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作者:[日]赤川次郎    更新:2021-11-29 04:09
  这辆卡车还带四名搬运工,价钱肯定很贵。
  “来,推!好了吗?拉紧。”
  好重的衣橱啊,冈野想。难道里面装着尸体不成?想到这里,冈野笑了。
  “那女人会到这儿来吗?”年轻的男子问。
  “会吧。”冈野生硬地答道。
  “我们在这儿盯到什么时候片
  冈野眼睛一瞪,阴沉地说:
  “你照吩咐办就是了。”
  “对对不起……”
  “好好盯着!还会来的。要是打瞌睡,我可饶不了你介
  冈野快步走去。剩下的二人长出了一口气。
  “啊,真可怕。”其中一个望着冈野的背影悄声说。
  “他好像很着急呀。”
  “被杀的矢代可能一直是冈野负责照料的。所以,他因女色而被杀,冈野大大地失了面子。”
  “而那女人……”
  “冈野也怕砸了饭碗。”
  “怪不得急得团团转。”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议论着。
  “哎,卡车要开了。”
  “真快呀,到底是吃这碗饭的。”
  “有一次我被派去帮人搬家,腰痛得两三天起不来。”
  “一直躺着?”
  “不,硬撑着去土耳其浴室才治好,逆疗法。”
  “喂,卡车开过来了。”
  两人靠到路边,四吨卡车震动着地面隆隆驶去。
  “总算静下来了。”
  “老这么盯着怪无聊的。”
  一个人打了个哈欠。或许是受到了感染,另一个跟着打了起来。
  听到门铃声,长谷沼君江急忙来到门前:
  “哎,是小姐吗?”
  “是搬家服务公司的,车到了。”
  “啊,搬迁地点不是这儿。”
  “有东西在这儿卸下来……”
  “是吗?请稍等。”
  君江践拉着凉鞋,来到大门外。
  “卸什么?”她问。
  “把后面打开。”
  二人打开卡车门。
  “我回来了。”直美轻盈地跳下车,“唉呀,腰真疼。”
  “您回来了。”君江并不显得吃惊,“坐得舒服吗?”
  “还是我家的车好啊。……啊,有客人,准备晚饭。”
  跳下车的江山按着腰,呻吟道:“啊,好疼!”
  “坚强点儿,是神经痛?”
  幸子满不在乎:
  “为什么把我藏在最小的衣橱里!”
  君江朝着直美说:“您的朋友好像年纪都比您大呀。”
  “社长”
  “是冈野?进来。”国崎说。
  “对不起。”
  社长室一点儿也不像社长室,倒像是常见的私人房间。
  国崎爱好的帆船模型摆了一屋子,伏在里面的那张办公桌上的小个子老者,恰似在游艇停泊处迷们的晚年格列佛。
  此刻,国崎的面前就摆着一只航行中的组合帆船。
  “这桅杆平衡不好。”国崎咕味道,“找到幸子了?”
  “想尽一切办法了……”
  “就是说,没找到。”
  “对不起。”
  “不要因为她是一个女人就小看她,多少男人都为了女人送了命。”
  “是”
  国崎将身子朝后挪了挪,端详着组合帆船。
  “我没乘过船。”国崎说,“本来胃不太好,一上船就晕。”
  “飞机没事吧?”
  “那是没法子,表面上看若无其事,内心里却提心吊胆。”国崎咧着嘴笑道,“可是,船……我不想乘。恐怕乘不了一个小时就难受得要死。我看着这些帆船模型,就觉得自己像已经征服了这些船似的,心里很高兴。”
  冈野一声不响地听着。国崎将视线转向冈野。
  “警方有什么动静?”
  “没什么大动静。”
  “当然噢,只不过是我的那个游手好闲的儿子死了,他们是不会当作一回事的……”
  “社长,”冈野犹豫了一下说,“我一直带着您儿子,出了这样的事,实在对不起。”
  “算了,矢代和幸子都不是小孩子了,你没有责任。”
  冈野低下了头。国崎停顿片刻,又说:
  “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晤……是这样……”
  冈野刚要说下去,社长室的门开了。
  “不要随便进来!”随着一声怒斥,冈野回过头去。
  “要是谢绝会客,应该挂个牌子。”
  “是高峰啊。”国崎转怒为笑,“好久没见了,坐。”
  “整天工作,刑警这差事就是忙啊。”高峰来到办公桌前,“还是玩模型吗?”
  “这是我唯一的爱好呀,”国崎应道,“有什么事?”
  “让他出去。”
  他看了看冈野。
  国崎点了点头,冈野面无表情地鞠了一躬出去了。
  “说吧,什么事?”
