼李嬷嬷，又看一眼望福，问道：“怎么回事？”
  李嬷嬷正要张嘴，望福便抢先道：“大小姐因这几日习礼仪不得休息，劳累过度，方才回屋因不得要领，被嬷嬷罚站在外头练习站姿，只是这雨来得突然，被淋了一身雨，加上身子本就虚弱，便倒地不起。”
  江婉看着李嬷嬷做的手势，也不搭望福的话，只是说道：“礼仪不能耽误，嬷嬷上心着吧。”
  李嬷嬷跟在她身后，回了江婉屋里，江婉命折衣取了一锭金元宝来，放到李嬷嬷跟前：“嬷嬷来我身前伺候也有十六年了，您这几日辛苦，便收下吧。”
  李嬷嬷急忙跪地：“婉夫人，是奴婢自作主张，弄伤了大小姐，该罚。”
  江婉笑意不减，李嬷嬷就是她故意派到秋绯意身边故意折磨人的，如今韩招兰已死，再等秋绯意入了宫，一切便可尘埃落定。
  她笑道：“嬷嬷请起，只是日后改正，好好教导便罢，算算日子也快要入宫了，需把她身子骨养好了。”
  总不能真送个干巴巴的野丫头进宫去，韩招兰一死，她只觉得扬眉吐气，心里痛快的不得了，连看秋绯意都顺眼了几分。
  李嬷嬷应了是，收下了那金元宝，谄媚的恭维了几句，点头哈腰的退下了。
  出门时与秋昌宁打了个照面，秋昌宁自是不会理会她，因雨下的大，甫一进门，就把门关了个严实。
  李嬷嬷撑开伞，回头看了看这朱红色的门，被雨打湿像一滴滴血流下来，窗上人影晃动，像极了画本子里跑出来的妖魔鬼怪。
  “母亲，沐兰阁里头的怎么样了？”
  江婉斜着眼睨她：“你从哪里听来的风声。”
  秋昌宁脱了外头被雨打湿的披风，道：“有个壮汉从侧门偷偷溜走的时候，被昌宁瞧见了裤脚上的血，便拿您的名声问了几句。”
  江婉皱了皱眉，是她得意忘形了，竟忘了这些。
  秋昌宁坐下替她斟茶：“女儿都已经处理好了，母亲放心，只是父亲那边，怕您不好交代。”
  江婉接过茶水，轻轻抿了一口，说道：“无妨，本就是你父亲授意，不过这次你做的不错。”
  秋昌宁吐了口气，又道：“今日父亲召我前去，虽未曾明说，但与太子的婚事怕是有些眉目了，听太子意思是，等昌宁及笄。”
  江婉挑挑眉，这倒还真是双喜临门：“待我明日雨停了去寻你父亲，若是真如此，母亲便该给你安排安排。”
  秋昌宁撒娇喊着“母亲最疼宁儿了”，一头钻进了江婉怀里。
  ……
  秋绯意再醒已经是三日之后了，她只觉得心口有千斤重，压的她喘不上来气，下一秒一下子坐起来，急促的喘了几十下，脑子恢复清明的那一刻，便掀了被子下床。
  李嬷嬷上前牵制住她，也不管秋绯意如何，便自顾自的说起了话：“老奴十三岁便嫁了人，那人随兵打仗，嫁给他第五年，才看清他的模样。他只是个士兵，虽然聚少离多，但时不时会有书信回传，信上称赞他的护军，后变成中郎将，最后是副将，在韩夫人还未曾出生时，老奴便对韩副将的事迹如数家珍了。”
  “老奴一个妇道人家，不敢擅自议论朝政，却也知道韩副将光明磊落。老奴三十岁死了相公，也未曾留下一儿半女，是韩副将亲自送回骨灰，挖坑替相公立碑，安置好一家老少。为了报恩，老奴从几百公里外的樟南县，赶路三月有余才入了京城，机缘巧合下入了相府，碰上了韩夫人与丞相喜结连理。”
  “起初只是在院外伺候，韩副将与丞相商议要事，途径荷花池碰见正在扫地的奴婢，竟然还能喊出奴婢相公的名字，小姐，老奴是粗人，却也知道感激二字。”
  “四十二岁时奴婢便进了内院，伺候彼时的江姨娘，曾偷偷与韩夫人说过话，韩夫人与副将一样，都是个顶个的好人，去樟南将墓碑重新修缮，送去钱财赡养我那老母亲。后来便有了小姐您，韩夫人只道老奴要好生做事，不必再与她通传，直到江姨娘变成了婉夫人，沐兰阁变成了废弃之地，老奴从始至终未曾忘记韩副将与韩夫人的恩情。”
  “所以小姐，老奴说这么多，只是想告诉您，有许多如同我一般的人，盼着韩氏一族有翻身之日，真相是用韩夫人的血换来的，她为的不是您的自怨自艾，而是……”
  她没把话说完，秋绯意就已经弯腰捂住脸，失声痛哭。那是她的娘亲，是她此生最温暖的港湾，是与她经脉相连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她不曾看见那血淋淋的场景，却会在脑子里千遍万遍的勾勒，闭上眼都是一片猩红。
  她要江婉，要整个相府，都入人间地狱，即便这对于现在的她是不可能之事。
  “小姐……”
  李嬷嬷擦去她的眼泪：“您只有进宫，才能有一线生机。”
  时间不允许她悲伤，秋绯意只能且必须，背起悲伤一直往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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