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鬟瞧着韩夫人将那些簪子藏了起来，二人也未曾多说句话。”
  江婉捻着葡萄，嘴角扯了扯：“她们也翻不出什么风浪来，明天十五，是昌宁邀众家小姐闲茶赋诗的日子，叫那野种也出去见见。”
  李嬷嬷应了“是”，便随着江婉摆手的动作退了下去，丫鬟折衣适时上前，耳语道：“婉夫人，相爷的意思是适时学些学问，宫里传来消息，皇帝陛下今日身子有几分好转，若是日子久了，不做好准备怕是要落人口舌。”
  江婉扔了葡萄，叹口气：“将死之人，学那么多也带不进土里去，晦气。”
  “罢了，叫昌宁多与她走动走动。”
  十五当日，秋昌宁一袭烟灰色素纱长裙，额间画了桃花样花钿，脸颊铺了层薄胭脂，端的一副好相貌。
  她一入座，就有人上去搭话：“你这相府小姐倒是揣着好大的架子，做主人的比客人还晚到。”
  秋昌宁掩唇浅浅一笑，眉眼间皆是风情：“昌宁自知理亏，严小姐莫怪。大家都是熟识，也不必拘谨，实在是昌宁今日贪懒，晚起了些，差人备了些小玩意儿，请笑纳。”
  说罢，就有数十名婢女捧着木盒一个个端上来。今日来了十一位官家小姐，都在京城颇有脸面，但见了婢女送上来的东西，也不禁一个个露出赞叹之色。这是当今最为金贵的毛笔，盛产于岭南之地，由当地世家汪氏世袭传承制作，两月将能做成一支，被世人称为颉笔。颉笔笔杆光泽水润，秋昌宁赠与的这几只上面雕刻有莲花，摸上去像是一块上好的玉，温温凉凉。
  严淑好拿了笔率先在案前纸上写了一个“幸”字，赞叹道：“颉笔果然与众不同，先不论这手感，就是写起来也行云流水，不愧是昌宁，就是大气。”
  秋昌宁命婢女退下，笑道：“家父曾侥幸获得几只，今日便拿出来分享，大家都是爱学问之人，也算他们有所终了。”
  紧接着她拍拍手，婢女们又碰着木盒，盒中装有一小纸条，只听秋昌宁说道：“这便是今日题目，一炷香时间，作诗一首。但今日这评选之人，由昌宁长姐评定，长姐体弱，先前未曾接回府来……”
  话才到一半，凉亭外头就见有人影晃动，两个婆子拥着秋绯意往亭子走来，有几家小姐好奇去看，就见一高瘦的女子缓缓走来。
  来人像是常年不见日光，面色苍白又带着点营养不良的枯黄，身子拔高却挂不住肉，风一吹只看见衣服翻飞，四肢像挺立的竹竿，确实对得起体弱多病四字。
  秋昌宁脸上挂着笑，从主桌上快步走下来，迎着秋绯意往里走：“说曹操曹操到，这就是昌宁长姐，秋绯意。”
  几人寒暄一番，秋绯意坐在秋昌宁一旁，严淑好暗戳戳看了看秋绯意，五月的天不凉也不热，但她却浑身上下包的严严实实，连手腕也不露出来。
  但也不等她发问，秋昌宁便一抬手，道：“诸位，开始吧。”
  秋绯意坐在这里的原因其实很简单，熟悉与世家小姐相处的方式，学着秋昌宁的一言一行。韩氏出事之前，她也由先生教导了三年，有一些底子，相府并不指望她作诗，只是让她瞧瞧，日后若是有这样的场合，不至于落了怯。同时，这也是个选择难题，不管选谁好，都会得罪其他人，平日里都由秋昌宁的教书先生来做此一事，先生所言有理有据，而秋绯意，怕是什么说都不会令人信服。
  一炷香时间到，婢女将众人写了诗的纸一一呈给秋绯意，她一张一张仔仔细细看过去，然后又站起来来回踱步，做思考状。秋昌宁不动声色的看她，心里哂笑，不论她怎么说，这次得罪的人都不会少。
  但令秋昌宁没想到的是，秋绯意走了没有几步，忽然腿一软，便一头栽倒在地不省人事，这一下摔得实在，额角肉眼可见的红肿起来，丫鬟顿时慌乱的来扶，看着秋昌宁使的眼色，急忙把人背了下去。
  经此一闹剧，秋昌宁脸上也有些挂不住，但她还是请了先生来评判，趁着这个功夫她吩咐身旁的丫鬟青玉：“去瞧瞧怎么回事。”
  青玉一路小跑到了山月阁，秋绯意躺在床上不省人事，门外两个嬷嬷守着，望福手里拿着鸡蛋正准备进去，见到青玉便问道：“青玉姐姐可是有事？”
  青玉笑笑，道：“昌宁小姐惦记大小姐伤势，差我来瞧瞧。”
  望福给嬷嬷使了个颜色，二人识趣的退了下去，她这才说道：“像是这几日叫李嬷嬷折腾惨了，大小姐身子本就虚弱，吃些荤腥便吐，这日日习礼仪，大半日坐不得，应是……”
  青玉止住了她接下来要说的话：“我知道了，你且伺候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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