  “你知道。”高峰说,“杀你儿子的凶手由我们来侦查,你就别管了。”
  “我没做什么呀。”
  “市几个年轻人到处转,你以为我不知道。”
  “他们都是跟着我的,我不吩咐他们也用。已去干。”
  “你以为这样就没问题了?不行!……抓住她了?”
  “我一无所知。”
  国崎目不转睛地盯着高峰:
  “怎么样,你喜欢制造帆船模型。要是模型,你把它敲掉也好,用火烧掉也好,都没关系,可是现实是,杀人是不行的。给草人身上钉钉,你就别干了。”
  “就这些?”
  国崎用钳子把小旗子夹住想安放在桅杆上。可是,手一个劲地颤抖,没安上,旗子掉到了甲板上。
  “你已经上了年纪。”高峰说,“这样的身体,监狱的生活是受不了的。”
  高峰朝门口走去,手握着门把手,又回过头来说:“我说的是为你好。你应该马上停止,呆在家里修整修整庭院。”说完便走了出去。
  国崎一声不响地盯着组合帆船,突然,他抓住桅杆顶上那只大理石烟灰缸高高举起,重重地摔在船上。帆船像被大浪冲击似的散了架。
  8.
  “谢谢款待。”一江山多次站起来道谢。
  “哪里,可能不合口昧吧。”长谷沼君江面带笑容,“请到客厅休息一下,我去沏茶。”
  “喂……”幸子站起身,“我来帮忙收拾一下吧。”
  “不,不用。请吧,请到这边来。”
  “对不起。”幸子突然垂首行礼。
  直美对江山说:“这儿。”说着走出餐室。
  在客厅,她躺在沙发上说:
  “长谷沼做的菜,天下第一呀。”
  “不错,这样好吃的晚餐,好几十年没吃过了。”
  “刚结婚的那阵子,我给你做的菜,你不老是说好吃好吃的吗?”幸子从桌上的烟盒里拿出一支烟,说道。
  “我是凑合着吃的,吃得并不好。”江山说。
  “啊,真讨厌!”
  幸子一边笑一边打着了打火机。
  “哎,幸子,现在是笑的时候吗?今后怎么办?”
  幸子耸耸肩。
  “随它去呗。”
  “你总是这一套。”
  不可思议的是,江山总是“那怎么办”。
  世上的人分为“乐天型”和为芝麻大的小事也会愁得吃不下饭的“辛苦型”,这是天生就有的。
  幸子正属于前者,困难的时候准会有人相助。当然,幸子具有打动男人的扭力,这一点也起着重要的作用。可是,生来就具有这种勉力这一点,也正是幸子的灾难
  “可是,这一次却不行了。”江山说。
  “啊,不会的。”幸子仰脸吐出一口烟,“这是外国烟,轻轻一吸就行了,你还是抽霍普吗?”
  “别说烟的事了,等你以后出去了再说。”
  “在国崎那儿一直拍达希尔。”
  “别说这个了,到底怎么办?今晚住哪儿?”
  “住在我家。我和长谷沼说过了。”直美说。
  “那不行。”
  “没关系,反正房间多,那帮家伙也不会到这儿来的。”
  “可是”
  “你不也在看护着我吗?”
  江山叹了一口气。
  “既然这样说了,就在这儿住吧。”幸子悠然地说。
  “可是,这位小姐两天后就要到美国去了,只能住到她走。”
  “知道。反正人不是我杀的,两天中该能查出凶手了。那样,我就能大摇大摆地出去了。”
  “你的乐天精神给我点就好了。”江山苦笑道。
  “谁被杀了?”
  君江端着咖啡进来了。
  “不,不,这是电视剧里的故事,最近看的那个电视剧。”
  江山慌忙解释。直美笑着站起身说。
  “没关系,这样的事,长谷沼君江不会害怕的。如果真是杀过人的,那就不一定了。”
  “给律师打电话吧。”君江说,“是逃出来的吗?”
  “是啊,漂亮女人总是被人嫉妒。”幸子叹道。她本人好像真的那样认为。
  “明白了。”君江点点头,“我年轻的时候也常被人嫉妒。”
  她话音刚落,直美惊诧地望了望君江。——长谷话竟也会开玩笑!
  “可是,国崎说就是你杀了那个叫矢代的家伙。”
  “我也觉得奇怪……”幸子说,“当时可能杀他的确实只有我一个,可是我没杀,是我自己说的,不会有错。”
  “矢代是国崎的儿子,为什么名字不同?”
  “由于继承上的原因,后来过继给人当养子,因为国崎还有个儿子。可是那个儿子几年前被杀死了,现在便把矢代领回,而且很疼爱他。”